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书名:11/22/63 作者:斯蒂芬·金
第三十一章
<h3>1</h3>
他仍然住在高德街。我将他推上坡道,推上门廊,他掏出一大串钥匙。他需要这么多钥匙。前门至少上了四把锁。
“租的还是你自己的?”
“噢,是我自己的,”他说,“不过不怎么样。”
“不错啊。”之前,他是租的房子。
“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们先喝上一杯吧。我想喝一杯。”
门打开了,客厅占据了房子的前半部分。他像吆喝马匹一样让我停下来,点亮了科勒曼灯。借助灯光,我看到家具属于那种“陈旧但仍可以使用”的类型。地上铺着编织精美的地毯。墙上没有普通教育发展证书文凭——当然也没有装裱起来的作文《改变我人生的一天》——但是有很多天主教圣像和大量照片。毫不奇怪,我认出照片中的有些人。毕竟,我见过他们。
“把身后的门反锁起来,好吗?”
我将我们身后漆黑而烦扰的里斯本福尔斯锁在外面,上了两道门闩。
“锁定插销也插上吧,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我转动一下,听到咔嗒一声。与此同时,哈里在客厅里转了一圈,点亮了高灯罩煤油灯,我隐约记得在祖母萨莉的房子里见过这种灯。这比科勒曼灯效果好些。当我关掉炽热的白光时,哈里·邓宁同意地点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先生?你已经知道我的名字了。”
“杰克·埃平。我想这不会唤起你的记忆,对吧?”
他沉思片刻,然后摇摇头。“有记忆吗?”
“可能没有。”
他伸出手。手略微颤抖。“我还是会跟你握手。
这有点儿不可思议。”
我高兴地跟他握手。你好,新朋友。你好,老朋友。
“好吧,现在这一点明白了,我们可以放心喝酒。我去拿那瓶纯麦芽威士忌。”他朝厨房走去,用胳膊滚动轮椅,胳膊有些颤抖,但依然健壮。轮椅有个小马达,但要么是不工作了,要么是他想节省电池。他扭过头看着我。“你不危险吧?我是说,对我来说?”
“对你不危险,哈里。”我笑了,“我是你的善良天使。”
“这真是奇怪,”他说,“但是这年头,什么不奇怪呢?”
他走进厨房。很快,更多的灯亮起来。舒适的橙黄色灯光。在这里,一切都显得很舒适。但是在外面……世界上……
我到底干了什么?
<h3>2</h3>
“我们为什么干杯?”我们端起酒杯时我问道。
“为了比现在更好的时代吧。这对你来说如何,埃平先生?”
“这很好。叫我杰克吧。”
我们碰杯,喝酒。我不记得上一次喝比孤星啤酒更烈的酒是什么时候。威士忌尝起来像是加热的蜂蜜。
“没有电吗?”我看着周围的油灯问道。他把灯的亮度都调到了最低,可能是为了省油。
他愁眉不展。“你不是这里人,对吧?”
这个问题我听到过,果品公司的弗兰克·阿尼塞问过。在我第一次造访过去的时候。那时,我撒了个谎。现在我不想撒谎。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哈里。”
他耸耸肩。“我们一个星期有三天能用电,今天是三天中的一天,但是晚上六点左右就停电了。我对州电力公司的信任和我对圣诞老人的信任一样。”
我思考这句话时,想起了汽车上的广告。“缅因州什么时候变成了加拿大的领土?”
他看了我一眼,表情似乎在说“你怎么这么傻”,但是我能看出来他觉得很享受。那种陌生和真实存在的感觉。我在想他上次跟人畅快地聊天是什么时候的事。“从2005年以后。有人撞到你的头,或是出了别的什么岔子吗?”
“说实话,是的。”我走到他的轮椅旁,用仍然灵活且并不疼痛的膝盖蹲下去,给他看我脑袋后面头发还没有长出来的地方。“几个月前,被人打得很重——”
“是啊,我看到你跑向孩子们时瘸着腿。”
“——现在有很多事情我都不记得了。”
我们脚下的地板突然摇晃起来。煤油灯的火焰在颤抖。墙上的照片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一幅两英尺高、摊开胳膊的耶稣石膏像朝壁炉架的边缘抖动。他看起来像是打算自杀。基于我观察到的事物的状态,我不责备他。
“砰响,”当石膏像不再颤抖时,哈里说道,“你记得这个,对吧?”
“不记得。”我站起身,走到壁炉架前,把耶稣像推回圣母身边。
“谢谢。有一半的信徒石膏像都从卧室的架子上掉落摔碎了,我哀悼每一位信徒。这些石膏像是我妈妈的。砰响就是地震。地震频繁发生,主要的地震发生在中西部和加利福尼亚。当然,还有欧洲和中国。”
“现在人们能把船停靠在爱达荷州,对吧?”
我还在壁炉架前,现在看着装了框的照片。
“目前还不至于那么糟糕,但是……你知道日本四岛消失了,对吧?”
我沮丧地看着他。“不知道。”
“三个小岛,但是北海道也消失了。四年前像电梯一样沉入该死的海洋。科学家预测这跟地壳有关。”他继续道:“他们说如果这一过程不停止的话,到2080年前后地球会被撕成两半。然后太阳系就会出现两个小行星带。”
我一口喝下剩余的威士忌,酒精刺激下,眼泪霎时间模糊了我的视线。当房间再次变得清晰时,我指着哈里五十岁左右时的一张照片。他仍然坐在轮椅里,但是看起来很强健,至少腰部以上是这样。西装裤腿在萎缩的腿上翻腾。他的旁边是位身着粉色裙子的女士,让我想起了1963年11月22日杰基·肯尼迪穿着的那条。我记得我妈妈告诫我千万别把相貌不雅的女人形容成“相貌丑陋”。她们应该算是,她说:“相貌不赖”。这个女人就是相貌不赖。
“你的妻子吗?”
“嗯。那一张是我们结婚25周年纪念日拍的。
她两年前去世了。这种情况有很多。政客们会告诉你是原子弹造成的——自从1969年河内地狱之后已经是28或者29次了。他们会发誓,直到他们累得说不出话来,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伤口和癌症直到佛蒙特州扬基核电站发生中国综合症[191]之后才真正开始恶化。‘噢,’他们说,‘佛蒙特州不会有大地震,在这上帝的王国里,不可能会发生,只有普通的小规模摇晃和砰响。’是的。看看已经发生的情况吧。”
“你是说佛蒙特州的反应堆爆炸了?”
“辐射涌向新英格兰全境及魁北克南部。”
“什么时候的事?”
“杰克,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绝对不是。”
“1999年6月19日。”
“对你妻子的遭遇,我很遗憾。”
“谢谢你,年轻人。她是个好妻子。很可爱。她不应该遭受这个。”他缓慢地用胳膊擦拭眼睛。
“我很久没有谈论过她了,但是,很久没有人能聊天了。我再给你倒点儿酒怎么样?”
我用手指示意只倒一点点。我不想在这里待很久。我得迅速理解这个伪造的历史,这种黑暗。
我有很多事要做,尤其是要让我心爱的女人重获新生。这就意味着得再跟绿卡人聊一聊。我不想喝醉,但是再喝一点儿也无妨。我需要酒精。我的情感仿佛被冻结,这可能很好,因为我的意识正在眩晕。
“你是在春节攻势[192]期间瘫痪的吗?”我心想,<i>肯定是的,但是原本情况可能更糟。在上一回合中,你牺牲了。</i>
一开始,他一脸茫然,但稍后他脸上烟消云散。“我想是春季攻势,想想吧。我们把它称为1967年的西贡玩完战。我乘坐的直升机坠落了。我很幸运。那架飞机上的多数人都死了。有些是外交官,有些只是孩子。”
“1967年春季,”我说,“不是1968年。”
“对。你可能还没有出生,但是你肯定在历史课本里读过。”
“没有。”我让他再往我的酒杯里倒一点儿威士忌——仅仅盖住杯底——然后说:“我知道肯尼迪总统1963年11月差点被人暗杀。之后,我几乎一无所知。”
他摇摇头。“这可是我听过的最荒诞的健忘症。”
“肯尼迪连任了吗?”
“对阵戈德华特吗?那是肯定的。”
“他有没有让约翰逊做自己的竞选伙伴?”
“当然。肯尼迪需要得克萨斯。也得到了得克萨斯。康纳利州长在那一轮竞选中像个奴隶一样为他奔波,尽管他非常厌恶肯尼迪的新边疆方针。他们将其称为尴尬的支持。因为那天在达拉斯几乎上演的事情。你肯定你不知道这一点?在学校从来没学过吗?”
