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注定的堕落者

帝皇珍而重之地从那颗温暖的恒星中取出了一点能量。

那颗温暖的恒星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对帝皇这个外来者完全没有察觉到一般。

但帝皇知道这不可能。

帝皇敏锐的灵能已经察觉到，这个专门用来考验实验体的空间有自主意识，只是这个意识容许帝皇存在，容许他做些动作。

若是它不允许帝皇窥视，不管帝皇是多么强大，拥有怎样毁灭性的灵能都不可能进入。

金色的光芒蜷缩在帝皇的掌心，散发着无比温暖的光芒。

身为人类之主，帝皇的内心无比震撼。

身为存活了数万年的永生者，哪怕是在他初次觉醒灵能，意识到亚空间存在的时候，他也从未见过如此温暖纯净的能量。

“太好了！”

感受到这份能量的纯净，帝皇罕见地动容。

这股力量不含任何亚空间的混沌与腐蚀，亦无灵能的狂暴与无序，它纯粹、稳定，且带着一种近乎慈悲的温暖，仿佛是为守护而生，而非毁灭。

若是自己能够培养出拥有这等力量的军团，人类何愁不兴？对付亚空间的那些恶魔，这支军团必然能够成为人类帝国的中流砥柱！

忽然，近乎出自本能的警剔将帝皇从狂喜中唤醒。

不对，完美……

在亚空间崛起的现在，物质宇宙真的存在完美的东西吗？

帝皇立刻集中了自己百分之两百的精力仔细地感受着这个空间的波动。

几乎是在帝皇集中精神感知的瞬间，帝皇就发现了不对劲。

不管是那颗温暖的恒星还是那个黑洞，两者都在以相同的频率共鸣，黑洞是克服黑暗的力量，恒星则是战胜黑暗的力量。

但除了这些同频的波动之外，这片空间的最深处还藏着某些不和谐的波动。

那些不协之音隐藏地太好了，象是古老泰拉的植物——菟丝子一般紧紧地攀附在这片空间原有的波动之下。

若非帝皇意识到了完美，触发了他最底层的警剔，他根本就不会察觉到这些隐藏的极好的异样。

在察觉到这些频率的瞬间，帝皇就嗅到了熟悉的味道：聪慧、机敏、勇敢、忠诚、仁爱、纯洁……

帝皇笑了，气的。

荒谬的狂怒充斥着他的内心。

开什么玩笑，那几坨狗屎还真舍得！

他们居然剥离了亚空间的污秽，将纯洁、正面的本质也注入了进来！

就象是那些古泰拉上的灯笼鱼一样，它们忍着疼痛将那发着光的灯笼切下，混入太阳之中，让其一同伪装成光明的一分子！

以纯洁污染纯洁，以正义沾污光明！

终有一日，那些源自只们的光会再度生长、发育成全新的灯笼鱼，反过头来试图吞噬太阳！

他们在自己儿子的身体中都留下了东西！

那是他的儿子！他最重视的一位！

尔达！你干的好事！

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充斥帝皇的内心。

他倾尽全力培养的造物，终究还是染上了邪神的颜色！

原体和自己的基因子嗣都存在一定程度的亚空间联系，这种异变的来源必然是基因原体！

也就是说，除了第一军团之外，剩下的基因原体，都或多或少遭受了这些“正面”的本质沾污！

难道我要失去二十一个儿子？！

帝皇并不为那些纯净的本质而欣喜，恰恰相反，这种纯净的本质才是最严重的污染！

哪怕是以污秽着称的四神，它们本身都有正向的权柄。

但，这种正面就象是水中月，镜中花。

不管外表多么光鲜亮丽，它终究与邪神本尊相连，也就是说，这些被沾污了的存在，终将归于混沌！

没人能够毁灭正面的本质，哪怕是帝皇。

除非彻底摧毁承载它的载体。

但，在帝皇的计划中，二十一号及其军团的存在相当重要，甚至在相当大的程度上都无可替代。

“不……我必须再做准备……”

