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沦落之城

整座亚特戛纳都在震动，它所倚靠的悬崖上出现了巨大的裂隙，中下城区，甚至是上城区都有不少的建筑在震动中坍圮。

然而无人在意。

整个亚特戛纳陷入了诡异的狂乱中，人们的情绪被放大，愤怒地对骂、袭击、谋杀......

流血和不流血的暴行在每一个角落里发生，即便是负责惩戒和维系秩序的防卫队也陷入了暴躁的情绪中，他们下手没了分寸，断肢，甚至是当场处决之类的暴行频发。

也是因此，没有人注意到，那些流血最多的地方，大地开始像获得了生命一般蠕动。

淡淡的，浅绿色的雾气从那些蠕动的地面上散发到空气中，一些陷入疯狂中的人们皮肤变得猩红，身体开始出现了诡异的畸变。

无人看到的阴影中，有诡谲的低语在传回荡。

伊莱娜一边快步走着，一边查看着全城各处反馈回来的信息。

提尔锋从来不知道，伊莱娜的体力居然这么好，自己跑得气喘吁吁了，伊莱娜却依旧体力充沛，不见丝毫疲惫的样子。

......所以，伊莱娜女士该不会也象少爷一样是个怪物吧？

正当提尔锋胡思乱想之际，伊莱娜叫过了身边的一名教团骑士，迅速地，以提尔锋听不清的语速对他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

虽然没听清伊莱娜说的什么，可提尔锋本能地感觉到了不妙。

“女士，少爷那边出问题了吗？”

隔着面纱，提尔锋依旧看不清伊莱娜的脸色，她缓缓摇头，语气严肃地开口说：“不是克拉克，是城里，城里的情况远比我预想的严重，太混乱了，教团的人手可能不够。”

“人手不够？”

提尔锋摸了摸鼻子。

“女士，或许，可以让跟我回来的那些人帮您？他们绝对忠诚与少爷，您来调遣他们的话，他们不会有意见的。”

提尔锋感觉，伊莱娜似乎是笑了一下。

“哦？克拉克会舍得让他的人来帮我？”

提尔锋有些着急地说：“女士！少爷......”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会考虑的，不过，这不是忠心不忠心的问题，而是别的......”

见伊莱娜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提尔锋立刻联想到克拉克在深夜之时做的那些可怕的实验，以及他训练军队的，那有些过于严苛的手段。

“女士，或许，少爷这些年一直在为对抗恶魔做准备。”

“什么？”

伊莱娜愣了一下，奔跑的脚步都慢了几分。

提尔锋连忙抓紧时间急喘了几口气。

得益于这些年克拉克针对她制定的一系列半胁迫半引导性的训练，提尔锋的身体素质和过去相比有了质的飞跃，在那只鹦鹉带来的精神冲击渐渐褪去后，她稍作休息，状态便恢复了七七八八。

在心里悄悄地给克拉克道了个歉，提尔锋决定不再隐瞒克拉克的小秘密。

“女士，其实这些年里，少爷一直在做些比较危险的实验，我总觉得的少爷似乎在准备些什么，之前我很害怕，但今天，看到那些，您口中的恶魔后我明白了。”

“少爷似乎一直为再度遇见它们做准备。”

提尔锋的面色有些复杂。

“女士，其实十年前的血色之月也是一起恶魔入侵的事件吧？”

伊莱娜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她。

“克拉克训练过那些人如何对抗恶魔吗？”

提尔锋想了想，摇了摇头。

“没有，但少爷一直在想方设法强调他们的忠诚，甚至为此不惜动用了某些洗脑的手段。”

“这样么......”

沉吟片刻，伊莱娜迅速做出了判断。

她又喊过一名黑甲护卫：“提尔锋，你将信物交给他们，让他们立刻到圣所这边。”

“克拉克的做法是对的，想要对抗恶魔，首先需要有坚不可摧的精神，除此之外才是针对性的武器。”

“你应该有信物吧提尔锋？”

提尔锋怔了一下，这才连忙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以艾瑟尔家族徽章的“S”为基，上面复盖了一个红色的金属骷髅的徽记。

伊莱娜指了指提尔锋手里那很明显有那么点邪性的徽记：“这就是克拉克的信物？”

提尔锋点了点头。

“对啊，少爷亲自设计的呢。”