“你亲身经历过的,哈里。就告诉我吧。”
“我不介意告诉你,”他说,“重提往事,年轻人。别看那些照片了。如果你不知道肯尼迪1964年连任的话,你肯定不会知道我的家人。”
<i>啊,哈里,</i>我想。
<h3>3</h3>
我小时候——四岁,可能只有三岁——一位醉酒的叔叔向我讲述了小红帽的故事。不是标准童话书里的版本,而是R级[193]的,充满尖叫、血腥以及伐木工斧头单调砰响的版本。我的记忆直到今天依然清晰生动,但是只记得几个细节:比方说,狼咧嘴大笑时的牙齿,浑身是血的祖母从狼裂开豁口的肚子里爬出来。我这是在用我的方式告诉你:如果你想<i>听哈里·邓宁向杰克·埃平讲述的另一套简明世界历史</i>,那么忘了它。不仅是发现事情变得多么糟糕会让你恐惧。而且还因为我将回到过去纠正事情。
然而,有些事情依然没变。比方说,全世界范围内对乔治·安伯森的搜寻。这里没有乐趣——乔治像克拉特法官[194]一样——但是在达拉斯的暗杀企图发生后的1948年里,安伯森几乎成了神秘人物。救星,或者阴谋的一分子?人们依惯例讨论这个问题,听哈里说到这里,我不可能不想到围绕李成功暗杀肯尼迪那个版本的所有阴谋理论。朋友们,我们知道,过去很和谐。
肯尼迪期待在1964年的竞选中以压倒性的优势战胜巴里·戈德华特。然而,他只以不足四十张选举团所投的选票胜出,差额仅仅让共和党支持者们认为体面尚存。在他的第二届任期开始时,由于宣称北越“对于我们的民主的威胁还不如我们自己的学校和城市中的种族不平等的威胁大”,激怒了右翼选民和军火公司。他没有全面撤出美国军队,但是将他们局限在西贡及其周边地区,我们称之为——奇怪,奇怪——绿色区域。肯尼迪第二任期内没有投入大规模的部队,而是投入了大量金钱。这就是美国的方式。
六十年代大规模的民权改革并未发生。肯尼迪之后不是林登·贝恩斯·约翰逊,而作为副总统的约翰逊无力帮他。共和党人和美国南部民主党人阻挠议案通过长达一百一十天。一位党员还倒地死亡,成为右翼英雄。肯尼迪最后放弃时,做了一场即兴演讲,这场演讲一直会萦绕在他的脑海里,直到1983年他去世:“白人美国已经将议院里填满引火物,现在它会开始燃烧。”
接下来发生的是种族骚乱。当肯尼迪忙于应付时,北越军队击败西贡——将我牵涉进来的那个人在一艘美国航空母舰甲板上的坠机事故中瘫痪。舆论转而开始反对肯尼迪。
西贡沦陷一个月之后,马丁·路德·金在芝加哥被人暗杀。刺客是联邦调查局的一名无赖特工,德怀特·霍利。在他自己被杀之前,他声称是受胡佛的指使实施袭击。芝加哥发生大火。美国其他十几座城市也燃起大火。
乔治·华莱士当选总统。但到那时,地震已经开始出现。华莱士对此也无能为力,于是他满足于用燃烧弹让芝加哥臣服。这一节,哈里说,发生在1969年6月。一年之后,总统华莱士给胡志明下了最后通牒:把西贡变成一座自由之城,像柏林一样,或者一座死亡之城,像广岛一样。
胡大叔拒绝了。如果他以为华莱士是在虚张声势,那他就错了。1969年8月9日,河内变成一朵蘑菇云,而二十四年前,哈里·杜鲁门在长崎扔下了代号“胖男孩”的原子弹。副总统柯蒂斯·李梅亲自负责这一任务。在一次全国演讲中,华莱士将其称之为上帝的意愿。多数美国人同意这一观点。华莱士的支持率很高,但是至少有一个人不同意。他的名字叫亚瑟·布莱默。1972年5月15日,当华莱士在马里兰州劳雷尔市的一家购物中心参加竞选活动谋求连任时被其射杀。
“用的是什么枪?”
“我想是点38式左轮手枪。”
肯定是。可能是警用手枪,也可能是胜利型手枪,在另一根时间丝弦上夺去提彼得警官生命的手枪一样。
我从此刻开始走神。“我得纠正这一切,纠正这一切,纠正这一切”的想法像铜锣一样敲打着我的脑袋。
1972年休伯特·汉弗莱当选总统。地震愈发严重。全世界自杀率飞速飙升。各种形式的原教旨主义[195]遍地开花。孟买的名字没有从“Bombay”改成“Mumbai”。孟买成了癌症风暴中的辐射灰烬。
卡拉奇也是一样。只有当苏联、中国和美国承诺将两个国家炸回石器时代时两个国家的敌对才得以平息。
1976年,汉弗莱在东海岸对西海岸的选举中一面倒地输给了罗纳德·里根[196]。汉弗莱甚至没有保住自己的老巢明尼苏达州。
圭亚那的琼斯镇,两千人大规模自杀。
1979年11月,伊朗学生冲击位于德黑兰的美国大使馆,劫持的不是66名人质,而是200名。伊朗电视台上人头攒动。里根从河内地狱中学到了乖乖地让核武器待在炸弹舱、让导弹待在发射井里,但是他派出了大量部队。然后人质当然被屠杀,一群自称为基地组织——阿拉伯语是AlQaeda——的恐怖分子开始在这里、那里、到处埋置路边炸弹。
“那个混蛋可以无休止地演讲,但是他对好战的伊斯兰一窍不通。”哈里说。
披头士乐队再度复合,举办了和平音乐会。
一名自杀式袭击者在人群中引爆了炸弹,炸死了三百名观众。保罗·麦卡特尼[197]在爆炸中失明。
稍后美国中西部燃起大火。
苏联解体。
有些团体——可能是苏联解体后极端流亡分子——开始向恐怖组织,包括基地组织出售核武器。
“到了1994年,”哈里不动声色地说,“那里的油田有很多黑玻璃。在黑暗中发光的那种。恐怖主义已经精疲力竭。有人两年前在迈阿密引爆了手提箱核武器,但是后果不严重。我的意思是,六十或者八十年之后人们就能再次在南海滩上开派对了——当然,墨西哥湾基本上变成了一片死海——但是只有一万人死于辐射中毒。那时,这已经不是我们的问题。缅因州通过公投成为加拿大的一部分。克林顿总统认为是一大解脱。”
“比尔·克林顿当了总统?”
“当然不是。他是2004年必赢的提名人,但是他在会上死于心脏病。他的妻子插了进来。她是总统。”
“干得怎么样?”
哈里摆摆手。“不错……但是你无法通过立法制止地震。这就是我们到最后可能面临的结局。”
头顶上,那种冰块撕裂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抬起头。哈里没有抬头。
“什么声音?”我问。
“年轻人,”他说,“没人知道。科学家们争执不下,但我想牧师们可能说得在理。他们说上帝准备毁掉他的所有杰作,就像参孙摧毁大衮庙[198]一样。”他喝光剩下的威士忌,脸颊泛起红晕……据我的观察,他的脸上没有辐射造成的伤口。“在这一点上。我想他们说的可能是对的。”
“万能的耶稣啊。”我说。
他不动声色地看着我。“听够了历史吧,年轻人?”
够用一生。
<h3>4</h3>
“我得走了,”我说,“你没问题吧?”
“现在没问题。跟别人一样。”他仔细看着我。
“杰克,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我怎么感觉跟你很熟?”
“或许是因为我们总是跟我们的善良天使很熟吧?”
“胡扯。”
我想离开。总而言之,我想经过下次重置,我的生活会变得更加简单。但是首先,因为这位善良的人在三次生命中都遭受巨大的折磨,我再次走近壁炉架,取下一幅装了框的照片。
“小心点儿,”哈里急躁地说,“这是我的家人。”
“我知道。”我把照片放到他粗糙而苍老的手上,一张黑白照片,从模糊的图像可以看出,是柯达相机拍摄的。“是你的爸爸照的吗?我这么问,是因为只有他不在照片里。”
他好奇地看着我,然后看着照片。“不是,”他说,“这张是1958年夏天一位女邻居帮忙照的。那时我的爸爸妈妈已经分居了。”
我在想女邻居是不是我看见的一边叼着烟、一边拿水龙头洗私家车并喷狗的那个女人。不知怎么的,我确定就是她。声音从我的脑海深处,就像从深井中传来一样,我听到跳绳女孩们的歌声:“我老子开着潜水艇。”
“他有酗酒的毛病。在那时候,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很多男人烂醉如泥还跟他们的妻子住在一起,但是他喝了酒就会撒酒疯。”
“我知道。”我说。
他再次看着我,目光更加犀利,然后笑了。多数牙齿已经脱落,但是笑容依然可爱。“我怀疑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多大了,杰克?”
