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满地残阳
书名:龙困浅滩:从皇子到万古帝尊 作者:2025一只小小虫
第三章 满地残阳
嘴角溢出的鲜血顺着下颌缓缓滑落,一滴一滴砸在灰白的石板上,晕开一片片暗沉刺眼的血色。
偌大的皇宫演武场,此刻静得吓人。
高台上,端坐龙椅的皇帝苏战,面无表情地俯视著擂台中央狼狈不堪的长子。
他的眼神平淡至极,没有怒火,没有惋惜,更没有半分身为父亲的心疼,就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情绪波动都没有。
沉默了好几息,苏战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威严,传遍全场,却淡漠得没有一丝温度。
“来人,把大皇子带下去疗伤。”
仅此一句,再无后文。
话音落下,几名小太监连忙快步跑上擂台,手脚麻利地架起地上的苏北。
浑身筋骨仿佛都被震碎了一般,剧痛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全身,每动一下,都牵扯著受伤的内腑,疼得他头皮发麻。
苏北死死咬著牙,硬生生把所有的痛哼和呻吟全部咽回肚子里,一声不吭,任由太监架著自己,一步步离开这片让他颜面尽失的演武场。
身后,死寂被彻底打破。
喧闹声、议论声、低笑声密密麻麻响起,铺天盖地追在他身后。
所有人都在夸赞苏宁天赋逆天、年少强势,感慨皇室再添一位顶尖天才,所有人都在津津乐道刚才那惊艳的一掌。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提起狼狈落败的他,没有一个人关心他伤得重不重。
对于这座金碧辉煌、等级森严的皇宫,对于这人才遍地的苏氏皇朝而言,平庸弱小的苏北,就像一片随风飘落的枯叶,无人在意,无人问津。
哪怕他是名正言顺的大皇子。
回到偏僻冷清的寝宫,太监随意将他安置在床榻上,便躬身退了出去,连一句问候都没有。
没过多久,宫里的太医匆匆赶来,例行公事般给他诊脉、上药、包扎、开药方。
整套流程做得规规矩矩,态度客气,却从头到尾透着极致的疏离。
没有真心的担忧,没有细致的叮嘱,不过是遵从皇帝的命令,走个过场罢了。
草草处理完伤势,太医带着下人匆匆离去,偌大的寝宫瞬间变得死寂沉沉。
房间光线昏暗,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苏北静静躺在床上,胸口干涸的血迹黏在衣袍上,又硬又涩,贴著皮肤格外难受。
浑身酸软无力,经脉刺痛不止,他连抬手整理衣物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睁着眼睛,呆呆望着头顶斑驳的房梁。
心底的疲惫和屈辱,比身上的伤势更疼、更沉重。
二十年日夜不辍的苦修,日复一日的坚持,换来的却是一招被碾压、当众沦为全皇城笑柄的结局。
这份落差,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不知道枯坐躺卧了多久,寝宫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又慌乱的脚步声。
门帘被猛地掀开,一道纤细的身影快步冲了进来。
是他的生母,宁贵妃。
往日端庄素雅的宫装微微凌乱,乌黑的发髻松垮了几缕,眉眼通红,眼底满是慌乱和焦灼,显然是听到演武场的事情后,不顾一切匆匆赶来的。
她刚进门,视线就死死锁在床榻上浑身是伤的苏北身上,眼眶瞬间泛红,嘴唇不停颤抖,快步扑到床边,颤抖着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语气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和哭腔,字字都是藏不住的心疼。
“北儿!我的儿!你怎么样了?伤得重不重?哪里疼?快告诉娘!”
