第九十一章 还想撇清？

第91章 还想撇清？老仆一进殿便跪下，身子抖得筛糠一样。

裴照道：“你是老王爷房中的守夜仆？”

老仆哭道：“是。”

“你亲眼见过童女被带进老王爷院中？”

老仆磕头：“见过。王妃说，让孩子在外间跪着念福，念满一夜，王爷就能好些。小的小的听见孩子哭，王爷嫌吵，还让堵嘴。”

殿中骤然安静。

老王爷眼睛猛地瞪大：“你这老狗！”

这四个字一出，方才还病弱无力的气息瞬间变了。

宗室诸王脸色也变了。

老王爷意识到失态，立刻咳嗽起来：“臣臣气糊涂了”

团团吓得往沈宴辞怀里缩了一下，又很快探出半张脸：“他刚才好有力气。”

裴照嘴角绷了绷。

萧明棠看向老王爷：“是啊，骂人比喊冤顺。”

老王爷气得脸色发青，胸膛剧烈起伏。

萧承璟翻开账册:“孙阿巧入府那夜，你喝了三碗安神汤。”

老王爷嘴唇发抖:“周小梨、刘盼儿入府那日，你命人添置佛灯三十六盏。”

萧承璟声音很平静，可每个字都像刀背敲骨:“沈团团尚未入府，王府已经记下‘永宁侯府女，命格合，待接’。”

沈宴辞眼底冷意骤深。

团团听见自己名字，抱紧小木马，小声道：“我没有去。”

萧承璟看向她：“嗯，你没有去。”

老王爷终于装不下去了。

他撑著榻沿，喘著粗气道：“陛下！臣是宗室老臣！年轻时也替先帝办过差！臣不过想多活几日，王妃糊涂找几个无亲无故的孩子祈福，何至于闹到抄府？”

“无亲无故？”萧承璟眼神骤寒。

老王爷说出口才知失言，可已经收不回来。

团团忽然从沈宴辞怀里挣了挣。

沈宴辞把她放下，却握着她的小手。

团团走到殿中，仰头看老王爷。她很小，站在软榻前，连榻沿都高过她胸口。

可她问得清清楚楚：“你没有亲人吗？”

老王爷一怔。

团团指了指萧景琮：“他不是你的儿子吗？”

她又看向那些宗室：“他们不是你的亲戚吗？”

老王爷嘴唇动了动。

团团认真道：“你有这么多人，还想活。小梨姐姐有娘，也想活。盼儿妹妹有姐姐，也想活。阿巧妹妹也想活。”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你为什么觉得她们没人要？”

殿中没人说话。

萧景琮低着头，指节掐得发白。

老王爷的呼吸粗重起来，脸上的病弱终于变成难看的灰败。

萧承璟合上账册：“老王府买卖孩童、伪造户籍、私设祈福害命，证据确凿。”

他声音冷得压住满殿：“老王爷知情纵容，王妃主使，世子协办隐瞒。即日起，老王府抄没府产，相关人等交三司会审。”

宗室诸王脸色全白了。

萧景琮猛地抬头：“陛下！”

禁军上前，将他按住。

老王爷气急攻心，整个人往后倒去。太医慌忙上前。

萧明棠冷眼看着，没有半分动容。

团团却小声问：“他会死吗？”

沈宴辞将她抱起来：“太医会治。”

“那他治好了，还会害小孩吗？”

沈宴辞看向御案后的皇帝。

萧承璟道：“不会。”

团团这才点头。

殿外风声骤急，刘德全快步进来，双手呈上一封急报：“陛下，老王府别院、私宅、牙行名册已经核对完毕。另查出宗室内还有三家曾经向萧贵买过孩童。”

宗室诸王齐齐变色。

萧承璟接过急报，目光扫过名单。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御书房外的宫道上，三家宗室的人被禁军带来时，脚步声乱得不像样。

他们原本在各自府中等消息。

谁都以为老王府会被罚，王妃会被推出去顶罪，事情到此为止。可急报入宫不到半个时辰，禁军便敲开了他们的门。

没有通融，没有递话，连换一身体面衣裳的时间都没给。

最先被带进来的是安郡王府的管事。他平日替主家出入各府，最会弯腰赔笑，此刻跪在殿中，额头冷汗一滴滴砸在金砖上。

第二个是宁国公府的嬷嬷。

她年纪大，脸上皱纹很深，进殿时还想摆出内宅老人架势，可一看见裴照手里的名册，腿当场软了。

第三个来的是靖王府庶子萧怀远。

他二十来岁，眉眼阴郁，进门便先看了一圈宗室长辈，像是在找能替他说话的人。

萧承璟没有让他们久等。

他把急报放在御案上，声音平稳：“认人。”

裴照抬手，差役将萧贵押了上来。

萧贵一夜未睡，脸色蜡白，见到那三人，眼神闪了一下，立刻伏地：“陛下，小的都招。安郡王府买过两个女童，说是给痴傻小公子做伴读。宁国公府买过一个，说是给老太君冲病。靖王府”

萧怀远猛地喝道：“闭嘴！”

禁军刀柄一压。萧怀远脸色铁青，却不得不闭上嘴。

萧贵抖得厉害：“靖王府买过三个。两个送去庄子，一个一个半路病了，送去善堂后没了。”

殿中空气像被攥紧。

宁国公府嬷嬷尖声道：“胡说！我们府里只是买丫鬟！身契齐全，怎么成了买孩童？”

秦姝从裴照身后走出，手中捧著三份账册抄本。

她今日穿得素净，脸上没有多余表情，声音却清楚：“宁国公府那名女童，原名柳芽，年六岁。买入时改名春寿。入府三日后发热，医馆记录为‘外买小婢，不治’。可萧贵名册上写，她是被亲叔卖出，银十五两。”

嬷嬷脸色发白：“那是她亲叔按了手印！”

秦姝翻开另一页：“她亲叔去年已经死了。按手印的人，是牙行伙计。”

嬷嬷嘴唇哆嗦，跪不住了。

萧怀远冷笑：“裴夫人好本事，连宗室家事也查得这样清楚。”

裴照眼神一沉：“你再阴阳怪气一句，本官让你跪着说完。”

萧怀远脸色难看，他到底是宗室子弟，当着皇帝不敢顶撞裴照太过，只能咬牙道：“陛下，臣承认府中曾买过孩子。可靖王府买人都有身契，并无害命。萧贵是牙人，他手脚不干净，不能把罪扣在买家头上。”

团团坐在沈宴辞怀里，听得眉头皱紧。她小声问：“爹，买家是什么？”

沈宴辞低声道：“给银子要人的人。”

团团更困惑了：“那小孩又不是糖，为什么可以买？”

这话声音不大，却刚好落进殿中。萧怀远脸色一僵。

沈宴辞抬眼看他：“萧公子要答吗？”

萧怀远嘴角绷紧：“小孩子不懂世事。”

团团立刻点头：“我是不懂。”

她抱着小木马，从沈宴辞怀里滑下来，走到秦姝身边：“秦姨姨，册子上还有小孩名字吗？”

秦姝看向皇帝。萧承璟没有阻止。

秦姝蹲下身，把抄出的名单递给她，却用手盖住了那些过于残忍的备注：“只念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