“四十。”尽管我敢肯定我看起来显得更苍老些。
“也就是说你是1971年出生的。”
实际上是1976年,但是如果不谈我钻进兔子洞里,像爱丽丝在镜中世界一般度过的五年,这还真没法跟他说明白。“很接近了,”我说,“照片是在科苏特街拍摄的。”我用德里的腔调说科苏特。
我敲敲埃伦,她站在她妈妈的左边,我想起了跟我在电话上聊过天的成年版——把那一位称作埃伦2.0吧。还想起了——必然的——埃伦·多克蒂,我在约迪认识的和谐版本。
“从照片上看不出来,但是她是红头发,对吧?缩微版的露西尔·鲍尔。”
哈里无言以对,瞠目结舌。
“她演喜剧了吗?或者别的什么?在广播或者电视上?”
“她在缅因州加拿大广播公司上做DJ秀,”他无力地说,“不过你怎么……”
“这是特洛伊……和阿瑟,也叫图加……这是你,你妈妈用胳膊抱着你。”我笑了,“就像上帝安排的一样。”<i>如果能继续保持那种状态就好了。如果。</i>
“我……你……”
“你爸爸被人谋杀了,对吧?”
“是的。”鼻子里的套管倾斜了,他将它推正,手缓慢地移动,像是在睁着眼睛做梦。“他在朗维尤墓地为祖父母献花时被人枪杀。距离这张照片拍摄仅仅几个月的时间。警察逮捕了一名叫比尔·图尔考特的男子——”
噢。我没看到这一点。
“——但是他有足够的不在现场证据,警方不得不放走他。凶手一直没有抓住。”他捧起我的双手。“先生……年轻人……杰克……这有点儿疯狂,但是……你是不是杀害我爸爸的凶手?”
“别胡说。”我拿过照片,挂回墙上。“我1971年才出生,记得吗?”
<h3>5</h3>
我沿着美茵大街往前走,回到前面破败的毛纺厂以及废弃的快闪便利店。我低头前行,没有看“塌鼻子”和“屁股孩”跟他们的同伙是否还在附近。我想如果他们还在附近哪个地方,他们会跟我保持安全距离。他们以为我疯了。可能我真的疯了。
“我们这儿的人都疯了”是柴郡猫告诉爱丽丝的话。然后它就消失了。当然除了大笑之外。
据我的回忆,大笑停留了一会儿。
我现在的理解更加深刻。不是说所有的方面都明白。我怀疑就连卡片男也未必完全明白(他们在履职一段时间之后,几乎仍然什么都不明白),但是这不能对我不得不做的决定有所帮助。
当我钻下锁链时,远方想起了爆炸声。这并未让我惊跳。我想现在有很多爆炸。当人们开始失去希望时,肯定会有很多爆炸。
我走进便利商店背后的浴室,差点绊倒在羊皮夹克上。我把夹克踢到一边——我即将前往的地方不再需要它——缓慢地跨过成堆的箱子,箱子看起来酷似李的狙击手掩体。
该死的和谐。
我挪开足够的空间,进入角落,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身后的箱子重新码好。我迈着细小的步子往前走,再次想起人在黑暗之中试探楼梯顶端的情形。但是这一次没有台阶,只有双重影像。我往前挪动,看着我的下半身闪闪发光,然后我闭上眼睛。
又一步。再一步。现在我的双腿感到温暖。
我又走两步,阳光将我眼皮底下的黑色照成红色。我再走一步,听到脑袋里的爆裂声。当爆裂声消失时,我听见织机发出的“沙——呼,沙——呼”的声音。
我睁开眼睛。肮脏的废弃公厕的臭味已经变成纺织厂满负荷运行的味道,那时,环保署还不存在。我的脚下是开裂的水泥,而不是剥落的漆布。我的左边是巨大的金属容器,里面装满边角布料,上面盖着粗麻布。我的右边是烘干房。时间是1958年9月9日上午11点58分。哈里·邓宁再次变成小男孩。卡罗琳·波林在里斯本高中上第五学期,可能正听着老师讲课,也可能在做白日梦,梦见某个男孩,或者梦见几个月之后怎么跟爸爸去打猎。萨迪·邓希尔,还没有嫁给扫帚先生,正住在佐治亚州。李·哈维·奥斯瓦尔德跟海军陆战队一起在南中国海。约翰·菲茨杰拉德·肯尼迪还是马萨诸塞州的年轻议员,做着他的总统梦。
我又回来了。
<h3>6</h3>
我走到铁链前,钻了过去。在另一边,我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排练着下一个动作。然后我对着烘干房尽头说话。在拐角处,绿卡人靠在墙上。不过扎克·朗的卡片已不再是绿色。卡片已经染上浑浊的赭色阴暗,介于绿色与黄色之间。他不合时宜的外套灰尘扑扑,之前神采奕奕的毡帽变得破败。他的脸颊,之前刮得十分整洁,现在长满胡楂……部分胡须已经发白。眼睛布满血丝。他没有喝酒——至少我没有闻出酒味——但是我想他很快就会去喝上一杯。毕竟,绿色前线位于他的狭小活动范围之内。在脑海里紧握所有这些时间丝弦肯定痛苦不堪。多重过去已经很糟,再加上多重未来呢?任何人都会借酒浇愁,如果有酒的话。
我在2011年待了一个钟头。或许更久。对他来说是多久呢?我不知道。我不想知道。
“感谢上帝。”他说……跟他之前说的一样。但是当他再次伸手捧起我的手时,我把手缩回来。这是——还有外套、帽子,以及帽圈上的卡片——酒鬼的双手。
“你知道你该做什么。”
“我知道你想让我怎么做。”
“这跟想不想没关系。你得最后一次回去。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你会从餐馆出去。很快餐馆就会被拉走,届时,引起这一切疯狂事件的气泡就会爆裂。泡沫存在了这么久,真是个奇迹。你得结束这个轮回。”
他又把手伸过来。这一次,我不仅把手缩回来,还转身跑向停车场。他跑着追我。我膝盖受伤跑不快,他离我非常近。我能听到他就在我身后,我跑过有天晚上在坎德尔伍德小屋院子里看到并不予理睬的普利茅斯复仇女神一样的汽车。然后就到了美茵大街和老路易斯顿路的交叉路口。在另一边,永恒的乡村摇滚乐叛逆少年站在果品公司前面,一只靴子靠在墙上。
我跑过火车轨道,担心受伤的腿会在石块上背叛我,但是朗绊了一跤,跌倒下去。我听到他喊叫——绝望而孤独的叫声——立即感到一阵同情。那家伙有艰难的责任。但是我没有让同情减慢我的脚步。爱情的力量是残酷的。
路易斯顿快线公共汽车抵达。我蹒跚着走过交叉路口,司机朝我按响喇叭。我想起另一辆公共汽车,装满前去观看肯尼迪群众的汽车。当然他们也是去看肯尼迪夫人,肯尼迪夫人穿着粉色套装。玫瑰花摆在座位上,在两个人中间。不是黄色,而是红色。
“<i>吉姆拉!回来!</i>”
这就对了。我就是吉姆拉,罗塞特·坦普尔顿噩梦里的怪物。我瘸着腿经过肯纳贝克果品公司,已经甩开了赭卡人。我会赢得这场比赛。我是杰克·埃平,高中教师;我是乔治·安伯森,有抱负的小说家;我是吉姆拉,每走一步都威胁着整个世界。
但是我继续往前跑。
我想到萨迪,高挑、优秀而美丽,我继续往前跑。容易出事的萨迪会绊倒在名叫约翰·克莱顿的恶棍身上。在他身上,萨迪将受到的伤害远胜胫骨之痛。“为爱而迷失的世界”——是德莱顿说的还是蒲柏说的?
