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离去

皮肤比从前更白皙了，眉眼间多了几分坚毅和沉稳，那是三年苦修留下的痕迹。

但她的眼睛还是和从前一样。

清澈，温柔，带着一种让人心疼的善良。

妇人仔细端详著女儿的面容，目光在她每一处轮廓上缓缓移动。

像是要把三年缺失的时光全部补回来。

妇人微微点了点头，目光中闪过一丝感激。

母女二人相视片刻，又抱在一起。

这一次，哭得没那么厉害了。

但泪水依旧止不住地流。

只是这一次，泪水里不只有思念和愧疚，还有重逢的喜悦和安心。

焰儿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手里攥著那半串糖葫芦，糖衣都化了也忘了啃。

眼眶也红了。

泪水在眼睛里打转，使劲眨了眨眼，才将那阵酸涩逼回去。

吸了吸鼻子，悄悄退了出去，将房门轻轻带上。

廊下，林雪儿靠在柱子旁，灰蓝色的眼睛望向远处的天空。

东厢房里传来的哭泣声，低低地，一声接着一声。

仰头看着天边一弯新月，月光洒在她脸上，黑衣如墨，肤白如雪。

风从廊下吹过，带着花园中兰花的幽香。

“楚帝那边，马三应该已经处理完了。”

“谢灵道的小心思，顺水推舟便是。”

“接下来”

闭上眼睛，听着那低低的哭泣声，心中一片宁静。

三日后清晨，梧桐叶的缝隙间漏下几缕阳光，青石地面上落着斑驳的光影。

柳儿坐在母亲床边的矮凳上，手里端著一碗刚煎好的药。

药汁呈深褐色，腾著热气，苦涩中带着一丝甘甜的药香在房间里弥漫。

妇人靠在床头，脸色比三日前好了些许，至少有了几分血色，接过药碗，小口小口地啜饮著，眉头微微皱起——这药苦了三十年，她早已习惯了，但每一次喝下，还是会下意识地皱眉。

看着她皱眉的样子，柳儿眼底浮起一丝心疼。

妇

柳儿低下头，手指攥紧了衣角。

这句话，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那时候她每天清晨都会端著药碗走进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这句话是母亲哄她开心的谎言。

妇人放下药碗，伸手握住柳儿的手。

那只手依旧冰凉粗糙，但掌心的温度却比三日前暖了一些。

柳儿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强忍着没有落下来。

不想让母亲看到她哭。

妇人摇了摇头，手指轻轻抚上柳儿的眉心，将那道微微蹙起的纹路抚平。

。你跟着她，比留在这深宅大院里强千百倍。

。妇

柳儿攥紧母亲的手，指节泛白。

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房门被轻轻推开，焰儿探进一颗脑袋，明艳的脸上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柳儿身子一僵。

妇人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妇人的眼眶微微发红，但嘴角依旧挂著笑。

柳儿站起身，深深地看了母亲一眼，仿佛要将这张面容刻进骨髓里。

然后转身，快步走出房门，没有回头。

怕一回头，就再也走不动了。

廊下，林雪儿负手而立，黑衣在晨风中轻轻扬起。

侧首看了柳儿一眼，注意到她微微红肿的眼眶和紧抿的嘴唇。

柳儿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焰儿跟在后面，手里还攥著一串新买的糖葫芦，糖衣在阳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眼底浮起一丝不舍。

“柳儿姐姐的母亲好瘦啊”

咬了一口糖葫芦，甜味在舌尖化开，却带着一丝说不出的苦涩。

三人穿过回廊，走过前院，来到朱漆大门前。

谢灵道已经等在门口，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悬著那柄从不离身的佩剑。

。他微微颔

谢灵道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将三匹骏马的缰绳递了过来。

接过缰绳，柳儿翻身上马，动作利落。

三匹马扬起蹄子，沿着朱雀大街朝城门方向疾驰而去。

晨风扑面，带着天京城特有的烟火气息——油锅的滋啦声、茶馆的喧嚣声、糖葫芦的甜香、马车碾过青石板的辘辘声

焰儿趴在马背上，手里还攥著那半串糖葫芦，眼睛在路边的摊位上来回扫视。

焰儿扁了扁嘴，把脸埋回马背上。

林雪儿侧首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微一抽。

“这活宝，刚离开就开始惦记吃的。”

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城门在望，晨光将城墙上的龙旗照得金灿灿的，像是一头头沉睡的巨龙。

“天京城”

“下次再来，不知是何年何月。”

轻轻抖了抖缰绳，马速加快，三匹马穿过城门洞，消失在官道尽头的晨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