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看穿人皮面具

第19章 看穿人皮面具又一颗辟谷丹化在嘴里，一股淡淡的草药涩味从舌根漫上来，混著点薄荷的凉。

咽下去，喉结滚动了一下，胃里空落落的感觉被压下去大半，但嘴里还残留着一点苦味。

把木榻上盘著的腿收回，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响，腰肢被布带束了太久，勒得有些发麻，胸口随着深呼吸沉沉地起伏了两下。

从演武场回来的这几天，林雪儿可是把宅女的属性发挥到了极致。

每天就是待在屋子里修炼，哪也不去，饿了就摸一颗辟谷丹，嚼两下咽下去，连下楼吃饭的功夫都省了。

这期间沈知远倒是来敲过一次门，隔着门板问要不要一起下楼吃顿饭。

当时她正运功运到一半，灵力还悬在虎口没走完，只应了句“辟谷丹管够”。

从木榻上下来，后颈硬得像块木头——连续几天保持同一个打坐姿势，脖子后面的肌肉绷成了一条筋，手指按上去，能摸到皮下一条突起的硬索，一按就酸。

一头黑发松垮垮地散在肩侧，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被窗缝里漏进来的风吹得轻轻扫过皮肤，痒丝丝的。

打了个哈欠，赤足踩在木地板上，凉意从脚心往上爬。

走到窗边，指尖搭在窗棂上，顿了下。

推开窗户。

晨风裹着街对面早点摊的米面香灌进来，凉意顺着领口往里钻，激得肩头微微一缩，锁骨上方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双手举过头顶，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

薄薄的单衣随着这个动作被拉紧，下摆从腰际滑上去一截，露出窄窄一截细腰。

皮肤被晨光一照，白得晃眼，腰肢侧腹绷出一道柔软的弧线，又随着呼气缓缓松回去。

转头看向铜镜。

镜子里的人还带着困意，灰蓝色的眼睛半睁著，睫毛在晨光里投下极淡的阴影，像两把小扇子。颈侧那粒朱砂痣露在散开的领口上方，红得格外显眼。

把头发拢到脑后，用一根削得极细的竹枝随意挽了个髻。几缕碎发从鬓角滑下来，也懒得再别回去，只是抬手将发尾撩到耳后，指尖蹭过耳垂，凉凉的。

忽然意识到什么，动作停了一瞬。

面具还没戴......

指尖探进袖子里摸到那枚暗银色的收纳戒指，墙角两具傀儡顿时化作两缕极淡的灰雾收进戒面。

桌上的茶壶、铜镜、换洗衣物也一并扫进储物空间。

最后从袖中摸出那张俊秀书生的面具。

指腹贴著内侧的软胶，找到鼻梁的定位凹痕，先对齐眉心，再沿着鼻梁两侧压下去，顺颧骨往外推平边缘，又在耳后根处细细按了一圈，确认没有气泡和褶皱。

铜镜里再看，已经是另一个人了——眉清目秀，嘴角天生微翘，看着像哪个小宗门出来游历的弟子，人畜无害。

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领口，确认看不出破绽，才推开房门。

走廊里那盏长明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灯盏边缘凝了一圈暗褐色的油垢，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灯油腥气。

走下楼，掌柜正趴在柜台上打盹，被铜钥匙搁在木台上的声响惊了一下，揉着眼睛翻出登记簿，笔尖在纸上顿了片刻才找到名字，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了一句：“公子这几日可真是深居简出。”

笑了笑没接话，转身往门口走。

刚迈出客栈门槛，晨风扑面，带着街面的喧嚣和人气。

街对面站着三个熟悉的身影。

铁锤蹲在路边啃一块烧饼，腮帮子鼓得老高，嚼得咔嚓响；王砚背上的长剑被晨光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站得笔直，目光落在街角那个卖糖炒栗子的摊子上，也不知是真在看栗子还是在发呆；