我在泰特斯雪佛龙前停下来,急促地喘气。街对面,快乐白象的业主,垮掉的一代,一边吸着烟斗一边看着我。赭卡人站在肯纳贝克果品公司巷子口。显然,他朝那个方向只能走到那里。
他朝我伸出双手,这很糟糕。然后他双膝跪地,双手紧抱在胸前,这更加糟糕。“<i>请不要这么做!你知道这么做的代价!</i>”
我知道,但是依然继续前行。交叉路口旁圣约瑟夫教堂前有座电话亭。我把自己关进电话亭,翻看电话簿,投进一角硬币。
的士司机赶来,正吸着好彩牌香烟,收音机调到了WJAB。
历史重复着自身。
第六部 绿卡人 最后的笔记
1958年9月30日
我藏进塔马拉克汽车旅馆的7号。
我从鸵鸟钱包里掏钱付账,钱包是一位老伙计给我的。钱,跟在红加白商店买的肉和在梅森男装店买的衬衫一样,留了下来。如果每次造访都是一次彻底的重置,这些东西都不应该存留下来,但重置并不彻底,它们依然存在。钱不是阿尔给的,但至少霍斯蒂特工让我跑路,这对整个世界来说可能是件好事。
抑或不是好事。我不得而知。
明天是10月1日。在德里,邓宁家的孩子们会期待着万圣节,并已经开始计划他们的装束。
埃伦,那个红发女孩儿,打算装扮成夏秋冬春公主。她将永远没这个机会了。如果我今天去德里,我就能杀掉弗兰克·邓宁,挽救埃伦的万圣节,但是我不会。我也不会去达拉姆避免卡罗琳·波林被安迪·卡勒姆枪伤。问题是,我会不会去约迪?我无法拯救肯尼迪,这根本不可能,但是世界未来的历史会不会脆弱到不能承受两位高中教师相遇并相爱?结婚,伴着披头士乐队的乐曲《我想握住你的手》舞蹈,并过上平平淡淡的生活?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她可能不想跟我扯上任何关系。我们也不再是35岁和28岁。这一次我会是41岁或者43岁。我看起来更显老。但是我相信爱,你明白。爱是可以随身携带的魔法。我不认为爱在星星上存在,但是我的确相信血脉会呼唤血脉,思想会呼唤思想,心灵会呼唤心灵。
萨迪跳着麦迪逊,表情兴奋,面带微笑。
萨迪让我舔她的嘴。
萨迪问我想不想进去吃奶油蛋糕。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这么问是不是太过火?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我在这儿干了什么,你会问,既然我已经放下我善良天使的翅膀?我已经写了下来。我有支钢笔——迈克和博比·吉尔送给我的那支,你记得他们——我沿着马路走到市场上,又买了十支笔芯,墨水是黑色的,很适合我的心情。我还买了二十几本拍纸簿,被我写得只剩下一本。市场旁边是家西部汽车公司商店,我从里面买了一把铲子和一只扁平箱,带密码的那种。全部费用加起来是17美元19美分。这些东西足以让整个世界变得黑暗肮脏吗?那位银行职员,他的人生轨迹——仅仅是通过我们短暂的交易——会被改变,他身上会发生什么吗?
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我曾经给了一位高中橄榄球员一次当演员的机会,他的女友毁容。你可以说我不负责任,但是我更加清楚,不是吗?蝴蝶展开了翅膀。
三个星期的时间里,我整日写作,从早到晚。有时一天十二个小时,有时十四个小时。奋笔疾书。我的手也变得酸痛。我将手在水里浸一会儿,然后继续。有些晚上,我去里斯本路边餐馆,对于散客有优惠:30美分。我坐在小吃店前的折叠椅里,靠近孩子的游乐场。我又看了一遍《夏日春情》。还看了《桂河大桥》和《南太平洋》。我看了恐怖双片连映《苍蝇》和《陨星怪物》。我在想我造成了什么改变。我在想,如果我拍死一只虫子,对十年之后,二十年之后,或者四十年之后有什么改变。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我的确知道。过去很执拗,原因跟龟壳很顽固是一个道理:因为里面的肉很嫩,毫无防备。
还有别的。日常生活的多种选择和可能就像我们随之起舞的音乐。就像吉他上的琴弦。拨动琴弦就会产生悦耳的声音。一种和声。但是增加琴弦的数量。十根琴弦,一百根,一千根,一百万根。那样声音会相乘。哈里不知道那宛如冰裂的声音是什么,但是我坚信我知道。那就是太多的琴弦创造的和声。
将C调唱得足够响亮而准确的话,能震碎水晶。用你的立体声演奏正确的和声音符你就能震碎玻璃。接下来(至少对我来说)如果你在时间这把乐器上添置足够的琴弦,你就能震碎现实。
但是重置每次几乎都很彻底。当然,它会留下残留。赭卡人说了这一点,我相信他的话。但是如果我不做巨大的改变……如果我不做别的,只是去约迪再次跟萨迪初次相遇……如果我们碰巧能彼此倾心……
我希望这会发生,心想很可能会发生。血脉会呼唤血脉,思想会呼唤思想,心灵会呼唤心灵。她会想要孩子,我也会。我告诉我自己,一个或者几个孩子也没什么区别。或者没有很大区别。或者两个孩子。甚至三个孩子(毕竟,那是大家庭的时代)。我们会平静地生活。我们不会兴风作浪。
不过每一个孩子就是一朵浪花。
我们的每一次呼吸都是一朵浪花。
“你得最后一次回去,”赭卡人说你得结束这个轮回。“这跟想不想没关系。”
我真的忍心为了我心爱的女人置整个世界——可能是现实本身——于危险之中?李的疯狂显得微不足道。
帽圈上插着卡片的男人在烘干房旁等着我。我能感觉到他在那里。或许他没有发出思想的电波,但是感觉的确像有。<i>回来。你不必做吉姆拉。还不太晚,还可以做回杰克。做个好人,做个善良天使。别管拯救总统,拯救世界。趁还有时间,赶紧回来。</i>
是的。
我会的。
我可能会的。
明天。
明天很快,不是吗?
第六部 绿卡人 世纪公民
<h3>1</h3>
我想有名的富客汉堡之家现在已经不在,被里昂·比恩取代,但是我不敢确定。这一点我从来没有在因特网上查证过。我只知道,在我经历了所有冒险之后它依然在那里。周围的世界也依然在那里。
至少目前如此。
我不知道比恩是因为那是我在里斯本福尔斯的最后一天。我回到萨巴特斯的家,补了一觉,然后打包两个手提箱,载上猫咪,开车南下。我在马萨诸塞州小镇韦斯特伯勒停下来加油。一个男人对生活没有具体的希望和期待感觉也很好。
我在韦斯特伯勒的汉普顿酒店住了第一晚。
那里有无线局域网。我访问网络——心跳加速,眼前闪着光点——访问了达拉斯《新闻早报》的网站。敲进我的信用卡账号(这一过程重复了几次,因为我的手指抖得厉害),进入档案资料库。
有关一位不知名的攻击者袭击埃德温·沃克的新闻出现在1963年4月11日的报纸上,但是4月12日的新闻没有萨迪的消息。接下来的一周没有,两周仍然没有。我继续搜索。
我在4月30日的新闻中找到我要找的内容。
<h3>2</h3>
<b>精神病人砍伤前妻,之后自杀</b>
<i>厄尼·卡尔弗特撰稿</i>
<i>(约迪)77</i><i>岁的迪肯·“德凯”·西蒙斯和德诺姆联合学区负责人埃伦·多克蒂星期天晚上迟来一步,未能阻止萨迪·邓希尔被严重砍伤,但是对于这位备受欢迎的28</i><i>岁图书管理员来说,情况原本可能更糟。</i>
<i>据约迪镇警官道格拉斯·里姆斯的描述:“如果德凯和埃利没有及时赶到的话,邓希尔小姐几乎肯定会丧命。”</i>
<i>两位教师带来了金枪鱼焙盘和面包布丁。两位对自己的英雄行为都不愿多谈。西蒙斯只说道:“我希望我们能更早赶到。”</i>
<i>据里姆斯警官透露,西蒙斯制伏了来自佐治亚州萨凡纳、比自己年轻许多的约翰·克莱顿,幸亏多克蒂之前将焙盘扔向克莱顿,分散了他的注意。西蒙斯卸下了他的一把小型左轮手枪。克莱顿随即掏出伤害他妻子的匕首割断了自己的喉管。西蒙斯和多克蒂小姐试图阻止流血,但是无能为力。克莱顿被宣告当场死亡。</i>
<i>多克蒂小姐告诉里姆斯警官克莱顿可能已经跟踪他的前妻数月之久。德诺姆联合高中的职员已经得到过警示,说邓希尔小姐的前夫可能很危险,邓希尔小姐本人还提供了一张克莱顿的照片,但是多克蒂校长称克莱顿伪饰过自己的外貌。</i>
<i>邓希尔女士被救护车转移到达拉斯的帕克兰纪念医院,已无大碍。</i>
<h3>3</h3>
我不是一个轻易会哭的人。但那天晚上我哭了很久。那天晚上,我一直哭到睡着,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我第一次睡得很沉,很宁静。
活着。
她还活着。
一生留下伤疤——噢,是的,毫无疑问——但是还活着。
活着,活着,活着。
<h3>4</h3>
世界还在那里,依然和谐……抑或是我让它变得和谐。当我们自己创造和谐的时候,我猜我们将其称之为习惯。我成了韦斯特伯勒学校的代课教师,然后变成全职教师:我一点也不奇怪,当地高中的校长是位具有雄心壮志的橄榄球怪人,名叫博尔曼……就像我在另一个地方曾经认识的一位教练。我跟里斯本福尔斯的老朋友们保持了一阵子的联系,之后再也没有联系。这就是生活。
我再次检查达拉斯《新闻早报》的档案,在1963年5月29日的报纸上找到一则很短的消息:约迪图书管理员出院。消息很短,几乎没有什么详情。只有她的健康状况和未来的计划。没有照片。隐藏在第20页、夹在打折家具广告和上门推销广告中间的短消息,从来都没有图片。这是生活的真理之一,就像你在厕所里或者洗澡时电话总会响起一样。
回到现在的国度之后的一年里,有些网站和搜索话题我有意避开。我是否受到诱惑?当然。但是网络是一把双刃剑。你每找到一件令人欣慰的事——比方说发现你心爱的女人从前夫的手里幸存下来——就会遇到两件让你伤心的事。一个搜索某人消息的人可能会发现这个人已经死于事故。吸烟过多死于肺癌,或者自杀。在这个案例中这个具体的人很可能是由于酗酒和安眠药的共同作用而死亡。
萨迪独自一人,没有人拍醒她,将她按到冷水淋浴下。我不想知道她后来怎么样了。
我利用因特网备课,利用因特网查看电影列表,每周一两次我会用因特网查看热门视频。我就是不用它来搜索萨迪的消息。我想,如果约迪有份报纸的话我可能会更受诱惑,但是当时没有,现在肯定也没有,因为因特网正逐渐扼杀印刷媒体。此外,老话说得好:“千万不要从节孔里偷窥,否则你会苦恼。”人类历史上是否出现过比因特网更大的节孔呢?
