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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第三封信沉入旧梦

书名:丰腴丫鬟体甜香,首辅大人夜失控 作者:金卟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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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第三封信沉入旧梦

夜色压过回廊,她没有往西角门去,只先绕进后罩房,换下一身惯常穿的褐色夹袄。待到三更鼓落,秦院后门才悄无声息开了一线。

黑暗里,一道人影贴墙而去。

海棠院对此一无所知。

月底发月银的日子,苏棠音难得早回了半个时辰。房门落闩,窗纸也被她用一截木条顶严,随后才将荷包、银锞与铜钱一件件摆到桌上。

细碎银光铺在灯下,瞧着很是喜人。

她先数月银。

书房近身女使,每月二两。周嬷亲自改过名册,账房不敢克扣,连封银的红纸都压得齐整。

再往旁边,是砚秋午后偷偷塞来的五钱碎银。

当时那小厮一脸肉疼,仿佛赏银是从他身上割下来的。

“大人说,你这个月誊抄旧折未出错,额外赏五钱。”

苏棠音问他:“只有我有?”

砚秋抱紧纸匣:“你还想分我的月银?”

她便知道,只有她有。

五钱银子,被她放在掌心掂过三遍,才收入袖中。陆砚这人说话不好听,赏银倒还算痛快,勉强能从欠揍名单上往后挪半寸。

桌上铜钱重新串好。

针线活攒下的四十八文,前些日子余下的碎银,加上地砖下原有的一两八钱七分,再添今日到账的二两五钱,零零总总合在一处,恰好四两三钱。

苏棠音拨完最后一枚铜板,杏眼弯了弯。

八两银子,足够在盛京外城赁一间小院,再备两个月米粮。若往南走,路费、假路引与临时落脚的钱也都能从中挤出来。

如今只差三两七钱。

她将这个数在心里过了一遍,又取来一张裁剩的黄麻纸,蘸墨写下细账。纸上不记银子来处,只写日期与数目,免得落到旁人手里,平白多出麻烦。

墨迹吹干,纸条卷成细筒,塞进床脚一道不起眼的木缝。

银子却不能都放一处。

苏棠音蹲下身,用匕首尖撬开床里侧那块松动的青砖。砖下已经挖出一个窄坑,里头垫著油纸,最底下还铺了一层晒干的艾草防潮。

两锭银子并排放进去。

碎银另用旧帕裹好,压在旁边。铜钱分出三串,一串藏进枕缝,一串塞进鞋底,还有一串留着平日花用。

做完这些,她仍觉得不稳妥。

顾长亭的手已经伸进陆府,秦姨娘又盯着海棠院。若有一日院门真被人破开,翻柜搜床,这块松砖迟早藏不住。

鸡蛋不能全压在一个篮子里。

苏棠音取出两件换洗里衣,用炭笔在衣襟内侧比了比。细针穿线,很快缝出两个巴掌大的暗兜,外头再覆一层旧布,针脚细密,乍看与寻常夹层无异。

房门就在此时被敲响。

“姐姐,是我。”

听出青梅的声音,苏棠音将碎银往袖中一拢,起身开门。

青梅抱着一木盆衣裳站在外头,圆脸被冷风吹得发红。她跨进门槛,先用脚将门勾上,嘴里还在抱怨。

“砚秋又送来两件大人的旧袍子,说袖口沾了朱砂,要单独洗。书房里难道没有旁人,偏叫咱们海棠院洗?”

“陆大人的衣裳?”

“是呀。”

苏棠音看向木盆。

玄色衣袖压在最上头,领口绣著暗纹,熟悉的沉木香淡淡散开。她想起前几日睡醒后压在肩头的外袍,耳根莫名有些热。

“放著,我来洗。”

青梅眨了眨眼:“方才还说书房不缺人呢。”

苏棠音面色如常:“朱砂难洗,怕你洗坏了赔钱。”

听见赔钱,青梅果然不再争。

她把木盆放到墙角,一转身,正瞧见床边散著针线与几枚没来得及收起的铜板。再往旁边看,两件里衣翻著面,衣襟里鼓起一小块。

青梅凑过去摸了摸。

“姐姐,你在衣裳里缝口袋?”

“放开。”

苏棠音从她手里抽回衣裳,低头补完最后两针。

青梅蹲在一旁,越看越惊奇:“枕头里藏钱,鞋底下藏钱,地砖下面也藏。如今连衣裳都不放过,你到底有多少处藏银子的地方?”

苏棠音竖起一根手指。

“轻些。”

青梅忙捂住嘴,眼珠却往床里侧乱瞟:“砖下真有?”

