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回家（2）

天京城。

城墙高达十丈，由巨大的青砖砌成，每一块砖上都刻着细密的符文——那是防御阵法的痕迹，城头上飘扬著楚国的龙旗，金色的龙纹在夕阳中熠熠生辉，上面有卫兵巡逻，铠甲在阳光下闪著冷光。

城门口排著长队，进出的行人络绎不绝。

谢灵道勒住马，从怀中取出一块玄铁腰牌。正面刻着一个“谢”字，背面是军中的虎头纹。

策马走到守城卫兵面前，他将腰牌一亮：“镇远将军府，谢灵道。”

守城卫兵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一看到腰牌，立刻挺直了腰杆，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谢将军！您回京了！”

“嗯。”谢灵道微微颔首，“这几位是本将军的贵客，放行。”

“是！”

卫兵连忙挥手，让后面的行人让开一条道。

三匹马穿过城门洞。

那一瞬间，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仿佛从一幅乡野水墨画，猛地闯入了一幅金碧辉煌的宫廷长卷。

宽阔的朱雀大街笔直延伸，宽约十丈，足以容纳八匹马并行，街道两旁是鳞次栉比的楼阁，飞檐斗拱，朱漆彩绘，每一栋都雕梁画栋，气派非凡。

绸缎庄的橱窗里挂著各色锦缎，红的如火、蓝的如海、金的如阳，在夕阳中闪著华贵的光泽；珠宝行的柜台里摆着琳琅满目的首饰，珍珠、翡翠、玛瑙、珊瑚；酒肆的门口挂著红灯笼，里面传来阵阵酒香和喧哗声；茶楼的二楼上，几个穿着华贵的公子哥正摇著折扇，指著楼下的行人评头论足。

再往里走，卖兵器的铁匠铺门口摆着刀枪剑戟，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不绝于耳；卖药材的药堂门口挂著“悬壶济世”的匾额，药香从门缝里飘出来；街角还有一个杂耍班子，在街角围了一圈人，锣鼓喧天，喝彩声此起彼伏。

挑担的农夫、赶车的商贩、佩刀的武人、骑马的公子哥、坐轿的官家太太、穿着华丽的外邦商人形形色.色的人在这条大街上川流不息。

焰儿趴在马背上，整个人都呆住了，她手里还攥著半串糖葫芦，糖衣在阳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却忘了啃。

眼睛瞪得溜圆，在朱雀大街上来回扫视——左边是珠宝行，右边是绸缎庄，前面是杂耍班子，后面是糖葫芦摊每一样东西都在吸引着她的注意力。

“师父”她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梦幻般的恍惚，“这里完全不比青云城差啊”

林雪儿勒住马缰，让马放慢了脚步。

“凡人的都城倒也有几分气势。”

她想起了前世在蓝星的时候，去过的一些古镇和旅游城市，那些地方虽然也有古色古香的建筑，但大多是后来修缮的，透著一股刻意为之的虚假。

而眼前的天京城，是真真正正的古都——每一块青砖、每一根梁柱、每一面招牌，都带着岁月的痕迹和历史的厚重。

“师父！”焰儿突然抓住她的袖子，声音拔高了三分，眼睛亮得惊人，“我们能不能住在这里啊？每天逛街、吃糖葫芦、看杂耍”

林雪儿侧首看了她一眼。

焰儿的脸被夕阳映得红彤彤的，明艳的眼睛里满是期待和憧憬。

“修行之人，理应把修炼放在首位，怎么能贪图俗世灯火？”

焰儿张了张嘴，脸上的兴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去。

“哦。”

她讪讪地松开手，把脸埋在林雪儿背上，小声嘟囔：“就问问嘛”

林雪儿唇角微微一抽：“带你来是为了照顾柳儿的情绪，不是来逛集市的。”

说完她侧首看了柳儿一眼。

柳儿骑在马上，目光落在街道尽头。

“近乡情怯”

收回目光，林雪儿轻轻抖了抖缰绳。

“走吧。”

三匹马沿着朱雀大街缓缓前行。

越往里走，街道两旁的建筑越气派。靠近皇城的地方，已经没有商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高门大院。朱漆大门、石狮镇宅、金字匾额、玉石台阶每一座府邸都透著一股不可一世的权贵之气。

焰儿从林雪儿背上探出头来，好奇地打量著这些深宅大院。

“师父这些房子好大啊”

“这是官邸。”林雪儿淡淡道，“住在这里的，都是朝中大员。”

“比山庄还大？”

“没有可比性。”

谢灵道在最前面带路，马速不紧不慢，似乎有意让柳儿多看看这座她离开了三年的城池。

他偶尔侧首，目光落在柳儿脸上，柳儿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冷漠。

但谢灵道注意到，她的目光在途经某些地方时会微微一顿——

比如经过“醉仙楼”时，她的眼神在那块金字招牌上停留了一瞬。那是京城最有名的酒楼。

比如经过“锦绣绸缎庄”时，她的手指在缰绳上紧了紧，那是她从前常去的铺子

谢灵道看在眼里，没有出声。

“柳儿你都记得。”

他收回目光，策马转进一条较窄的街道。

“到了。”

众人抬头望去。

街道尽头，是一座气派的府邸。

朱漆大门高约两丈，门上镶嵌著两排铜钉，每颗都有拳头大小，在夕阳中泛著沉稳的光泽。门前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一公一母，公的踩球，母的抚幼，雕工精湛，栩栩如生。

大门上方悬著一块金字匾额——“镇远将军府”，笔锋凌厉，铁画银钩。

谢灵道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迎上来的门房。

门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看到谢灵道，浑浊的眼睛顿时一亮。

“少爷！您回来了！”

“嗯。”谢灵道点点头，转身看向马背上的三人。

林雪儿轻轻一跃，从马背上跳下，动作轻盈。她伸手扶住焰儿的腰，将她从马背上拎下来。

焰儿落地后，立刻被眼前的府邸震住了。

“哇——”

她仰著头，从大门看到石狮，从石狮看到匾额，从匾额看到院墙，嘴巴张成了“o”形。

“好大好气派”

柳儿最后一个下马。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双脚落地的那一刻，她仰头看着那块“镇远将军府”的匾额，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很久。

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

她以为再也不会看到这座府邸了。

以为再也不用面对那扇门后的世界了。

以为逃得够远，就能将一切抛在脑后。

可如今，她又站在这里。

夕阳将她的淡青色衣裙染成金橘色，风吹过，裙角轻轻扬起，像一朵在风中摇曳的兰。

她的手指攥紧缰绳，指节泛白。

林雪儿站在她身侧半步，没有说话，但她灰蓝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柳儿，目光里有一种无声的坚定。

仿佛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柳儿缓缓转过头，与她对视。

那一瞬间，柳儿眼底的慌乱和不安似乎被什么东西抚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