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千年谋划

苏战沿着幽深的暗道，一路走到老祖闭关的石室前。

石门厚重古朴，上面刻满了岁月斑驳的纹路，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自有一股让人不敢放肆的威严。

他在门前站定，微微躬身：“老祖，苏战求见。”

石室里沉默了片刻，一道苍老而浑厚的声音缓缓传出，像是从极深的井底传来的回响：“进来吧。”

石门无声无息地打开。

苏战迈步走入，石室内陈设极简，一桌一榻，一盏长明灯，昏黄的火苗跳动着，将整间石室照得忽明忽暗。

石榻之上，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盘膝而坐。

他看起来已经很老了，老到脸上的皱纹像是被风霜一刀一刀刻出来的，可那双眼睛却明亮得惊人，仿佛藏着整片星空，深邃而通透。

他穿着一身素白的道袍，周身没有半点灵力波动，却让人不敢直视。

这便是苏氏皇朝唯一的元神境老祖——苏衍。

苏战躬身行礼，将暗九禀报的所有事情，从头到尾、一字不漏地转述了一遍。

从苏北离宫、秘境之行、一元重水出世，到丹田破碎、修为尽废，再到被桃园之人带走，以及暗九带回来的那句口信。

苏衍静静听完，脸上没有半分波澜，只是缓缓点了点头，淡淡说了一个字：“知道了。”

就这三个字，便再没有多余的话。

苏战识趣地退了出去，石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

石室内重归寂静。

苏衍睁开眼，目光穿透厚重的石壁，望向遥远的东南方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千年谋划今日终于成了。”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从石榻上消失，只留下那盏长明灯的火苗微微晃了晃，随即恢复了平静。

——

桃园。

夜色深沉，月光如水。

老主人依旧坐在木屋前的藤椅上，面前的石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壶酒和两只酒杯。

酒壶是普通的白瓷壶，杯子也是普通的白瓷杯，可那酒香却浓郁得不像话，隔着几步远都能闻到。

特米站在一旁，看着那壶被取出来的老酒，心里还嘀咕著老主人今日怎么舍得把这宝贝拿出来了。

下一秒，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虚空之中，一道白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走了出来，没有撕裂空间的巨响，没有灵光万道的异象，就那么平平淡淡地从虚空中迈出一步，稳稳落在了桃园之中。

来人白发白须，一身素白道袍，正是苏衍。

特米后背瞬间绷紧，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可老主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淡淡地开口：“苏疯子来了？”

苏衍哈哈一笑，大咧咧地在老主人对面的藤椅上坐下来，端起桌上早已倒好的酒杯，仰头就是一口闷。

“老陶，你这什么意思？

大老远跑来看你，连个笑脸都没有？”

苏衍抹了抹嘴角的酒渍，语气豪爽又随意，半点没有元神境老祖的架子。

老主人——陶渊，终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我这地方偏得很，你苏疯子不请自来，还要我笑脸相迎？”

苏衍也不恼，嘿嘿一笑，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慢悠悠地品著，目光却越过陶渊，看向了不远处那间亮着灯的客房。

那里，苏北正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而桃子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趴在床沿上睡着了，手还搭在苏北的被角上，像是连睡着了都在守着这个人。

苏衍的目光在苏北眉心的那一缕青光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又落在旁边熟睡的桃子身上，最后收回来，看着对面的陶渊，眼底闪过一丝感慨。

“老陶，你谋划了千年的局，今日算是成了吧？”

陶渊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顿，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苏衍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杯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

“当年你带着两个孙女逃到元州，走投无路，是老祖我收留了你。

你跟我说，你要借我苏氏皇朝的气运，为你那两个孙女寻一条生路。”

陶渊沉默著，没有说话。

“你将桃子的那一缕气息，暗中种入我苏氏皇朝的龙脉气运之中，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等待一个合适的人。

苏衍的目光落在远处昏迷的苏北身上，“这个合适的人，就是苏北。”

“他出生那一刻，你大孙女那缕气息便找到了宿主，随着他的成长，那一缕气息也渐渐与他融为一体。”

苏衍转过头，直视著陶渊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千年谋划，你等的，就是今天。

苏北身怀一元重水，重伤垂危，被桃子亲手带回桃园。

桃子的赤龙之体，有了替换之物；

你的孙女，有了活路。”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笑：“而苏北，也因为你当年的那一缕气机，与桃子之间生出了旁人无法斩断的羁绊。

你说，这不是成了，是什么？”

陶渊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苏疯子，你什么都看透了。”

苏衍哈哈一笑，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你以为我傻？

当年你借我苏氏气运，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因为我知道，你不是害我苏家，你是救你的孙女。”

“你我相交数万年，这点信任，我还是有的。”

陶渊端起酒杯，轻轻碰了碰苏衍的杯子，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谢了。”

苏衍摆了摆手，仰头将杯中酒饮尽，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褶皱。

“行了，酒喝了，话说了，我也该走了。”

过两天等这小子醒了，我在过来

他看了一眼远处熟睡的桃子，又看了一眼床上的苏北，语气意味深长，

“这两个孩子的路，让他们自己走。你我这些老家伙，在一旁看着就行。”

陶渊没有起身相送，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慢走，不送。”

苏衍哈哈一笑，身影一步踏入虚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桃园重新恢复了寂静。

陶渊独自坐在藤椅上，手中端著那杯已经凉透的酒，目光悠远地望着夜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特米站在远处，全程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听不太懂老主人和苏家老祖说的那些谋划、气机、羁绊，但他看明白了一件事——

大皇子苏北出现在这里，不是巧合。

大小姐桃子对他那么上心，也不是无缘无故。

这一切，早在千年前，就已经注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