诚然，提尔锋也觉得这徽记有些过于凶残，跟克拉克那光明伟岸的形象一点也不契合，但谁让克拉克喜欢呢？

他喜欢，她就喜欢。

伊莱娜没说什么，那位教团骑士接过徽记，迅速向克拉克卫队的驻地赶去。

“我们快走！”

伊莱娜抓着提尔锋迅速奔跑了起来。

转过街角，白石垒筑的圣所终于出现在视野的尽头，然而，平日里肃穆、整洁的圣所门前已经是一片狼借。

疯狂的人们用鲜血与各种秽物，将原本整洁的街道填满。

提尔锋无法想象，为了收集到如此之多的血肉，这群疯狂的家伙究竟杀了多少人。

她立刻拔出长剑，警剔地拦在伊莱娜身前。

“女士退后！”

提尔锋有些后悔，早知道今天会遇到这些疯子，她就带着自己的兰德-Ⅱ型突击步枪过来了。

那些随之而来的黑甲护卫们也端起枪口，齐齐站在了伊莱娜身前，形成了一堵人墙。

这时，已经有人注意到了伊莱娜等人，不只是谁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嘶吼，正在向围墙攻击的人群中分出了几十人，双眼赤红地向伊莱娜一行人冲了过来。

伊莱娜手中的权杖砸地，冷喝一声：“开火！”

霎时间，蓝色的能量光流激射，已经陷入疯狂的人群顿时象是割麦子一般倒了一大片。

圣所之内，教团骑士长见圣女归来，他当即高举分子裂解剑，大喝一声下达了命令。

“击溃暴徒，迎圣女归来！”

一直紧闭的门扉开启，数十名身披精金铠甲，手持能量武器的骑士们从中冲了出来。

陷入狂怒中的暴徒们根本不在意这些骑士们手中拿的是什么武器，它们只知道，这群一直躲在龟壳里的老鼠们总算是跳出来了！

“杀！”

有人爆喝一声，挥舞着简陋的武器，义无反顾地冲向了装备精良的骑士们。

骑士们没有手软，几次开火过后，所有的暴徒都倒在了血泊中。

伊莱娜有些忧虑地看着地上流淌的鲜血与死去的凡人。

提尔锋松了口气，从伊莱娜身前离开：“女士，不必为他们难过，在他们向您拔枪时就已经是死罪了。”

伊莱娜摇了摇头。

“不，我并不是在担心他们，我在担心恶魔。”

“我们流淌的每一滴血，不管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都会变相地增强恶魔，直到我们彻底驱逐它们。”

“我担心，照眼下的情况发展下去，教团里的武器会杀不死恶魔。”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在骑士和黑甲护卫们的保护下进入圣所。

大门关闭，将城市中弥漫的狂暴隔绝在外，然而，大门后那片纯洁美丽的花园已经不复往日，污秽和血肉已经将这片提尔锋最喜欢的地方变得肮脏。

破碎的光斑通过焦黑的枝叶落在人们的身上，空气在光芒中扭曲，提尔锋吸了吸鼻子，一种颓败的焦臭味蛮横地占据了她的嗅觉。

负责殿后的骑士们再度站上了外墙的防御塔楼，提尔锋下意识看了眼高耸的围墙，心里吃惊。

那些暴徒是怎么把这这座美丽的花园变成这样的？这外墙可足有八迈克尔，他们徒手就能把这些肮脏的东西丢进来？

提尔锋想象不出来他们是如何做到的，那些暴徒又不是克拉克。

一种不祥的预感充斥在提尔锋的内心。

“请告诉我女士，我们该如何阻止它们！”

“阻止杀戮没有意义，我们的人手太少，不管怎么做，它们总归会有让人流血的手段，甚至和暴徒们纠缠的每一秒钟都会为恶魔们提供力量。”

“所以，我们只能针对恶魔本身，拿到武器后，我们立刻分开去查找恶魔，只要杀掉它们，毁掉它们的仪式，我们就能成功驱逐恶魔。”

伊莱娜带着提尔锋走入了圣所的地下。

这是提尔锋第一次进入这片秘密的空间，克拉克与临光都没有提及自己在地下的见闻，以至于提尔锋一直不知道，这座巨大的建筑下方竟然还有如此广阔的空间。

和克拉克第一次进入这里一样，提尔锋也一脸好奇地打量着墙壁上那些沉淀了悠久时光的壁画。

所有人不发一言，宽敞空旷的长廊内回荡着金属靴踩踏地面的清脆回响。

一种无法用预言形容的厚重感压迫在所有人的心头，提尔锋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地跟在伊莱娜的身后。