“你再瞟,我便换地方。”

“我不看。”

青梅老实收回视线,片刻后又忍不住问:“姐姐攒这么多银子做什么?书房如今有吃有喝,大人也肯给你加例,咱们又不缺用度。”

针尖穿过布料,苏棠音动作未停。

“今日不缺,未必日日不缺。人若被赶出去,旁人给过的饭便吃不到了,许过的月银也拿不到。”

青梅脸上的笑淡了些。

她从前替柳妈盯人,只为每月多得十几文。后来柳妈被外放,秦院又接连出事,她才渐渐明白,做奴婢的靠谁都不稳。

主子一句话,能赏银。

同样一句话,也能发卖。

“那我也攒。”青梅摸了摸腰间干瘪的荷包,“可我嘴馋,每月发下的钱,总忍不住买糖糕。”

苏棠音看她一眼:“这个月还剩多少?”

“二百六十文。”

“拿来。”

青梅磨磨蹭蹭解下荷包,将两串铜钱倒在地上,又从夹层里摸出六十文。苏棠音找来一条旧腰带,拆开内侧针脚,给她比出一掌宽的位置。

“缝在这里。”

“这么多铜钱,走路会响。”

“先放五十文,余下的去换碎银。”

青梅拿起针,笨拙穿了三次也没穿进针眼。苏棠音看不过去,替她穿好线,又将腰带翻到背面。

“针脚贴边走,不能太齐。缝得太规整,旁人一摸便知道动过。”

“藏钱还要故意缝丑?”

“越不起眼,越不容易被发现。”

两人蹲在地上,一个压腰带,一个走针线。

青梅缝歪了一处,正要拆,院门外忽然掠过一片黑色衣角。脚步没有停,影子却在门槛前压了片刻。

苏棠音抬头。

沈寒站在半开的院门外,眉骨旧疤隐在暮色里。冷锐目光先扫过地上的铜板,又落到青梅手中鼓起一截的腰带上。

青梅身子一僵。

下一息,她猛地将腰带藏到背后,动作太急,针尖险些扎进掌心。

“沈侍卫。”

苏棠音站起身,挡住地上的铜钱,规规矩矩福了一礼。

沈寒看向她:“在做什么?”

“补腰带。”

“用铜钱补?”

青梅脸涨得通红,手在背后攥得更紧。

苏棠音神色不变:“腰带太轻,压些铜钱,走路稳当。”

院中静了静。

沈寒目光从她脸上移开,又扫了一眼床脚。那一眼极淡,却叫苏棠音心头微紧,险些怀疑他已看穿砖下的藏处。

“门闩坏了。”

他抬手指向院门,语气平平:“明日叫人来换。”

说完便转身离开。

黑色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直到脚步声听不见,青梅才瘫坐回地上,拍著胸口长出一口气。

“吓死我了。”

她又忙将腰带翻来覆去检查:“他是不是瞧见了?会不会告诉大人?”

“会。”

青梅脸色一垮:“那怎么办?”

苏棠音将散落的铜板收拢:“继续缝。”

“可大人若问起来”

“藏自己的月钱,不犯府规。”

这话说得镇定,她心里却也算了一遍。上回鞋底夹层被陆砚发现,他只叫人换了新鞋,没有没收一文。

这回顶多再送一条没有夹层的新腰带。

入夜后,砚秋果然来了。

他手里没有腰带,只捧著一只小木盒。进门后,目光在苏棠音与青梅之间来回打量,神情古怪得很。

“大人叫我送这个。”

木盒打开,红绒布上放著一枚银裸子。银子打得扁平,边缘圆润,恰好能塞进腰带夹层。

苏棠音盯了两息:“多少?”

“八钱。”

“为何给我?”

砚秋清了清嗓子,学着陆砚冷淡的语气:“大人说,缝进腰带里比铜板轻便,也省得走一路响一路,叫人听见。”

青梅噗嗤一声,忙低头咬住唇。

苏棠音捏起银裸子,指尖缓缓收紧。

陆砚到底是在帮她藏钱,还是在嘲笑她?

砚秋退到门边,又补了一句:“大人还说,腰带夹层别缝得太厚。若硌坏了腰,朱太医的诊金从你月银里扣。”

房门合上。

苏棠音磨了磨牙,到底没有将那枚银裸子退回去。她把银子塞进新缝的暗兜,重新算了一遍自己的家底,心情又好了少许。

只是她什么时候才会发现,那份用来逃离陆府的家底,已有一半出自陆砚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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