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跪满御书房

第87章 跪满御书房团团忽然抓紧沈宴辞的袖子。她听不懂所有字，却听懂了“莫惊动侯爷”。

“爹。”她很小声，“他们不让你知道。”

沈宴辞低头看她。那一瞬，他想起偏院漏雨的夜里，团团趴在小床上，眼巴巴问他：“爹，二奶奶说有好席吃，团团可以给爹带肉吗？”

他那时只以为周氏又在阴阳怪气，原来刀已经递到孩子脖子边。

沈宴辞抬起头，眼里没有怒火，只有一层冷薄的光：“裴大人，侯府周氏，老夫人，皆可传讯。”

萧贵脸色彻底变了。

他尖声道：“不关老夫人的事！是周氏！是周氏说侯府养不起一个赔钱货，老王府给的银子足够二房周转！她还说，老夫人最重侯府脸面，只要先把孩子送走，侯爷再闹也晚了！”

沈宴辞缓缓站起，屏风后木椅轻轻一响。

团团被他抱在怀里，懵懂地看着萧贵：“二奶奶又拿团团换银子吗？”

这一问，比裴照的惊堂木还重。

萧贵嘴唇动了动，没敢看她。

堂外有人骂了出来：“畜生！”

“连亲侄女都卖？”

“还说永宁侯不孝，原来是他们先卖孩子！”

裴照又拍惊堂木：“肃静！”

堂外忽然传来急促马蹄声，一名宫中内侍匆匆下马，进堂宣口谕：“陛下召永宁侯、京兆尹入宫。”

内侍顿了顿，脸色有些难看：“宗室诸王，已在御前请罪也请陛下治永宁侯冒犯皇族之罪。”

沈宴辞入宫时，身上还沾著京兆府大堂的冷意。

团团原本不该跟着，可她一听说“好多王爷要骂爹”，便抱着小木马不肯松手。沈宴辞低头看她，她也不哭，只仰著脸说：“团团可以小声一点，不给爹添乱。”

裴照站在旁边，黑著脸道：“今日御前怕是不太平。”

沈宴辞抱起团团：“从他们把我女儿写进名册那一刻，就没太平过。”

裴照没再劝。

宫门前，长公主的车驾也到了。

萧明棠掀帘下来，一身绯色宫装，眉眼冷艳，手里却拎着一只食盒。她看见团团，神色稍缓：“吃过没？”

团团摇头：“吃了半块糕，裴叔叔拍桌子太响，团团忘记咽了。”

裴照眉梢一跳：“我那是惊堂木。”

萧明棠冷笑：“你对五岁孩子讲这个？”

裴照闭嘴。

萧明棠把食盒递给沈宴辞：“带着。御前吵起来，他们不让孩子吃，本宫让。”

团团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小声问：“姨姨，王爷们很凶吗？”

萧明棠弯腰，替她理了理小斗篷：“他们凶，是因为怕了。”

团团似懂非懂地点头：“怕了还骂人，不乖。”

萧明棠笑了一声，笑意却没到眼底。

御书房外，宗室诸王已经跪了一地。

有白发老郡王，也有锦衣世子。有人神色悲戚，有人面带怒意，还有人低声咳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萧景琮跪在最前头。

他脸色比昨日更白，眼下青黑，见沈宴辞抱着团团进来，眼底闪过一丝压不住的怨。

御书房里，萧承璟坐在御案后。他面色沉冷，手边放著老王府的折子、京兆府的初审案卷，还有那本孩童名册的抄录。

刘德全垂手站在旁边，连呼吸都放轻了：“陛下！”

一位老郡王率先叩首，声音苍老却有力：“老王府固然有失察之罪，可宗室百年清名，岂能由一个外臣带着稚女在京中肆意践踏？如今满城百姓议论宗室买卖孩童，陛下若不处置永宁侯，皇族威严何存？”

另一个宗室长辈接话：“沈宴辞查案是假，借机邀宠是真。先是木马风波，后是老王府封门，如今又将内宅妇人拖到京兆府受审。此风不可长！”

裴照眼神一寒。

萧明棠已经笑了：“拖内宅妇人受审怎么了？她卖孩子时，怎么没想起自己是内宅妇人？”

那宗室脸色一僵：“长公主，臣并非替周氏开脱。只是宗室之事，该由宗人府审理。京兆府与永宁侯插手太深，难免有挟私报复之嫌。”

裴照冷声道：“三名女童，一死两伤。宗人府若能审，文书怎么从宗人府流出去的？”

殿中气息一紧，宗室众人脸色都不好看。

萧景琮终于抬头。他伏得很低，声音带着哑意：“陛下，臣愿代母妃、代府中下人领罪。可父王病重，至今昏迷。老王府门楣百年，若因下人和牙人的供词便被抄检，天下宗室皆寒心。”

团团听到“寒心”，悄悄摸了摸自己的小胸口。

萧承璟看见了，忽然开口：“沈团团。”

团团立刻站直：“在。”

萧承璟看着她：“疼不疼？”

满殿宗室一愣。萧景琮脸色微变。

团团也愣住了：“哪里疼？”

萧承璟的目光落在案卷上：“被写进名册，差点送去冲喜，疼不疼？”

团团眨了眨眼，她想了一会儿，认真道：“还没送去，不疼。可是爹疼。”

萧承璟眼神微动。

沈宴辞垂眸，抱着她的手指微微收紧。

团团小声补了一句：“小梨姐姐疼，盼儿妹妹疼，阿巧妹妹不说话了，应该也疼。”

殿中忽然安静。刚才说“宗室寒心”的老郡王嘴唇动了动，没能接上话。

团团看向跪着的众人：“你们的心寒了，可以烤火。小孩死了，不能烤回来了。”

刘德全眼眶一热，赶紧低下头。

萧明棠别开脸，指尖用力掐住掌心。

萧承璟没有笑，他拿起那本抄录名册，重重扔到御案前：“宗室寒心？”

纸页散开，露出一串串小名：“孙阿巧，周小梨，刘盼儿，阿苗，沈团团。”

萧承璟的声音一字比一字冷：“这些名字，是谁写上去的？”

宗室诸王无人开口。

萧承璟看向萧景琮：“你说下人供词不可尽信，牙人攀咬不可尽信。那银票呢？钱庄存根呢？宗人府改户文书呢？老王府佛堂里供的祈福牌呢？”

萧景琮额头贴地，背脊绷得发僵：“臣请陛下明查。”

萧承璟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却让殿中所有人头皮发紧：“朕当然会查。”

他看向刘德全：“传旨，命三司即刻封查老王府全部府库、账房、别院、庄子。宗人府涉案文书，一并封存。任何人不得销毁迁移。”

宗室诸王脸色骤变。

老郡王急声道：“陛下！抄检王府，非同小可！”

萧承璟眼底终于露出怒意：“死一个孩子，是小可？”

老郡王嘴唇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