军团是统一银河必要的战力，但原体……

原体可以被牺牲！

或许，二十一号是第一位堕落者，也或许是被抹除者。

冰冷的理智压下了帝皇心中的一切情绪，他的目光打量着这片空间，各种情报和信息不断地被帝皇计算和归类，金光闪铄，他的眼瞳之中闪铄着冰冷的太阳光。

帝皇开始做出预言。

过了片刻，也许只是一秒，但也许，在帝皇的眼中已经过了万万年。

强如帝皇，在整个种族的命运面前也做不到窥探全貌。

他能看到的，只有极少的一部分未来的片段，而这个片段还是杂乱且无序的。

但即便仅仅是片段，帝皇的内心还是一片的冰冷。

“不管我如何选择，我的孩子中注定要有一半堕落么……”

“契约无法阻止，我需要更多的准备与计划。”

“尽管计划只是个用来让自己安心的骗局，一场自我的欺骗，但我仍旧需要它。”

每一个原体都有堕落的可能与理由，也都有忠诚的可能与理由。

在注定混乱的未来中，让一个确定会堕落的存在做饵也许不是个坏主意。

意识回归，帝皇眼中的太阳熄灭，他尤豫了一下，意识落到了下方黑洞中还在不断跳跃的那道实验体的灵魂上。

那实验体并未放弃考验，但他的脸上已经有了一丝的绝望，而他的灵魂也开始了干瘪。

联系到那些实验体身上发生的异变，帝皇已经理解了眼前的局面。

很明显，滞留在黑暗中的灵魂影响到了他在现实世界中的肉身，灵魂的干瘪导致了肉身的枯萎。

虽然他已经决定将计划的重心从二十一号的身上转移，但眼下的实验还是要继续。

想了想，帝皇的出现在了那实验体的灵魂旁边，将汲取到的能量直接送到了他的面前。

那实验体的灵魂愣了一下，他立刻就感受到了面前漂浮着的那团能量的纯净与自身对它出自本能的渴望。

他毫不迟疑直接抓住那个光团，直接吞了下去。

下一刻，异变陡升。

吞噬掉那团纯净的能量后，实验体的灵魂开始剧烈的膨胀，它那虚弱，有些干瘪的灵魂象是气球一般急速膨胀。

帝皇离开出手，庞大的灵能开始涌动，但刚刚调动起这股灵能的瞬间，帝皇停下了动作。

这片空间，或者说掌管这片空间的意识在抗拒帝皇的进一步干预。

诚然，帝皇若是铁了心想要救下这个灵魂，他能做到，但这么做，必然会导致这次实验的失败。

帝皇放弃了干预，收回了自己的灵能。

“啊——”

无声的惨叫在这粘稠的黑暗中回荡，吸收了那团能量后，他的灵魂象是爆碎的西瓜般皲裂开，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喷薄而出，原本温暖平和的能量变得灼热且狂乱。

帝皇的意识悬浮在一旁，冷冷地看着，看着这个实验体的灵魂在痛苦中挣扎、膨胀、扭曲。

最后，嘭的一声，实验体的整个灵魂被撑爆，完整的灵魂崩散成无数的碎片四散飞溅，最终被脚下的黑洞彻底吞噬、湮灭。

帝皇冷冷的看着这一切，脑海中快速地计算着一切。

在那个实验体的灵魂死亡后，这片空间开始了震荡，帝皇心下明了，考验失败，这片空间本身也要崩塌了。

当即，他收回了自己的意识。

等到他睁开眼睛时，实验室内一片慌乱。

躺在手术台上的实验体的身躯开始了剧烈的抽搐，他全身上下陡然出现了无数道裂口实验人员慌忙将各种化学试剂注入实验体的体内，试图稳住他的状况。

帝皇周身的金光陡然散开，将实验人员慌乱的情绪平复下去，随后立刻下达命令。

“停手，实验失败，停止抢救，记录实验体后续状况，阿斯塔特女士，将数据给我。”

