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附册现世

第52章 附册现世沈宴辞站起身，退后一步。

钱小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道：“我我是户部库房管钥匙的昨天昨天刘主事让我去开庚字号库房”

沈宴辞问：“刘全让你开的？”

钱小年点头：“刘主事说说是奉严侍郎的命令，把庚字号的东西清点造册”

顾砚舟皱眉：“清点造册？为什么是夜里？”

钱小年哭道：“我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刘主事让我开门，他带着几个人进去搬东西搬了好几箱”

沈宴辞问：“搬去了哪里？”

钱小年摇头：“我不知道但刘主事说说这些账册不能留了，严大人要”

他忽然捂住嘴，不敢再说。

沈宴辞淡淡道：“严大人要什么？”

钱小年崩溃道：“严大人要烧掉！他说旧年抚恤银的事若被翻出来，大家都得死！”

裴照眼神一凛：“他让你来善后？”

钱小年拼命摇头：“不不是！刘主事说说我知道得太多了，要灭口他派人来杀我”

他忽然扑向牢门，抓住栏杆：“大人救我！我不想死！我只是开了一扇门，什么都没做啊大人！”

裴照冷冷道：“你开门，就是帮凶。”

钱小年愣住，随即瘫坐在地。

团团蹲在牢房前，把那块桂花糖塞进栏杆缝隙里：“哥哥别怕，说真话的人，团团保护你。”

钱小年呆呆地看着那块糖，眼泪止不住地流。

顾砚舟这时走到沈宴辞身边，低声道：“侯爷，钱小年若肯作证，刘全便跑不掉了。”

沈宴辞点头：“他会的。”

他看向钱小年：“你家中还有什么人？”

钱小年愣了愣：“有有老母和幼弟”

沈宴辞道：“若你今日死在这里，他们能活几日？”

钱小年浑身一震。

沈宴辞道：“我派人去接他们来京兆府，在案子了结之前，京兆府保他们周全。”

钱小年猛地抬头：“当真？”

沈宴辞道：“本侯从不说假话。”

钱小年跪下，重重磕头：“小人说！小人全说！刘主事还让小人烧过一份附册！附册里记着严大人这些年的账！银子走了多少，进了谁的口袋，都记着！”

裴照眼神大亮：“附册在哪？”

钱小年道：“刘主事把附册藏在库房夹壁里！他以为没人知道！但小人开库房时看见过！”

沈宴辞与裴照对视一眼。严敬之的命门，就在这里。

半个时辰后，京兆府正堂。

裴照居中而坐，沈宴辞立于左侧，顾砚舟捧著档册立在右侧，堂下跪着钱小年。

秦姝坐在屏风后，手里拿着算盘，面前摆着厚厚一摞账册。

那是刚从庚字号库房夹壁里搜出来的附册。

“出来了。”秦姝声音发紧。

裴照问：“查出什么了？”

秦姝深吸一口气：“严敬之这些年经手的抚恤银，一共三笔。”

她翻开第一页：“第一笔，昭平十七年，永宁侯府，四千七百两。”

沈宴辞手指微紧。

秦姝继续道：“账面拨付四千七百两，但实际到永宁侯府手中的，只有两千三百两。”

堂中一片寂静。

秦姝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割着人心：“中间被截了两千四百两。”

。签字的人是当时的户部库房郎中，也就是现在的户部侍郎，严敬之。”

顾砚舟倒吸一口凉气。两千四百两，这是四十七条人命的买命钱。

沈宴辞的脸色已经白到极致，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模样，咳血，消瘦，却还在念叨那些旧部。

“他们家里人呢”

父亲至死都在愧疚，愧对那些为他战死的兄弟。可那些兄弟的抚恤银，早就被人吞了。

秦姝继续翻：“第二笔，昭平十九年，定北侯府旧部抚恤银，三千六百两。”

她顿了顿：“实际到手的，一千四百两。”

沈宴辞猛地抬头，定北侯府旧部！这是父亲旧案的另一条线！

秦姝道：“截留的银子，一千两进了严府，五百两进了二房，六百两流入钱庄，剩下的查不清。”

裴照咬牙：“一千两进了严府？”

顾砚舟怒道：“他拿死人抚恤银，给自家女儿办嫁妆？！”

秦姝苦笑：“不止。”

她翻到第三页：“第三笔，昭平二十一年，边军阵亡将士抚恤银，六千两。”

堂中彻底死寂。

秦姝一字一顿：“实际到手，两千两，四千两，不见了。”

顾砚舟双手发抖，他见过很多贪官，但没见过这么狠的。一条条人命，换来的银子，被他们像切肉一样，一层一层剥走。

团团站在沈宴辞脚边，她听不太懂那些数字，但她看见爹的手，在抖。

她轻轻握住沈宴辞的手指：“爹。”

沈宴辞低头。

团团小声道：“爹不抖，团团在。”

沈宴辞喉结微动，他没有说话，只是把那只手握得更紧。

裴照这时开口：“钱小年。”

钱小年立刻磕头：“小人在！”

裴照问：“这三笔银子，经手的人都有谁？”

钱小年道：“严大人是主审，刘主事是库房管事，还有还有几个书吏帮忙造册”

他忽然顿住：“对了！还有一个账房先生，姓孙，现在是户部员外郎！”

顾砚舟猛地抬头：“孙吉？”

钱小年点头：“就是他！他最会做假账！”

裴照冷笑：“好，人证物证俱全。”

他站起身：“来人！”

“在！”

“去户部，请孙员外郎来京兆府喝茶。”

“遵命！”

裴照看向沈宴辞：“侯爷，这三笔银子，够严敬之死几次？”

沈宴辞淡淡道：“够他严家满门抄斩。”

裴照一愣，随即大笑：“好！明日早朝，本官亲自参他！”

沈宴辞却摇头：“不急。”

裴照皱眉：“为何？”

沈宴辞看向屏风后的秦姝：“裴夫人，那附册里，可有严敬之的亲笔签押？”

秦姝摇头：“没有。附册是刘全私造，留作要挟，严敬之从不在上面签字。”

沈宴辞道：“所以，严敬之还能抵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