信道的尽头是一扇刻满了圣洁铭文的大门，大门的正中央雕刻着索莎女神手持提灯的刻象，在上面，提尔锋还见到了不少属于各个贵族的家徽。

正当提尔锋为这恢弘的场景感到震惊之际，伊莱娜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无论现在我们有着怎样的纷争，在过去，我们都有着一个相同的祖先，团结在一个伟大的旗帜下。”

提尔锋回过神来，伊莱娜一边说着，一边将她那从不离手的权杖插进了大门边上，一个不起眼的孔洞中。

倾刻间，一层淡金色的能量流遍了大门上的每一个能量凹槽，下一秒，大门缓缓开启。

提尔锋感觉这扇门正在苏醒。

古老又神圣的感觉气息扑面而来，包括随行的护卫们，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止了呼吸，任由那神圣的气息洗涤着自己身上的污浊之气。

大门后，是一座高耸宽敞的圆形石室，随着众人的进入，墙壁散发出恰到好处的蓝光，照亮了房间内的一切。

数十把武器浸泡在蓝色的油状液体中。

伊莱娜走上前，对着池中浸泡的武器做了个奇怪的手势。

“这些是我们的先祖斩杀过恶魔的武器，它们由我们无法理解的智能金属制成，每一把武器，曾经都饱饮恶魔之血。”

提尔锋呆愣愣地张了张嘴，好半天才问出一句话：“女士，智能金属是什么意思啊？”

伊莱娜将手伸入池中，捞出了一把长剑。

“我们的先祖在这些金属的每一个分子中都编入了智脑内核，也就是说，在某种程度上，这些武器是活的。”

“就象这样。”

说着，伊莱娜的手臂轻轻一甩，那看起来可开山裂石的长剑陡然一软，象是橡皮泥一般直接缠绕在伊莱娜的手臂上。

肉眼可见地，那些金属开始蠕动着变形，短短几个呼吸之内，它就变成了一只带刃的拳甲。

那些套着黑甲的护卫们对此早已见怪不怪，提尔锋却是呆愣愣地瞪大了眼睛。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来，轻轻地抹了抹套在伊莱娜手臂上的拳甲，一种凶兵独有的冷硬感传来。

毫无疑问，虽然变换了形态，但那股饱饮鲜血的凶戾感骗不了人。

“好神奇！”

最终，提尔锋只能吐出这样的感慨。

“这些武器虽然强大，但并不意味着无敌，使用时，你们要小心。”

“教团并没有掌握维修它们的知识，它们也不能象寻常的武器那样，损坏后只需要简单地回炉重新锻造，损坏了，就真的坏了。”

伊莱娜嘱咐着众人，让开了位置。

“所有人都来挑选一件，我希望，你们都能活着回来。”

提尔锋捡起了一把巨斧，巨斧入手，它比提尔锋预想的要轻，她用力挥了挥，忽然看向伊莱娜。

“女士，我要不要为少爷带一把武器过去，我相信这对他很重要。”

伊莱娜尤豫了一下，轻轻摇头。

“不必，克拉克有自己的手段，他不需要这些。”

提尔锋想了想，将话咽回到了肚子里。

“诸位，我们当共勉！”

在城主府的花园中，朱红色的火焰缭绕，焦黑的浓烟从坍圮的墙壁缝隙中袅袅升空。

随着奥尼克一同前来的那些臃肿的卫士们已经全部躺在了地上，它们身上都盔甲被粗暴地撕开，溃烂流脓的皮肉被火焰烧灼地一片焦黑，有不少人的胸口和肚子被破开，鲜血、内脏和肠子流了满地。

但即便遭此重创，它们仍旧未曾死去，它们挥动着断裂的四肢不断地在地上挪动着身体，试图靠近尚未结束的战场。

破烂花园的正中央，两个巨人正在狂攻。

“哈哈哈克拉克，看到了吗！这就是我获得的力量！我早就想象现在这样跟你打一场了！今天，我会在所有人面前，把你的脸踩进泥里！”

“你这愚笨之人，你当接受！你当谶悔！你当赎罪！你当觐见仁慈的父！献上你的忠诚！”

重重跟奥尼克硬拼了一拳，克拉克喘息着后退几步，拉开了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