看着母亲泪眼婆娑、惊慌失措的模样,苏北的心底瞬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愧疚。
宁贵妃出身卑微,从前只是皇后身边的贴身侍女
在步步惊心的后宫里,她无权无势,性子温和软弱,谨小慎微活了这么多年,受尽了冷眼和排挤。
她这辈子唯一的寄托,唯一的指望,就只有他这个儿子。
可偏偏,他是所有人口中平庸无能、一无是处的废物大皇子。
因为他的弱小和不争气,母亲在后宫一辈子抬不起头,处处受人打压,连普通妃嫔都敢轻视她几分。
看着母亲通红的眼眶、颤抖的双手,苏北强压下心底的酸涩,勉强扯出一抹难看的笑容,声音沙哑无力。
“娘,我没事,就是一点皮外伤,休养几天就好了,不碍事的。”
他的安慰太过苍白,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宁贵妃哪里会信,连忙小心翼翼掀开他的衣袍,看着胸口大片青紫淤血、尚未彻底消散的血色伤痕,滚烫的眼泪瞬间砸落下来,滴在被褥上。
她嘴唇哆嗦了许久,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什么指责、什么抱怨都没有说,只是紧紧攥住苏北冰凉的手,坐在床边,无声落泪。
苏北闭上双眼,任由母亲握著自己的手。
这双手,粗糙单薄,布满细纹,根本不像一位贵妃该有的手。
一辈子谨小慎微,一辈子为他操劳,一辈子跟着他受委屈。
接下来整整三天,苏北一直待在寝宫里静心养伤。
太医每日按时送来汤药,皇帝苏战也象征性赏赐了一瓶普通的疗伤丹药,算不上珍宝,却也足够修复他的内伤,算是尽了一丝帝王最敷衍的父子情分。
除此之外,再无任何人过问。
偌大的皇城,众多的皇室子弟,没有一个兄弟姐妹前来探望,没有一个官员宗室前来问候,甚至连传话、跑腿的下人都不曾踏足这片冷清的寝宫。
他就像被整个皇室彻底遗忘了。
唯有宁贵妃,风雨无阻,每日准时过来。
她亲自给他熬补汤,守着他喝药静养,坐在床边陪他说话解闷,耐心安抚他的情绪,直到天色渐晚,才依依不舍离去。
每次离开前,她都会回头望他一眼,眼底藏满了挥之不去的担忧和心疼。
这三天,苏北躺在床上,脑海里翻来覆去,想了整整三天。
他一遍遍回想擂台之上的那一幕。
十五岁的妹妹苏宁,天赋惊才绝艳,随手五成力道,便击碎他二十年苦修的罡气,将他狠狠碾压在地。
他又想起二皇子苏玄,年仅十九,早已达到先天圆满,半步踏入神通境,是整个皇朝公认的绝世天才。
还有其他众多不起眼的皇子公主,个个天赋出众,资源无数,修行进度远超于他。
对比之下,他这二十年的日夜苦修,枯燥坚持,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三天时间,他彻底想通透了三件事。
第一,在这座皇城,在苏氏皇室,他苏北,就是最大的笑话。
有名无实,空有大皇子的身份,却无半点匹配的实力,人人轻视,人人嘲讽。
第二,母亲这辈子所有的委屈、卑微和抬不起头,全都是因为他的无能。
若他足够强大,足够耀眼,母亲何须在后宫忍气吞声,受尽冷眼?
第三,继续留在这座皇城里,他这辈子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被困在四方宫墙之内,被贴上废物的标签,被所有人轻视,永远活在兄弟姐妹的阴影之下,一辈子翻不了身。
他不恨苏宁。
那天切磋,本就是技不如人,输了就是输了。
对方出手虽重,归根结底,是自己太弱,怨不得别人。
他也懒得再去纠结上一辈的恩怨纠葛。
母亲当年偷偷生下他,卷入后宫纷争,从此半生坎坷;
皇后强势狠厉,处处针对打压他们母子;
父皇冷漠无情,从未对他有过半分偏爱。
孰是孰非,早已说不清,也没必要再纠结。
过去的委屈、不甘、屈辱,到此为止。
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改变这一切。
他不能再窝囊下去,不能再让母亲为他受委屈,不能再一辈子活在别人的嘲讽里。
第三天傍晚,夕阳西下,残红洒满庭院,也照进昏暗的寝宫,落在苏北的身上。
他的伤势已经恢复大半,勉强可以下床行走。
宁贵妃正站在床边,默默收拾著桌上的药碗。
看着母亲微微佝偻的单薄背影,苏北沉默了许久,心底的念头愈发坚定。
他缓缓开口,嗓音还有几分久病的干涩,却异常沉稳坚定。
“娘。”
宁贵妃闻声立刻转过身,温柔看着他:“怎么了北儿?是不是哪里还不舒服?”
苏北抬眸,直直望着母亲泛红温柔的双眼,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娘,我打算离开这里了。”
哐当——
宁贵妃手中的白瓷药碗猛地一晃,险些脱手摔落在地。
她瞳孔微缩,满脸错愕,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苏北迎著母亲震惊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想离开皇城,离开元州,去外面的世界闯一闯。”
“留在这座皇宫里,我永远是那个被人唾弃的废物大皇子,永远被人踩在脚下,永远没有翻身的机会。”
“但外面的天地很大,我想出去拼一次,找一条属于我自己的生路。”
他的声音不高,却藏着积压了整整二十年的火焰。
隐忍、憋屈、不甘、屈辱,在心底埋藏二十年,此刻终于彻底爆发,再也压制不住。
窗外残阳如血,铺满大地,也照亮了少年眼底从未有过的坚定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