阿斯塔特将记录了之前实验体状况的数据板递给帝皇。

帝皇结果后仔细查看一番，心下了然。

情况和他推断的一模一样。

实验体肉身萎缩的进程，与此前所有失败案例如出一辙，基因种子顺利植入，实验体的身体发育到顶点后便开始萎缩，而这映射着那片奇特空间内的黑洞正不断拖拽、吞噬着实验体的灵魂，映射在现实中，便是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瘪下去。

如此想来，过去的那些身体萎缩直到消失的实验体都是灵魂没有脱离黑洞引力的存在。

而帝皇亲自参与的中，实验体的肉身开始崩碎，则是映射实验体的灵魂吸收了恒星的能量后开始崩溃的过程。

那个黑洞并非是在单纯吞噬灵魂，事实上，根据帝皇的观测，黑洞在吞噬灵魂的同时，灵魂本身也在不断跳跃，对抗黑洞引力的过程中变得坚韧。

应该有某种方法，能够让实验体的灵魂在对抗黑洞的吞噬同时，利用引力不断增强灵魂的密度。

而这个决定性的因素，想来就应该是实验体本身的意志。

人类的意志啊……

没人比帝皇更清楚，在绝境之下人类这个族群能够爆发出怎样的意志，在过去那几万年的漫长时光中，帝皇已经见过太多次。

但人类的意志能够对抗混沌的污染吗？尤其是那些原本是正面的，但注定会渐变、渐渐堕落的本质。

帝皇忽然感到迷茫。

在帝皇查看实验数据的时候，手术台上的实验体崩毁的速度越来越快，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实验体就彻底变成了一抹飞灰。

哪怕以阿斯塔特的见识来说，眼前的一幕也堪称诡异。

创造了整个第一军团，加之负责其它二十个军团所有阿斯塔特的强化手术，她从未见过改造手术失败后实验体会以如此诡异的方式死亡。

如果要给她这些年来所经历过的所有诡异事件进行一个排名，这个实验体消散的方式足以排进前三。

若非帝皇亲临，她都要开始怀疑是不是有什么亚空间的邪魔干预实验体了。

帝皇将数据板还给阿斯塔特。

“将这些材料回收分析，实验继续。”

“其他军团的战士培育也要继续，在禁军验证了忠诚后，所有异变的士兵统统归于二十一军团。”

阿斯塔特有些不解。

“可是陛下，子嗣与原体之间的感应可不会因为军团的编制而改变。”

帝皇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无妨，我会出手抹除。”

“第二十一军团的兵员培育暂停，先将那三个个体培育长大再继续。”

忽然，帝皇想起了什么，回头看向培养罐中漂浮的那肉眼几乎不可见的胚胎组织。

“它们现在是什么状态，开始正向生长了吗？”

阿斯塔特低头看了一眼数据板：“陛下，依照寻常人类的特性，他们还处于逆生长的退化状态，依照我的预估，他们会退化为受精卵的状态，然后从新开始发育。”

“或者，退化为受精卵状态，然后就此消失。”

阿斯塔特苦笑了一下。

“陛下，恕我直言，我从未在人类的身上见过这种没有任何灵能干预的逆生长表征，我甚至不知道他们正在走向另类的消亡还是重新发育。”

帝皇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手指依次点在三个培养罐上。

“无妨，继续观察那三个个体，随时向我汇报他们的状况，从今天开始，他们叫做索兰、奈洛斯、凯瑞尔。”

他的语气平淡不容置喙：“邪神把他们的‘馈赠’藏在光里，埋进深渊中，以为我会视而不见，或是畏之如虎，亲手掐灭这些种子。”

阿斯塔特感觉帝皇在笑。

冰冷、无情，但却不屈地笑。

“万万年来，人类对抗黑暗仰仗的从来不是没有污点的纯洁，而是坚韧不拔的意志。”

帝皇又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随后离开了实验室，离开了地下，回到了他的战争中去。

泰拉还未统一，帝皇已经急不可耐地想要迈向群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