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银星之龙

在钻研自己的力量，探索亚空间时，克拉克就已经意识到了：这片空间存在某些超乎想象的强大实体。

散播恐怖、狂怒的好战之红；渴求智慧、变化的狡诈之蓝；播撒疫病、绝望的腐朽之绿；以及最幼，最年轻的，畅享堕落、放纵的欲望之紫。

在精神王国里那火焰巨剑不间断的示警与嗡鸣之中，克拉克窥见了这些代表着古老力量与意志的巨大色块。

凭借着自己开辟的精神王国，克拉克将不少实力并不强的亚空间实体捕获，尽数投入到了那赤焰炼狱中。

克拉克并不喜欢自己精神王国里的那座火焰炼狱，哪怕最初他开辟精神王国时，这座炼狱就自然而然地占据了王国中的一角，浑然天成。

不过，这种不喜欢并不代表克拉克会拒绝它的力量。

比如说，在操控着精神王国畅游亚空间时，只要自己不跳出王国的领地，任何亚空间实体都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而那些被捕获投入炼狱的实体，则是被彻底切断了与亚空间的联系。

唯一的问题是，克拉克不是很能确定这种屏蔽究竟是自己的火焰炼狱带来的，还是那边蛮横的外来者带来的。

所有捕获的亚空间实体中，克拉克印象最深的就是那来自腐朽之绿的信徒。

那些信奉着古老之绿的亚空间实体们将其称之为伟大的父，仁慈的父，包容的父......

现在的奥尼克很明显就是受到了那古老之绿的赐福。

对这种黏黏糊糊的东西，克拉克一向是相当讨厌的，不过考虑到自己极有可能会被那古老的存在，或者是效忠于它的东西盯上，他还是忍着恶心，在自己的监狱里好好招待了一下那些亚空间实体，从它们的身上榨取了不少的秘密。

因此，他了解那“伟大之父”，或者是其造物的一些手段：潜移默化的影响潜意识、改变认知是这些家伙最擅长的，而奥尼克这家伙的身上所展现的则属属于它的，关于战斗的权能。

克拉克从未见过这么恶心的家伙，奥尼克身上的盔甲已经被他撕下去了七七八八，他那臃肿到难以想象的身躯因此裸露在外。

克拉克实在无法理解，那么小的盔甲中究竟是怎么塞下这么庞大的一坨烂肉的。

克拉克那堪称无匹的重拳轰在它身上，虽然能轻易将它的烂肉撕裂，但并没有什么作用。

奥尼克的内脏已经全部溶解了，和它身上的烂肉混合到了一起，全身上下根本没有什么能够被称之为弱点的地方。

在厮杀的前十分钟，克拉克已经将奥尼克的头部，如果那里还能算作是头部的话，打烂了足足上百次！

然而这毫无作用。

就算克拉克强忍着恶心，将它的脑袋，或者是身上其他地方的烂肉撕开丢远，它也总能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长回来。

实际上，这钟恐怖的恢复能力不算什么，真正让克拉克感觉麻烦的是，整个破败的花园似乎活了过来。

每当克拉克挥拳，或者是做出任何动作时，空气中都会生出诡异的藤蔓落在他的身上，这些轻若无物的藤蔓会大大影响克拉克的反应速度，极快地消耗他的体力。

而克拉克要一边摆脱这些诡异的藤蔓，一边和奥尼克战斗，这给他带来了极大的麻烦。

克拉克不是没有试过用那朱红色的灵能之火去烧它，这火焰也确实起到了一定的效果。

但还是那句话，克拉克杀伤它的速度跟不上它恢复的速度。

这无效的纠缠让克拉克本能地感到了恼火，不过，他强大的意志力依旧让他维持着冷静。

毫无疑问，对付这种涉及到了亚空间诡异力量的家伙，光凭自己的力量是不够的。

精神王国里那把金色的火焰巨剑无疑是最佳的选择，但可惜，那尊大佛克拉克根本请不动，自己的火威力较弱，不足以杀掉这坨肉山。

这样算下来，或许只有物质世界的火焰这一个选项可供自己选择了。

只是，物质世界的火焰，能够驱逐这坨肉山吗？

克拉克不知道，但他决定试一试。

他一边应付着奥尼克的攻击，一边在自己脑海中调取出城主府内的一切信息，很快，克拉克就找到了自己的目标所在。

让他感到庆幸的是，奥尼克虽然变成了这副鬼样子，他好歹还是能自己移动的。

如若不然，克拉克就只能强忍着恶心，扛着这一坨不断流脓，且散发着直抵灵魂的恶臭的肉山跑过去了。

“克拉克？！这就萎靡不振了？来啊！我很享受你的挠痒痒一样的攻击呢！”

