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修炼冰心诀

林雪儿走在前头，黑衣束腰；顾青涵隔着三步跟在后头，白纱遮面。

两人一路无话。

路过一个卖糖人的摊子，摊主抬头看见这一黑一白两道影子，手一抖，糖稀浇歪了。

回到别院，流儿和焰儿正蹲在院子里逗一只灵雀，见有人进来，齐齐抬头。

焰儿眼睛一亮，正要喊师父，目光却落在那道白影上，嘴张了一半。

“师父这位是？”

黑衣袖摆一拂，林雪儿语气显得随意：“瑶池圣地的准圣女，顾青涵，能入地煞榜的人。”

流儿手里的草秆啪嗒掉了。

焰儿瞪圆了眼睛，嘴巴张成圆：“地、地煞榜？”

“地煞榜五十七名。”她补充，“曾独自击败筑基中期妖兽。”

两个小丫头对视一眼，眼里噌地燃起两簇小火苗，崇拜之情几乎要溢出来。

流儿往前蹭了半步，小声问：“顾、顾前辈您真的是地煞榜上的高手吗？”

焰儿也凑过去，眼睛亮得像两颗小炭火：“顾前辈，您能不能教我们两招？就两招！”

顾青涵白纱后的目光在两人脸上停了一息，微微颔首，没说话，但那份疏离的冷意让两个小丫头更加激动。

站在廊下的林雪儿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怎么平日里没见这俩丫头对我这样？”

“我好歹筑基中期，不比她“筑基初期”差多少吧？还是她们师父呢。”

她面无表情地跨过门槛，黑衣袖摆在门槛上一荡：“都进来，别在门口丢人。”

流儿和焰儿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小跑着跟进来，但眼角还是忍不住往顾青涵那边飘。

顾青涵没住别院，而是亮出瑶池的名帖，让青云宗把隔壁院子腾了出来，白纱一飘，人就住过去了。

坐在榻沿，林雪儿从袖中取出那枚暗青色玉简，神识探进去。

崔家傀儡术筑基和金丹篇的内容像潮水般涌进来——灵核升炼、经络重塑、傀儡合击阵法。

“好东西。”

“但隔壁那道神识”

她指尖一顿。

隔壁院子里，顾青涵盘腿坐在榻上，白纱未摘，一道极淡的神识像蛛丝一样从墙缝渗过来，轻轻落在她手中的玉简上。

林雪儿嘴角微微一动。

“监视得真体面，连偷窥都偷得这么有分寸。”

没理会，她又掏出《冰心诀》开始修炼。

《冰心诀》第一页：“冰心者，非无情，乃以神魂为镜”

指尖在纸面上划过，一股寒意从丹田升起，顺着经络往双目走。

引著那股寒气在眼周穴位一连转了三个周天。

每转一圈，灰蓝色的眸子深处就凝出一层更薄的霜。视野里的世界变了——空气里浮动的灵气不再是模糊的光点，而是无数根透明的丝线，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林雪儿心头一跳，差点让灵力走岔，赶紧稳住。

“这这就是冰心瞳？”

再睁眼时，窗外日头已经斜到西墙，金红色的光从窗缝漏进来，在青砖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一下午就这么没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皮肤下隐约有淡蓝色的流光一闪而逝，愣了一下。

“没道理啊，寻常功法至少要磨半个月，这才一个下午”

“是因为冰心瞳的缘故吗？这简直是自带加速器。”

但紧接着，眉头便皱了起来。

《冰心诀》第五页写着“凝冰见微，需以神魂为引，化识为丝”，试了三次，每次神识刚探出眉心，就被一股无形的寒意冻住，像针尖戳进了冰湖，疼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卡住了。”

“没人教，纯靠自悟，这效率太低。”

揉了揉眉心，林雪儿忽然想起隔壁院子里那位。

顾青涵，地煞榜五十七，瑶池圣女候选人，修炼《冰心诀》少说也有十年。

白凝烟派对方跟着，未必没有“让她帮自己加快修炼”的意思。

“放著现成的老师不用，我傻吗？”

想到这里，她起身将玉简收进袖中，黑衣袖摆在榻沿轻轻一荡，推门出去。

月门那边，顾青涵的院子静得像一口深井，只有檐角铜铃被晚风撩动，发出极轻的一声叮当。

林雪儿站在月门下，抬手叩了叩门环。

片刻后，门被拉开，顾青涵站在门后，白纱已经摘了。

那张脸比想象中更淡，也更美，像雪地里刻出来的，眉眼冷而静，鼻尖上凝著一层细密的汗珠，鬓角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脸颊上，透著一股刚出浴似的薄红。

她的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截锁骨，皮肤上还泛著打坐后未褪的热意，像一块被温水浸过的玉。

显然是刚结束修炼。

“瑶池养人确实有一套。”

林雪儿目光在她鼻尖的汗珠上停了一息，喉头不自觉地动了一下，又迅速收回，落在月门下的青苔上。

“打扰了。”

声音比白日里更哑了一分，像山涧里刚化开的雪水带着雾气。

“《冰心诀》卡住了。”她直说，灰蓝色的眼睛抬起来，映着院子里未点的灯笼，“凝冰见微那一步，神识探出去就被冻住，试了三次，太阳穴突突跳。”

顾青涵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侧身让出半步。

林雪儿跨过月门，黑衣袖摆在门槛上轻轻一荡。

院子比自己住的那间别院宽敞得多——石桌石凳，一棵老槐树下摆着蒲团。

“你的神识太燥，冰心诀讲究的是‘冻而不僵’别把神识当成水。”

她坐在石凳上，黑衣贴著腰线，俨然一副学生上课的模样。

顾青涵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珠子落在玉盘上。偶尔抬手，指尖凝出一缕极细的冰丝，在暮色里亮一瞬又灭掉，演示给她看。

又问了一些其它问题，顾青涵一一解答，林雪儿茅塞顿开。

“多谢。”她起身拱手，黑衣袖摆随着手臂轻轻一荡。

顾青涵已经重新戴上白纱，声音从纱后透出来，恢复了白日里的清冷：“明日继续。”

“明日继续？也行，白嫖的私教，不要白不要。”

回到别院，流儿和焰儿已经睡下了，呼吸声从隔壁传来，轻得像猫。

林雪儿没进屋，而是走到院子中央，仰头看了看天。

暮色沉尽，星子刚冒头，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露水气。

接着盘腿坐在青砖地上，凉意从小腿往上爬，激得她打了个颤。

闭上眼，重新掐诀。

这一次，神识不再往外探，而是顺着那股寒气，往丹田深处沉，灰蓝色的眸子深处，霜色又凝了一层。

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

星子渐渐密了，像是有人在天幕上撒了一把碎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