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醒来

不大，却很干净。木质的墙壁上挂著一幅山水小画，窗台上摆着一盆不知名的绿植，阳光从窗棂间透进来，落在被褥上，暖洋洋的。

他愣愣地盯了一会儿房梁，脑子一片混沌，像是泡在浆糊里，什么都转不动。

然后，他感觉到身边有人。

微微侧头，一张清丽温柔的脸映入眼帘。

桃子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双手交叠搭在床沿，下巴搁在手背上，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她的眼底带着明显的疲惫，眼眶下泛著淡淡的青黑，一看就是守了很久没合眼。

可当她对上苏北的目光时，那双疲惫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有人在她心里点了一盏灯。

“你醒了？”

桃子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笑意从唇角一直漫到眼底。

苏北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厉害，发出的声音沙哑又微弱：“你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望着眼前这个姑娘，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很熟悉，像是上辈子就认识的人。

可他又分明从未见过她。

这种矛盾的感觉让他有些恍惚，说不清是悸动还是茫然，只能强撑著开口，问出最该问的话。

桃子没有急着回答，先是起身倒了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扶著苏北的头，喂他喝了几口。

温水流过干涸的喉咙，苏北觉得整个人都活过来了一些。

“这里是桃园。”桃子放下杯子，重新坐回椅子上，语气温柔又耐心，

“我叫桃子，是我把你带回来的。你受了很重的伤，在这儿昏迷了好几天了。”

苏北眨了眨眼，信息一点点涌入脑海，可还没等他理清楚，另一个更沉重的感觉就压了过来。

不对劲。

他下意识运转体内的罡气——

什么都没有。

丹田里空荡荡的，像是一个被砸碎后又倒空了的罐子，连一丝灵气都存不住。那些他苦修了二十年才凝练出来的先天罡气，如今一丝不剩，彻彻底底地没了。

苏北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闭上眼，神识探入体内，仔仔细细地查探了一遍。

丹田碎了。

不是裂了，不是伤了，是彻彻底底地碎了。像是被人拿锤子从里面砸烂了一样，碎片零零散散地漂浮在经脉之中，再也聚拢不起来。

根基全废。

苏北睁开眼睛，直直地望着头顶的房梁，一言不发。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崩溃，没有任何激烈的表情。可越是平静，越让人心里发慌。

桃子看着他那副模样，心又揪了起来。

她犹豫了一下，轻声开口：“你的伤爷爷说，你的根基虽然废了，但不一定是坏事。”

苏北的眼珠动了动，慢慢转向她。

“爷爷说，可以重塑根基。”桃子认真地重复道，“比原来的还要好。”

苏北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重塑根基？

他在苏氏皇朝活了二十年，从来没有听说过丹田碎了还能重塑的。丹田是修士的根本，碎了就是碎了，废了就是废了，怎么可能重塑？

可桃子说话时的眼神太认真了，认真到让他觉得，她不是在安慰他，她是在说一个事实。

苏北沉默了很久，终于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屋子里安静下来，阳光慢慢移动，从被褥上挪到了地面上。桃子就那么坐在床边，安安静静地陪着他，不催他，不问他想什么，就是陪着。

过了许久，桃子忽然想起什么，轻声说道：“对了，爷爷说等你醒了，让我带你去见他。”

苏北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

接下来的两天，苏北的身体恢复得很快。

他身上那些外伤、骨裂、内腑震荡，在桃园不知名的丹药和灵气的滋养下，一天比一天好转。

到了第三天，他已经能下床走路了，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已无大碍。

唯独丹田，依旧是空的。

苏北没有再提这件事，桃子也没有再问。

第三天上午，阳光正好。

桃子带着苏北走出客房，穿过青石小径，绕过那片青翠的竹林，朝着老主人居住的木屋走去。

十七也跟着来了。她走在桃子身侧，小手拽著姐姐的衣角，圆溜溜的大眼睛时不时偷偷瞄一眼苏北，然后又飞快地转开，一脸好奇又不好意思的模样。

特米走在最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

苏北注意到了那个痴痴呆呆的少女。她看起来比桃子小一两岁，长得倒是精致可爱，可眼神总是有些懵懵懂懂的，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心里泛起点嘀咕——这姑娘，怎么看着跟正常人不太一样？

桃子察觉到他的目光，轻轻笑了笑，没有解释，只是牵了牵十七的手，示意她好好走路。

十七乖乖收回偷看苏北的目光，低头看路，没走两步，手指又不知不觉塞进了嘴里。

桃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几人走到木屋前，老主人陶渊正坐在藤椅上，手里端著一杯茶，悠闲地晒著太阳。

看到苏北走来，他缓缓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从上至下扫过苏北周身。

桃子带着十七和特米在木屋外驻足，不敢贸然上前打扰。

“你们先下去吧。”

陶渊淡淡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桃子迟疑地看了一眼苏北，心底略有不安，但终究不敢违逆，轻轻点头，牵着十七转身离去。

特米紧随其后，三道身影顺着青石小径缓缓走远，片刻后便消失在竹林深处。

林间清风微动，落针可闻。

木屋门前，只剩下苏北与陶渊二人。

陶渊端坐于藤椅之上，身姿挺拔，白发垂肩，一双深邃悠远的眼眸静静直视著身前的苏北。

四目相对，一老一少，全程默然无言。

整片桃园，寂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