她从克莱顿手下幸存下来。我告诉自己,我对萨迪消息的接收最好到此为止。
<h3>5</h3>
如果我的高级英语班上没有一位转校学生的话,消息就会到此为止。时间是2012年4月。本来可能是在4月10日,袭击埃德温·沃克四十九周年的日子。她的名字叫埃林·托利弗,她家从得克萨斯州基林市搬到了韦斯特伯勒。
那地方我非常熟悉。在基林,我买了橡胶安全套,药剂师会意地邪笑。“别干违法的事,年轻人。”他告诫我。在基林,萨迪和我在坎德尔伍德小屋共同度过无数个甜蜜夜晚。
在基林,有份名叫《基林周报》的报纸。
在她上课的第二个星期——到那时,我的高级英语班上的这位新学生已经结交了几位新的女朋友,也吸引了好几位男生,正在顺利适应——我问埃林《基林周报》现在是否还在出版。她的脸霎时亮起来。“你去过基林,埃平先生?”
“很久之前去过。”我说——对于这句话,测谎仪的指针肯定会纹丝不动。
“还在出版。妈妈经常说她只用那份报纸包鱼。”
“上面还有约迪活动专栏吗?”
“上面有达拉斯南部每个小镇的活动专栏,”
埃林咯咯地笑着说,“我敢打赌,如果你真想看的话,你能从网上找到,埃平先生。网上什么都有。”
她说得绝对正确,我拖延了一周时间。但有时候,节孔的诱惑力真是太大了。
<h3>6</h3>
我的意图很简单:我会去档案库(假设《基林周报》有档案库的话)搜索萨迪的名字。我明知这么做不可取,但是埃林·托利弗无意间搅乱了我业已平静的情绪,我知道只有查看之后我的心才能恢复平静。结果是,根本不需要访问档案库。我发现我要找的内容并不在约迪活动这一栏,而是在时事报道的第一页。
“约迪为7月份的百年纪念挑选‘世纪公民’”,大标题写道。标题下面有张照片……她现在八十岁,但是有些脸你无法忘记。摄影师可能已经告诉她侧着脸,以便隐藏左脸,但是萨迪坦然面对镜头。为什么不呢?伤疤结了很久,划伤她的人已经长眠地下。我以为这会让她的脸更有性格,但是当然,我有偏见。在爱人的眼里,天花的疤痕也很美丽。
六月底,学校放假以后,我打包手提箱,再次前往得克萨斯。
<h3>7</h3>
得克萨斯州约迪镇一个夏日的黄昏。约迪比1963年面积更大,但也大不了多少。萨迪·邓希尔曾在蜜蜂树巷上居住过的地方有家箱包厂。理发店已不复存在,我曾经给森利纳加过油的城市服务公司加油站现在变成了7-11连锁店。阿尔·史蒂文斯过去售卖叉角羚肉汉堡和牧豆薯条的地方变成了地下通道。
约迪百年纪念的演讲已经结束。被历史学会和镇议会选定作为世纪公民的女士演讲非常简短,镇长的讲话缓慢而冗长,但是很有见地。我听说萨迪担任过一届镇长,还在得克萨斯州议会中任职四届,但她还做了很多其他事情。她做了很多慈善工作,不遗余力改进德诺姆联合高中的教育质量,新奥尔良卡特里娜飓风之后在休息日做志愿者。参与了得克萨斯州图书馆为盲人学生设立的项目,投身改善退伍军人的医疗服务行动,并不遗余力(一直坚持到80岁)为家庭贫困的精神病人提供更好的服务。1996年,她有机会进入美国国会,但是她拒绝了,理由是她在基层有很多事可做。
她没有再婚。从未离开约迪。她依然很高,身体没有弯曲,但是患有骨质疏松。她依然美丽,颀长的白发从背上几乎流淌到腰部。
现在所有的演讲结束,美茵大街道路封闭。
两个街区长的商业区两端都竖着旗帜:
<b>街舞,晚上7</b><b>点直到午夜!</b>
<b>你一定要参加!</b>
萨迪被表达祝福的人团团围住——有些人我仍然认得——于是我走到DJ台前,那地方以前是西部汽车公司商店,现在是沃尔格林零售连锁店。负责唱片和CD的是一位六十岁上下的男子,头发稀疏发白,挺着个啤酒肚。但是我在哪里见过他的方腿粉边眼镜。
“你好,唐纳德,”我说,“你还留着这堆碟片。”
唐纳德·贝林厄姆抬起头,看着我笑笑。“一直随身携带。我认识你吗?”
“不认识,”我说,“我妈妈六十年代初参加了你主持的舞会。她说你偷了你爸爸的大乐队唱片。”
他咧嘴笑起来。“是的,挨了一阵痛骂。你妈妈是谁?”
“安德烈娅·罗伯逊。”我随便说了个名字。安德烈娅是我第二学期美国文学班上最优秀的学生。
“对,我记得她。”模糊的笑容表明他并不记得。
“我想你之前的老唱片早就不在了吧?”
“天呐,不在了。早就不在了。但是我有各种大乐队的CD。是不是有什么要求?”
“是的。但是有点儿特别。”
他笑了。“没关系。”
我告诉他我的请求,唐纳德——跟之前一样急于讨好——答应了。当我朝街区尽头走去时,我来寻找的女士正向镇长走去。唐纳德在身后叫我。“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安伯森,”我回头说,“乔治·安伯森。”
“你想在8点15分要吗?”
“准时。时间很关键,唐纳德。让我们期待时间配合吧。”
五分钟之后,唐纳德·贝林厄姆播放了震撼的《舞步回旋》,得克萨斯夕阳之下,舞者满街。
<h3>8</h3>
8点10分,唐纳德播放了阿兰·杰克逊[201]的一首舒缓的舞曲,连成人都可以跳舞的曲子。演讲结束之后,萨迪第一次一个人独处。我走上前去。心跳加速,似乎摇撼着整个身体。
“邓希尔女士?”
她转过身,笑着微微抬头。她很高,但是我更高。一直如此。“嗨。”
“我叫乔治·安伯森。我想告诉你,对你所做的一切,我很敬佩。”
她的笑容变得疑惑起来。“谢谢你,先生。我认不出你,但是你的名字听起来很熟。你是约迪人吗?”
我再也不能穿越时空,更不能读懂心灵,但是我知道她在想什么。<i>我在梦里听过那个名字</i>。
“是,也不是。”在她穷究这个问题之前我问道,“能告诉我是什么燃起你对公共事业的热情吗?”
她的笑容现在从嘴角黯淡下去。“你想知道这一点是为了——”
“是因为暗杀吗?肯尼迪被暗杀?”
“嗯……我想是吧,从某种角度上说。不管怎么说,我愿意设想我可能会接触更广阔的世界,但是我猜是从那儿开始的。那件事给得克萨斯这块地方留下了……”她的左手不自觉地举到脸旁,然后放下。“……这样的伤疤。安伯森先生?我是在哪里认识你的?因为我的确认识你,我敢肯定。”
“能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她愈加困惑地看着我。我瞥了一眼手表。8点15分。时间差不多了。除非唐纳德忘记,当然……我想他不会忘记。套用五十年代老歌里的歌词来说,有些东西是注定的。
“1961年的萨迪·霍金斯舞会。博尔曼教练的妈妈髋部骨折了,是谁陪你跳舞的?你记起来了吗?”