“来面对我！臭虫！”

奥尼克一巴掌将克拉克拍飞出去，撞碎了一堵墙后，它发出了一阵带着咕哝声的狞笑，挪动着它那肥大的身躯追了上去。

它确信，自己看清楚了，克拉克已经累了！

那个一直都是一脸臭屁样的杂种已经无力再战了！

“这就是你抗拒仁慈的父的下场克拉克！”

“我是多么愿意将你碾碎，将你全身上下的每一块骨血都碾成肉泥！”

“但是啊克拉克，父是仁慈的！”

“父只是让我将你带回花园里，父要亲自惩罚你这个不听话的混蛋！”

奥尼克一边咕哝着、咆哮着，一边向着克拉克追了过去。

整座亚特戛纳的震动愈发剧烈了。

它清楚地感受到，脚下的土地和自己身体的链接愈发紧密，越来越多的凡人死去，然后在慈父的感召之下重临凡世！

“哦，伟大的父，赞美您！”

奥尼克一边追着克拉克，一边在心中默默地祈祷。

忽然，它发现，远处的天光好象更亮了？

它眨了眨流脓的眼睛，晃了晃大脑袋，将心思放在了慈父交予自己的命令上面。

伟大的父是仁慈的，到时候，自己只需向父亲稍作乞求，克拉克这个贱种就会成为自己的手下。

他要好好让克拉克尝尝自己的手段。

奥尼克永远都忘不了，自己在接收到那愚蠢的血亲兄弟的遗产后，真的迈入那伟大的永恒花园后见到的一切。

它也忘不了，在伟大的父亲将擒获克拉克的任务交给自己，并对自己降下赐福后，那些花园中存在的古老又强大的存在对自己露出嫉妒的样子。

奥尼克畏惧那些古老的存在，但他又享受着这种被嫉妒的感觉。

它确信，在拥有了慈父亲自降下的赐福后，自己不比任何一位古老之绿的信奉者差。

它已经拥抱了自己的一切，拥抱了生命的一切，所以，他可以理所当然地享受这种嫉妒。

强者的嫉妒，才更令人舒适不是么？

奥尼克想着。

“女士，您有没有感觉，天好象变得更亮了？”

在和伊莱娜一起摧毁了一座由人骨和血肉堆砌的八芒星祭坛后，提尔锋疑惑地抬头望天。

伊莱娜此时头戴银盔，身着材质不明的黑甲，双手戴着由智能金属所转化的拳刃，现在，她的拳刃上还在滴血。

在见识到了一路上伊莱娜的凶残后，提尔锋不得不承认，自己低估了这位平日里温温柔柔，几乎从未动怒过的“圣女”大人。

她在战场上的身姿丝毫不逊色于最老练的英雄，她甚至怀疑，教授克拉克战斗技艺的老师是不是就是伊莱娜本人。

而在伊莱娜拥有如此强大的战力的情况下，这支小队在城中根本没遇到任何的阻碍。

面对小队的进攻时，所有正常或不正常的暴徒构筑的防线只能坚持几个呼吸便被撕裂。

这过于顺遂的讨伐之旅使得提尔锋在拿到了那由智能金属铸成的大斧后，根本没什么使用它的机会。

现在，队伍已经推进到了中城区，伊莱娜在将拳刃上沾着的碎肉甩掉后，循着提尔锋的目光往天上看了一眼。

沉默片刻，伊莱娜摇了摇头。

“不知道，或许是别的城市在承受兽潮的冲击也说不定，那可能是大口径武器开火的火光。”

提起兽潮，提尔锋的不由得叹了口气。

“女士，咱们现在这样，面对兽潮根本就坚持不了吧？”

“哪怕是克拉克少爷，也不可能冲出城去同时面对几十头霸主的围攻。”

一路走来，提尔锋见到的只有崩溃与无尽的疯狂。

毫无疑问，这座城已经疯了。

秩序在崩溃，所有人都在疯狂地杀戮，或是进行着某些诡异骇人的仪式。

仅仅是从圣所到中城区的这段路，提尔锋就不止一次见到理应维持秩序的城防军在狂热地挥舞着武器对手无寸铁的平民进行屠杀。

不管他们是不是暴民，只要出现在城防军的面前，迎接他们的，就是无情射来的弹丸。

那些只知杀戮的疯子甚至对着教团骑士们开火。

毋庸置疑的一点就是，克拉克事先做的预防措施没有错。

极度忠诚的灵魂抵挡住了无处不在的疯狂，他带来的那些护卫们很好地执行了伊莱娜交给他们的每一项任务，且全程保持冷静。

伊莱娜叹了口气。

“提尔锋，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这座城市恐怕已经没救了。”