而沈知远——正微微仰著头，视线越过街上的人流，落在客栈二楼的窗户上。

那扇窗是方才推开的，窗纸还留着一道没合拢的缝，晨风正把它吹得一开一合，像在替谁轻轻叩著窗框。

对方盯着那扇窗看了许久，手里的折扇忘了摇，表情说不上是怔忪还是若有所思。

心里隐约觉得有些奇怪：那扇窗的位置正好是自己的房间，沈知远看什么呢？

楼下街面上人来人往，他一个人站在人群里仰著头的模样格外显眼，像是在人堆里竖起一根不摇的竹竿。

走到对方身旁时，沈知远才收回目光，看了看这边，又抬头看了一眼二楼那扇窗，忽然抬手指了指，开口便问：“林兄，那间房——可是你的？”

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是自己的没错，方才被栗子香勾得心痒，推开窗透了透气，有问题吗？

哦！

想起来了，当时刚结束打坐，面具还没戴上——也就是说，他站在楼下看到的，是自己本来的脸！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极快地弹了一下，但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随口应了句：“好像是——怎么了？”

“方才你推窗的时候，我在楼下正好隔着条街望进去，”沈知远顿了顿，折扇在掌心轻轻敲了一下，“看到一位女子，黑发，极美。”

空气安静了极短的一瞬，心脏用力跳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反而松了下来——时候越解释越可疑，不如反过来堵他的嘴。

抬眼迎上他的视线，嘴角微微一挑，声音放得比平时更随意了些：“沈兄莫不是想女人了？我房间里哪来的女子——该不会是连续几天窝在客栈里，春梦做糊涂了吧？”

铁锤从烧饼里抬起头，满嘴渣地看了看这边，又看了看沈知远，腮帮子还鼓著。

王砚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把手里的剑鞘换了个角度靠在肩上。

沈知远没争辩，也没笑，只是很认真地看了几息，那双惯常含笑的眼睛在脸上停了一会儿，想要确认什么。

目光在鼻梁和颧骨的位置多停了一瞬——那两个部位正是面具边缘与真皮贴合最容易出现细微气泡的地方。

然后他才缓缓开口，语调含糊得恰到好处：“或许吧。”

没再给这个话头继续生长的机会，抬手往街口一指，语气干脆利落：“好了快走了，再磨蹭筑基丹就被人拍光了。”

几个沿着主街往拍卖会会场走。

清晨的天玄城已经完全醒了，街上人流比前几日密了不少，各色修士从四面八方涌向城中心那座刚露出轮廓的拍卖大殿。

空气里混著早点摊的蒸汽、修士身上各式丹药的余味，还有不知从哪个方向飘来的檀香。

沈知远走在旁边，安静了片刻又开了口，语气比方才正经了些：“林兄，你是打算在天玄城待到练气九层直接炼化筑基丹吗？拍卖会为了保障买主安全，专门备了炼化室——只要拍下筑基丹，在天玄城范围内就没人敢动你。以往好多人都是拍下之后直接在这里突破筑基才离开的，毕竟一出城，盯着筑基丹的眼睛可就管不住了。”

林雪儿脚步没停，偏头看了他一眼：“沈兄好意心领了，不过不必担心，本人自有妙计。”

沈知远又看了看这张脸，目光在鼻梁和颧骨的位置停了一下。

不过很快便把视线移开了，但隔了两步又转回来，犹豫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以人皮面具遮掩形迹，确实能防住一些普通跟踪。不过——有些修士有自己独有的追踪手段，未必只靠脸认人。”

话音落进耳中，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人皮面具”这四个字他说得语调没有起伏，指节倒是捏扇骨捏得发白，像是憋了许久才把话推出来。

看来这个书生憋了许久的猜测终于忍不住漏出来了。

不过也好，对方选择当面问，而不是装傻到底，也是为了自己的安全。

身份被人揭穿倒是无所谓，但是筑基傀儡的底牌可不能随便暴露。

“哎呀，你放心吧。”摆了摆手，把袖口往下扯了扯遮住腕骨，语气轻松得像是已经在脑子里把退路盘过好几遍了，“我既然敢拍，自然就有带走的实力——不是还有你们几个在吗？”

说完她眨了眨眼，灰蓝色的眸子在晨光里闪了一下，透著一丝与这张俊秀面孔不太相称的狡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