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以神之名

克拉克读过的书很多，成千上万本，甚至有许多是藏在圣所中，存放在静置立场中从不对外展示的珍宝——那是人们从星空的彼端带来的文明精华。

所以，克拉克很了解人类。

自第一座属于人类的聚落出现时起，杀戮与背叛就贯穿了这个种族的历史，从聚落到星海，从遥远的故土到这颗基亚瓦伽马行星。

这些低劣的本质宛若传承，深深扎根在人类的血脉之中。

克拉克深谙此道。

在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克拉克就判断出了对方的身份。

翻遍回忆，与塔迪克的每次接触都平平无奇，他从未表露过厌恶和对自己的不满，在所有人面前，塔迪克的表现都堪称完美无缺。

——一个卡迪克斯的亲生儿子，对待一个收养回来的，身份不明的怪孩子的冷漠，完美的冷漠，仅有冷漠。

但克拉克能轻易看穿他的皮囊，看穿他内心的真实感情。

哪怕那时克拉克刚刚从培养仓中爬出来半个月。

在看到了近乎实质般的厌恶后，克拉克就预料到了他对自己下手的一天。

他虽然惊讶于塔迪克在此时动手，但并不奇怪。

现在他更加不解的是另一件事。

我中毒了？

什么时候的事？！

克拉克花了一秒钟，重复了一遍刚刚经历过的所有事。

唯一有毒的东西就是侍者递给他的那杯饮品。

但是他并没有将其喝下，而且，那里面也不是什么会挥发的毒药。

既然如此，他何时中的毒？

还有这个怪异到了极点的空间，克拉克同样看不透。

他无法分辨，自己看到的一切究竟是某种未知的幻觉，还是自己真的被未知的力量拉到了一个奇特的空间之内。

克拉克虽然强大，相信着自己的强大，但他从不自负。

他同样相信，这世间一定有某些他所不了解之事，某些能够轻易杀死他的存在。

他笃信于此，并保证，自己在面对未知时永远保持冷静。

克拉克一边做出惊讶、震惊、不解与痛苦的样子，一边冷静地观察着一切，包括他自己。

“塔迪克，我的兄弟，你这是什么意思？”

掌声渐渐停歇，塔迪克的身影缓缓从黑暗中显出来。

克拉克浑身的肌肉绷紧，几乎下一刻就要爆起杀人，但冰冷的意志还是强迫他放松下来。

塔迪克距离他太近了，近到只需再往前一步就能够触碰到克拉克。

然而，在克拉克的感知中，塔迪克最起码应该在十米开外才是。

除了怪异的距离感之外，塔迪克现在的样子也怪到了极点。

在刚刚进入宴会厅时他见过塔迪克，那时他穿着一身无比奢华的深蓝色礼服，整个人无比的尊贵。

而现在，他上半身的衣服被彻底撕碎，身上满是狰狞的伤痕，献血流淌，他的嘴角却在兴奋地抽搐着，对这近乎凌迟般的痛苦浑然不觉。

更让克拉克感到不解和恶心的则是他胸口和后背上所刻画的符文：那是由无数凌乱的曲线与箭头构筑成的八芒星。

看到这个八芒星的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戾几乎要吞没克拉克的理智，从未有过的怒火在驱使着他去摧毁这个八芒星本身，以及任何承载着它的物质。

但冰冷的理智再度发挥了它的效用，克拉克艰难地在维持自己痛苦样子的同时，将怒火压制了下去。

考虑到自己实在是没有察觉到哪里中了毒，而且现在他确实感觉到不对劲，所以克拉克还是决定暂且观察一下。

于是乎，他做出一副痛苦的样子，捂着喉咙开始用力地咳嗽。

塔迪克看到克拉克的样子后很是得意，他绕着克拉克走，象是在观赏什么无比珍惜的宝物一般满脸的赞叹。

“克拉克，你应该感到荣幸，这是我从神只那里得到的第一份智慧的馈赠的产物。”

克拉克的四肢不断地颤斗，努力地发出痛苦地闷哼声，拼尽全力地抬起头，震惊地发出了自己的疑问：“神只？”

“塔迪克，你是说，你见到了神只？”

这次震惊倒不是假的，克拉克先是感到荒谬，但随后，理性中的某些部分在提醒他，这是真的。

他虽然没见过恶魔的实体，但已经亲眼见证了恶魔的力量，那违背一切科学规律的肉体变异就已经证明了一切。

但......神就涉及到另一个层面的问题了。

依照克拉克从圣所底下的那些古书来看，在人人类漫长的文明历史中有不少与神有关的概念。

现在教团所推崇的索莎女神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神的一种，但索莎女神和过去被反复提及的神明则又有些不同。

根据教团的教义，索莎女神与其说是高高在上的神，不如说是一种对人类施以悲泯和善意的许愿机。

不过，眼下并不是深究教团教义的时刻，他强迫着自己，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塔迪克本人的身上。

克拉克看着满脸疯狂的塔迪克：“我的兄弟，你病了，快停下这一切，找到父亲，父亲会原谅你的。”

塔迪克状若疯癫，忽然仰头大笑。

“父亲？原谅？！”

他垂下头，怜悯地看着克拉克。

“克拉克，你果然只是个只有肌肉的蠢货，事到如今，你以为，觐见了神明的我，还需要那所谓的父亲？他的原谅？”

克拉克浑身抽搐着瘫倒在地，捂着脑袋发出了痛苦的低吼。

塔迪克并不急着杀死这个该死的家伙，智慧之神指引着他制造出了猛毒，他做过实验，就算是五十米级的霸主吃下一滴这种猛毒也会瞬间浑身溃烂而死。

而现在，这家伙已经服下了那种毒。

不对......浑身溃烂。

那这家伙在地上滚来滚去干什么呢？

沉浸在兴奋中的塔迪克忽然冷静下来，他刚想要说些什么，面前的黑暗中却忽然升起火光。

“哦，我明白了，这里原来是这样的。”

塔迪克悚然一惊。

因为，躺在地上的克拉克不知何时从他眼前消失，而他的身后，则传来了一阵无比灼热的感觉。

“装神弄鬼！”

塔迪克爆喝一声，猛地挥动手臂，他的手臂瞬间裂开，森白的骨骼和血肉混杂在一起，拉长，象是一根鞭子一般朝着克拉克所在的地方飙射而去。

但几乎是立刻，他的手臂所化的血肉长鞭撞上了一堵火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