她张大嘴巴,然后缓缓合上。镇长和他的夫人走过来,看着我们正聊得投入,又转身走开。我们现在身处我们的小胶囊里,只有杰克和萨迪。跟很久以前一样。
“唐·哈格蒂,”她说,“当时跳得就像白痴一样。安伯森先生——”
但是她话没说完,唐纳德·贝林厄姆的声音就从八个高高的扩音器中传来,正好准时:“好的,约迪的朋友们,现在是来自过去的冲击波,一首举足轻重、出类拔萃、应邀播放的曲子!”
然后音乐开始,来自久已消失的乐队的铜管前奏:
“吧哒哒……吧哒哒迪咚……”
“噢,上帝啊,《喜悦心情》,”萨迪,“我们曾经伴着这首歌跳过林迪。”
我伸出手。“来吧。我们来跳。”
她笑了,摇摇头。“恐怕我跳摇摆舞的日子早已远去,安伯森先生。”
“但是你还可以跳华尔兹。就像唐纳德过去常说的:‘只管从座位上站起来。’请你叫我乔治吧。”
大街上,人们成双成对地跳着吉特巴。有些甚至想跳林迪,但是没有人能像我和萨迪当年跳得那么出色。远远不及。
她抓起我的手,好像在梦里。她就在梦里,我也在梦里。跟所有甜蜜的梦一样,梦很短暂……但是正是短暂铸就甜美,不是吗?是的,我以为如此。因为时间逝去后,你永远无法找回。
舞会灯光挂在街头,黄色、红色和绿色的灯。萨迪绊倒在别人的椅子上,但是我有所防备,轻易用胳膊接住了她。
“对不起,我很笨。”她说。
“你一直都是这样。这正是你的一个可爱之处。”
在她提问之前,我把胳膊绕过她的腰。她也用胳膊抱住我的腰,仍然抬着头看我。灯光从她脸上滑过,照亮她的眼睛。我们紧扣双手,手指自然交叠,对我来说消逝的这些年就像一件既太重又太轻的外套。在那一刻我只希望:她没有繁忙得无暇找个好男人,一个消除约翰·克莱顿扫帚和一切的男人。
她对我轻声说话,声音在背景音乐里几乎难以辨别,但是我还是听得清清楚楚——我总是能听清楚。“你是谁,乔治?”
“与你在另一重生命中相识的人,亲爱的。”
我们伴着音乐,穿越时空,尽情舞蹈。
佛罗里达州萨拉索塔市
缅因州洛弗尔市
2009年1月2日—2010年12月18日
后记
约翰·肯尼迪在达拉斯遇刺已经过去近半个世纪,但是两个问题仍然困扰着大家:李·奥斯瓦尔德真的是扣动扳机的人吗?果真如此的话,他是否独自一人参与行动?我在《11/22/63》中所写的内容并不会回答以上两个问题,因为时空穿越只是有趣的虚构。但是,如果你跟我一样很好奇这样的问题为什么依然存在,我想我可以为你提供一个满意的回应:卡伦·卡琳。不只是历史的注脚,而是注脚的注脚。而且……
杰克·鲁比在达拉斯拥有一家脱衣舞表演夜总会,名叫旋转木马夜总会。卡琳的母亲,艺名叫做小林恩,在夜总会跳舞。在暗杀发生当晚,鲁比接到了卡琳小姐的电话,说她十二月份的房租还欠二十五美元,急切希望鲁比能借钱给她,免得她被扫地出门。他会帮忙吗?
杰克·鲁比脑子里正被别的事情占据,对她言辞粗鲁(实际上,这是达拉斯才华横溢的杰克唯一的一面)。他非常震惊备受尊敬的总统在自己的城市被人暗杀,并反复向朋友和亲戚表示这对肯尼迪夫人和她的孩子非常糟糕。想到肯尼迪夫人不得不回到达拉斯参加奥斯瓦尔德的审判,鲁比十分痛心。这位遗孀会成为全国的奇观,用他的话说。她的悲痛将成为小报的爆料。
当然,除非李·奥斯瓦尔德黯然倒下。
达拉斯警察局的所有人跟杰克至少都有点头之交。他和他的“妻子”——他这么称呼他的小腊肠狗希巴——经常造访达拉斯警察局。他分发夜总会的免费入场券,当警察造访他的夜总会时,他赠送免费饮料。于是11月23日,星期六,当他出现在警察局时没人留意。当奥斯瓦尔德被带到媒体面前,声称自己无辜时,鲁比正在那里。
他带了枪(没错,又是一把点38式柯尔特眼镜蛇手枪),他已蓄谋杀掉奥斯瓦尔德。但是房间里很挤,鲁比被推到后面。然后,奥斯瓦尔德安然离去。
于是杰克·鲁比放弃了。
星期天临近中午,他去了距离达拉斯警察局一个街区远的西联汇款公司,给小林恩汇了一张二十五美元的汇票。然后他闲逛着走进警察局。他以为奥斯瓦尔德已经被转移到了达拉斯县监狱,所以看到一大群人聚集在警察局前他感到很惊讶。人群中有记者、新闻采访车,还有普通观众。转移行动没有如期进行。
鲁比带着枪,慢慢走到警察局的车库。毫无阻碍。有些警察甚至向他问好,鲁比也向他们问好。奥斯瓦尔德还在楼上。在最后一刻,他还问看守他能不能穿上毛衣,因为他的衬衫上有个洞。绕道取毛衣花了不到三分钟的时间,但是这已经足够——人生就像一枚不停转动的硬币。鲁比射中了奥斯瓦尔德的肚子。当一大堆警察将杰克按倒在地时,他还喊道:“嗨,伙计们,我是杰克·鲁比!你们都认识我!”
奥斯瓦尔德随即死于帕克兰医院,没有机会做任何陈述。因为那位急需二十五美元的脱衣舞者,因为奥斯瓦尔德想穿毛衣爱炫耀,他没有得到审判,没有机会认罪。他有关1963年11月22日的事件最后的陈述就是:“我是个替罪羊。”关于他所说的是否是真话的争论从未休止。
在小说一开始,杰克·埃平的朋友阿尔认为奥斯瓦尔德是独行枪手的可能性有百分之九十五。在阅读了跟此话题相关、几乎跟我一样高的一摞书籍和文章之后,我认为这种可能性有百分之九十八,甚至百分之九十九。因为所有这些描述,包括阴谋理论家们的描述,都给我讲述了同样简单的美国故事:这是一位醉心名声而又十分危险的无名小卒,发现自己正好处于合适的位置,能够赌赌运气。成功的几率很高吗?是的。那种几率跟彩票中奖的几率一样,但是每天都有人中奖。
我准备写这部小说时读到的可能最有价值的材料包括杰拉尔德·波斯纳的《结案》;爱德华·杰伊·爱泼斯坦(罗伯特·陆德伦[202]一类的疯狂的东西,但是很有意思)的《传奇》;诺曼·梅勒[203]的《奥斯瓦尔德的故事》以及托马斯·马隆的《佩因夫人的车库》。最后一本书精彩地分析了各种阴谋理论家以及他们从一个随机事件中寻找规律的欲望。梅勒也很出色。他说他进行这个项目(包括广泛地采访在明斯克认识李·奥斯瓦尔德的苏联人)时相信奥斯瓦尔德只是阴谋的牺牲品,但是最终——不情愿地——相信恶心的沃伦委员会是正确的:奥斯瓦尔德是独自行动的。
然而,一个有理性的人很难相信。奥卡姆剃刀原理——最简单的解释通常是最正确的。
威廉·曼彻斯特的《总统之死》也让我受益匪浅——深受感动,甚至倍感震撼。他对有些情况的理解大错特错,他用华丽的辞藻大肆渲染(比方说,说玛丽娜·奥斯瓦尔德“眼光锐利”),对奥斯瓦尔德动机的分析既肤浅又充满敌意,但是他的巨著,发表于达拉斯那个午餐时间发生的悲剧四年之后,写作时间最接近刺杀时间,写作之际,很多参与者还活在世上,他们的回忆依然清晰。在杰奎琳·肯尼迪有条件的同意下,大家都向曼彻斯特讲述故事。尽管他对灾难发生之后的描述有些夸张,但是对于11月22日有关事件的叙述既令人胆寒又异常生动,如同亚伯拉罕·泽普鲁德[204]电影的文字版。
呃……几乎所有人都向他讲述了故事。玛丽娜·奥斯瓦尔德没有,这可能跟曼彻斯特后来对她的严厉态度有关。玛丽娜(我写作此书时依然活着)将视线放在丈夫的懦夫行动之后获利的机会上,谁能责备她呢?有意读她的全部回忆录的读者可以从《玛丽娜与李》中找到,作者是普丽西拉·约翰逊·麦克米伦。我不怎么相信她说的话(除非通过其他渠道得到印证),但是我佩服——有点儿不情愿,真的——她的求生技巧。