“那我们为什么还要继续下去？女士，我甚至不确定，我们来的路上净化过了的那些血肉祭坛是否会被那些疯子们重建。”

“我有理由怀疑，我们都是在做无用功。”

伊莱娜摇了摇头。

“为了他们。”

伊莱娜指了指正处于教团骑士和克拉克亲卫队的保护下的平民们。

他们虽然惊慌失措，但并未沦落为只知杀戮的疯子。

他们依旧维持着正常人应有的理性，尽管现在他们极度恐慌。

提尔锋的目光扫过徨恐不安的人们，随后咬了咬牙，低声说道。

“女士，这一点恐怕我无法认同。”

“和整座城市相比，在城主大人生死未卜的前提下，您和克拉克少爷的安全高于一切。”

“虽然有我们带回来的卫队帮忙，但两支队伍加起来也不过五千人。”

“在这个疯狂的海洋里，五千人的力量实在是太渺小了。”

“女士，我知道这么说很冷血，即便是克拉克少爷也会训斥我，但我还是要说，这些平民们的命加起来也抵不过少爷的一根头发。”

“我们应该放弃亚特戛纳，回到少爷的领地去，重新召集力量再杀回来。”

“在安塔里斯城，少爷能轻松召集起一支十万人的军队，且保证每个人都装备精良。”

“这样的军队足以踏平亚特戛纳。”

说完这些，提尔锋的尾巴在不安地甩动着。

她知道这些话与教团一贯坚持的教义相悖，在很大程度上甚至可以被称之为冷血无情，她做好了被伊莱娜呵斥，甚至是责罚的心理准备。

但她仍然坚持。

就象她说的那样，克拉克的安全胜过一切，哪怕是她自己。

教团骑士们和护卫队安静地打扫着战场，没有人靠近这里。

出乎提尔锋预料的是，伊莱娜的训斥并未到来。

她轻叹一声。

“提尔锋，我明白你的意思。”

“但就算要撤，我们也不能就这么直接撤走。”

“你应该见过那些恶魔的力量了，你能想象，将整座城的几十万人全部献祭掉，它们会召来怎样的军队吗？”

“五万？十万？还是二十万？”

“克拉克的军队能对抗十几万，甚至是几十万的恶魔吗？”

“这些智能金属是教团仅有的存货了，我想，即便是克拉克的智慧，他也不可能将这些珍贵的金属复刻出来。”

“更何况，你有没有考虑过，亚特戛纳做为整个亚特戛纳邦的首都，这里有多少的武器装备。”

“你能想象，所有的恶魔大军得到了这些数千年来积攒下的武器后会拥有怎样的力量吗？”

提尔锋说不出话来。

伊莱娜并未指望提尔锋的回答，她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

“所以，在知道城内的情况后，我便改变了命令。”

“驱逐恶魔，净化祭坛只是顺手而为，我们此行的真正目的是位于下城区的武器库。”

提尔锋的眼睛亮了。

“您的意思是......”

伊莱娜点了点头。

“没错，那里有足够的热熔爆炸物，我们要用它们炸掉亚特戛纳的所有城防火力，所有的武器库。”

“我们要确保，那些疯狂的人们夺来的只是一座什么都没有的空壳。”

提尔锋用力地点头。

“您的意志！女士！”

伊莱娜满意地点头，召集众人继续向下城区前进。

然而，才走出没多远，提尔锋喊住了伊莱娜，惊恐地指着远方的天际。

“不对劲女士！那些光不是火光！那是......”

伊莱娜顺着提尔锋所指的方向看去，随后她也惊呆了。

那是一条横贯天地，通体散发着银光，宛若九天星河坠落于地的龙！

银星之龙！

传说中的霸主之王！

和那些古老神秘又强大的先祖一样，提尔锋一直以为，这所谓的银星之龙是某些其它存在的代指，或者干脆就是先祖们的科技造物。

但在见到它的瞬间，提尔锋就知道自己错了。

尽管，她所窥见的仅仅是银星之龙从云层中探出的一只爪子，尽管，这只爪子的大小就堪比一座山岳。

这种东西绝对不是科技的造物！

它是由某种更强大，更高深的存在形成的东西！

或者，它本就是那种更强大的存在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