本来,1972年我就想写这本书。我之所以放弃了这个想法,是因为作为一名全职教师,需要的调查工作令人畏缩。当我最终决定继续时,我很自然地找到老朋友拉斯·多尔帮忙研究。他还为我的另一部长篇《穹顶之下》提供了系统支持,这一次他应付自如。我写这篇后记之际,我的周围摆满研究资料,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拉斯在我们对达拉斯详尽(而又疲惫)的旅行中间拍摄的视频,以及一英尺高的电子邮件回信,这些是针对我的各种问题——从1958年世界职业棒球锦标赛到世纪中叶的窃听装备——给予的回复。是拉斯找到了埃德温·沃克的住址,地点正好位于11月22日车队行进的路线上(过去很和谐),也是拉斯——经过研究达拉斯的各种档案——找到那个最奇怪的人,乔治·德·莫伦斯乔特,在1963年可能的住址。顺便提一下,德·莫伦斯乔特先生1963年4月10日晚上在哪里?很可能不在旋转木马夜总会,也许他在将军遇袭时有不在场证据,但是我没能找到。
我讨厌用奥斯卡金像奖获奖感言的口气烦扰读者——我对这样的作家非常愤怒——但我还是得向其他人员致敬。第一位是加里·麦克,达拉斯第六楼博物馆馆长。他回答了不计其数的问题,有时候在我愚蠢的脑袋明白之前得讲两三遍。我的得克萨斯教科书仓库大楼之旅非常必要,他用无尽的智慧和广博的知识让我深受启发。
还要感谢妮古拉·朗福德,第六楼博物馆的执行董事,以及藏品和知识产权董事梅甘·布赖恩特。达拉斯公共图书馆历史部的布赖恩·柯林斯和雷切尔·豪厄尔让我观看了老电影(有些非常有趣),展示了1960年到1963年达拉斯的面貌。达拉斯历史学会的研究员苏珊·理查兹也提供了帮助,还有埃米·布伦菲尔德,戴维·雷诺兹,以及阿道弗斯酒店的工作人员。老达拉斯人马丁·诺布尔斯载着我和拉斯在达拉斯兜了一圈。他带我们去了已经关闭但依然矗立的达拉斯电影院,奥斯瓦尔德被抓的地方。还带我们去了埃德温·沃克以前的住所,去了格林维尔大道(不再像沃斯堡之前的酒吧和妓院区那么令人厌恶),去了梅赛德斯街,但是2703号已不复存在。房子的确是在一场龙卷风中被吹走……尽管不是在1963年。向迈克·“沉默的迈克”·麦凯克伦致敬,他出于慈善目的捐出了自己的名字。
我想感谢多丽丝·卡恩斯·古德温和她的丈夫,肯尼迪的助手迪克·古德温,帮助我思考如果肯尼迪幸存下来的话,最糟糕的情况。他们认为,乔治·华莱士会成为第三十七任总统……我越想也越觉得有可能。我的儿子,小说作家乔·希尔,指出我没有考虑到的时空穿越的几个后果。他还想出了一个更新鲜、更好的结尾。乔,你行。
我想感谢我的妻子,我的第一位特别的读者,最严厉最公正的批评家。她是肯尼迪热情的支持者,在肯尼迪遇刺之前不久亲眼见过他,并留下了刻骨铭心的记忆。塔碧莎一向是个反向投资者(这并没有让我惊讶,也不应当让你惊讶),站在阴谋理论家们一边。
到目前为止我有没有弄错事实?当然有。有没有对事实加以改变来适应我的故事发展?当然有。打个比方,李和玛丽娜确实去了乔治·布埃的欢迎聚会,出席者主要是该地区的苏联流亡分子,李确实憎恨这些背叛祖国苏联的中产阶级公民,但是聚会比书中的时间晚了三个星期。李,玛丽娜和琼确实住在西尼利街214号,我不知道谁——如果有人的话——住在一楼。但是我确实拜访过(花了二十美元),如果不能利用这一布局我会感觉很惭愧。那是个多么狭小的地方啊。
然而,总的来说,我尊重事实。
有些人会反驳说我对达拉斯市过于苛刻。请恕我不敢苟同。总之,杰克·埃平的第一人称视角允许我这么随意,至少在1963年达拉斯与我的描述并无二致。肯尼迪降落在拉菲尔德那天,达拉斯是个充满憎恨的城市。南部联邦旗帜迎风飘扬,美国国旗被倒挂。机场有些观众举着“帮助肯尼迪扑灭民主”的标语。不久之前,十一月份,阿德莱·史蒂文森和“小瓢虫”·约翰逊夫人都遭到达拉斯选民吐口水。这些朝约翰逊夫人吐口水的是中产阶级家庭主妇。
今天的情况有所改进,但是人们还能从主街上看到“手枪禁止带入酒吧”的标语。这是后记,不是社论,但我坚信这一点,尤其是基于我国当前的政治氛围。如果你想知道政治极端主义可能导致的后果,请看电影《泽普鲁德》。特别注意第313帧,肯尼迪被爆头的地方。
搁笔之前,我还想感谢一个人:已故的杰克·芬利,美国最伟大的幻想家和作家之一。除了《人体入侵者》之外,他还著有《一次又一次》,依我的愚见,那是一部伟大的时空穿越小说。本来,我想将此书献给杰克,但是去年六月,一位可爱的小孙女在我们家降生,于是泽尔达抢了风头。
杰克,我相信你能理解。
斯蒂芬·金
缅因州班戈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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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匿名戒酒会是一个国际性互助戒酒组织,1935年6月10 日在美国俄亥俄州阿克伦成立。其宗旨是让酗酒者通过分享各自的经历、感受与希望,以互相帮助戒酒。所有成员对外均保持匿名。
[2]约翰·欧文(1942— ),美国小说家,奥斯卡最佳剧本奖得主。
[3]摩斯奶奶(Anna Mary Robertson Moses)是一位普通农妇,生活在纽约州北部的农场里。她虽然从小就喜欢作画,但是繁重的农活让她根本没有机会听从内心的召唤。整整60 年,她都没有碰过画笔。直到 78 岁,奶奶退休在家,从临摹明信片开始,一点点画起来,就这样,被埋没了大半辈子的才华一下子喷涌而出。其后 23 年,直到去世,她举行过 15 次个人画展。她画中所描绘的乡村生活大多来自她的儿时记忆,异常抚慰人心。
[4]康妮·弗兰西斯(1938— ),美国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摇滚天后。
[5]特德·威廉斯(1918—2002),美国职棒大联盟球员,一生都效力于波士顿红袜队曾经获得两次美联MVP、六次打击王和三次三冠王。
[6]美国亨氏集团公司创始人亨利·约翰·亨氏发现,美国人的一日三餐过于单调乏味,于是在 1896 年打出了堪称经典的销售广告:57变——一年52周外加5个节日(圣诞节、感恩节、新年、独立日和复活节),向顾客提供57类不同的佐餐食品。从此,57这个神奇的数字成为亨氏的代名词并一直沿用至今。
[7]柯尔律治(1772—1834),英国诗人、文学评论家,英国浪漫主义文学的奠基人之一。长诗《古舟子咏》为其脍炙人口的代表作。
[8]缅因州是美国最早大规模生产的软饮料莫西的产地,福尔斯市有每年一度的莫西软饮料狂欢节。狂欢节由销售莫西软饮料的弗兰克·阿尼塞街角商店(公司正式名称为肯纳贝克果品公司,本地人称之为莫西店)发起。
[9]威利·旺卡是英国儿童文学作家罗尔德·达尔(1916—1990)的小说《查理与巧克力工厂》中的一位天才巧克力制作商,他准备了五张金券,全世界购买旺卡牌巧克力的孩子都有机会,只要发现藏在包装纸里的金券,除了参观工厂外,还能得到足够吃一辈子的巧克力和其他糖果。
[10]1946年,法国电影评论家将当时流行的具有“黑色或黑暗”主题和情绪的美国犯罪片、强盗片和侦探片命名为“黑色电影”,后来“黑色电影”指一种特殊风格的犯罪电影,往往关注于性与道德的腐化。
[11]埃尔维斯·普雷斯利(1935—1977),昵称猫王,知名美国摇滚乐歌手与演员,是20世纪最受欢迎的音乐家之一,常被称为“摇滚乐之王”。
[12]詹姆斯·迪恩(1931—1955),美国著名电影演员。此处是对这位年轻人的戏称。
[13]艾伦·杜勒斯(1893—1969),任期最长的美国中央情报局局长。
[14]根汁汽水,root beer,用姜和其他植物的根制成,不含酒精,盛行于美国。发明于 19 世纪,喝起来有种直冲头顶的清凉香气。
[15]雪莉·杰克逊(Shirley Jackson,1919—1965),美国小说家。她最著名的小说是《摸彩》(1948年),作品用一种令人迷惑的直白方式对人类的残酷和愚昧进行了讽喻。
[16]丹尼与孩子们组合是1955年于费城成立的四重唱乐队。
[17]小理查德(1935— ),二十世纪五十年代美国摇滚巨星,摇滚世界的历史缔造者之一。
[18]雷·怀利·哈伯德(1946— ),得克萨斯乡村音乐歌手、作曲家。
[19]里昂·比恩户外用品(L.L.Bean)是美国著名户外用品品牌,创始于 1912 年,创始人里昂·比恩是一位户外运动爱好者。
[20]阿尔·戈尔(1948— ),美国政治家,曾于 1993 年至2001年间在比尔·克林顿执政时期担任美国副总统。2000年参加美国总统竞选,败给布什后成为著名的环境学家,由于在环球气候变化与环境问题上的贡献受到赞誉,并因而获2007 年度诺贝尔和平奖。
[21]托马斯·沃尔夫(1900-1938),美国作家。代表作为《天使,望故乡》。
[22]托马斯·哈代(1840—1928),英国作家。代表作包括长篇小说《德伯家的苔丝》和《无名的裘德》。
[23] “孤星旗”(Lone Star Flag),得克萨斯州的州旗。
[24]弗雷德·汉普顿(1948—1969),非裔美国激进分子,黑豹党伊利诺伊斯分会副主席。
[25]共生解放军(Symbionese Liberation Army,SLA),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出现的美国反越战和争取民权运动的左翼激进组织。
[26]帕蒂·赫斯特(1954— ),美国报业大王威廉·赫斯特的孙女。1974年2月4日在加州柏克莱被美国激进组织共生解放军绑架。
[27]奥利弗·斯通(1946— ),美国电影导演、编剧、演员,他的电影作品多为政治和战争题材,包括《刺杀肯尼迪》。
[28]威廉·曼彻斯特(1922—2004),美国著名历史学家。作品为《光荣与梦想》。他是肯尼迪总统的知己,撰写了《总统肖像》、《总统之死》和《短暂光华》三部充满深情的回忆录。
[29]卡洛斯·马塞洛(1910—1993),意大利裔美国黑手党成员,40年代成为新奥尔良匪帮头目。
[30]林登·约翰逊(1908—1973),美国第35任副总统和第36任总统。
[31]奥卡姆剃刀原理,由14世纪逻辑学家、圣方济各会修士奥卡姆的威廉提出,其要点是,不采用不必要的信息是获得最佳解释的最快途径。
[32]布法罗·鲍勃(1917—1998),美国儿童节目《好滴毒滴秀》主持人。
[33]露西尔·鲍尔(1911—1989),美国著名喜剧女演员。
[34]大卫·克洛科特(1786—1836),美国政治家和战斗英雄,战死于得克萨斯独立运动中的阿拉莫战役。
[35]安德鲁·杰克逊(1767—1845),美国第七任总统,任期为1829年至1837年。
[36]格罗弗·克利夫兰(1837—1908),美国第22和24任总统,任期分别为1885年至1889年和1893年至1897年。
[37]1941年美国电影《魔鬼与丹尼尔·韦伯斯特》中的人物。
[38]杰瑞·李·刘易斯(1935— ),美国摇滚乐的先锋人物,著名乡村音乐家、歌曲作者和钢琴家。
[39]埃德蒙·马斯基(1914—1996),1955年至1959年任缅因州州长,1980年至1981年任美国国务卿。
[40]休伯特·汉弗莱(1911—1978),曾任明尼苏达州联邦参议员,1965年至1969年间任第38任美国副总统,1968年代表民主党角逐美国总统,最后败给共和党候选人理查德·尼克松。
[41]泽维尔·库加特(1900—1990),西班牙裔美国乐队领队,成长期在古巴首都哈瓦那度过。
[42]麦圭尔姐妹,美国流行音乐三人组,成员包括克里斯蒂娜·麦圭尔(1926— ),多萝西·麦圭尔(1928—2012)和菲利斯·麦圭尔(1931— )。《甜蜜时光》为其最流行的歌曲之一。
[43]艾佛利兄弟,美国乡村摇滚歌手,两位成员分别为艾萨克·唐纳德·“唐”,艾佛利(1937— )和菲利普,“菲尔”,艾佛利(1939— )。
[44]谢布·伍利(1921— 2003),美国性格演员、歌手。代表作为 1958 年推出的《紫色食人兽》。
[45]休·欧布莱恩(1925— ),美国演员。
[46]史提夫·麦昆(1930—1980),著名好莱坞动作片影星。
[47]美国神经学家奥利佛·萨克斯(1933— )的一部神经病学案例书,出版于1985年。
[48]约翰·埃德加·胡佛(1895—1972),美国联邦调查局第一任局长,任职长达48年。美国历史上最有权势、最富争议的人物。
[49] 《机密》是美国杂志,1952年至1953 年为季刊,随后改为双月刊,至1978年停刊。
[50] 《激流四勇士》是美国作家詹姆斯·迪基(1923—1997)于1970年发表的小说,1972年改编成同名电影。
[51]多丽丝·黛(1924— ),美国歌手、演员。美国最受欢迎的女歌手之一,有1950年代至1960年代的电影“票房皇后”之称。其四次婚姻都以离婚或丧偶结束。
[52]格伦·米勒(1904—1944),美国三、四十年代最具影响力乐队的领队,音乐家,作曲家。
[53]艾德·麦克马洪(1923—2009),美国喜剧演员、游戏节目主持人和广播员。
[54]亨弗莱·鲍嘉(1899—1957),美国男演员。1942年凭借在《卡萨布兰卡》中出色的表演获得奥斯卡最佳男演员奖提名。1951年凭借《非洲女王号》获得奥斯卡最佳男主角奖。
[55]洛丽泰·扬(1913—2000), 美国女演员,曾获得1947年奥斯卡最佳女主角奖。
[56]阿瑟·穆雷(1895—1991),美国舞蹈教练、商人。以其名字命名的连锁舞蹈教室在全世界享有盛名。
[57]保罗·班扬是美国民间传说中的伐木巨人,他十分机智,拥有超人般的力量和敏捷。
[58]雷·布拉德伯里(1920—2012),世界闻名的美国科幻小说家。代表作有《华氏451度》、《火星纪事》、《太阳的金苹果》、《R代表火箭》、《明天午夜》等。
[59]乔治·克鲁尼(1961— ),美国演员,导演及编剧,以演出长篇电视剧《急诊室的故事》著名,并跻身好莱坞一线影星的行列。
[60]格拉海德是有关亚瑟王的传说中最纯洁的一位圆桌骑士,肩负寻找圣杯的使命并成功找到。
[61]罗伯特·米彻姆(1917—1997),美国演员、作家、作曲家和歌手。被认为是20世纪五六十年代反英雄电影的先行者。
[62]柯克·道格拉斯(1916— ),美国好莱坞知名一线电影演员。
[63]迪安·马丁(1917—1995),美国歌手、电影演员、电视明星以及喜剧演员。
[64]二战时期,年轻的空军战士常常要半夜驾驶飞机出征,因为不知道他们能否返航,他们的女友们每次都穿得很美地去送别。这样,午夜飞行成为一种浪漫。
[65] 《吉姆·克劳法》泛指 1876 年至 1965 年间美国南部各州以及边境各州对有色人种(主要针对非洲裔美国人,但同时也包含其他族群)实行种族隔离制度的法律。
[66]保尔·鲍尔斯(1910—1999),美国作曲家、作家、翻译家。
[67]杰恩·曼斯菲尔德(1933—1967),美国电影、剧院、电视女星、夜总会艺人、歌手。五六十年代好莱坞的性感符号。
[68]威利·洛曼是美国著名戏剧家阿瑟·米勒(1915—2005)的剧本《推销员之死》中的主人公推销员。
[69]布兰奇·迪布瓦美国最重要的剧作家之一田纳西·维廉姆斯(1911—1983)的剧本《欲望号街车》中的女主角。
[70]康韦·特威蒂(1933—1993),美国乡村音乐艺术家。
[71]费林·赫斯基(1925—2011),美国早期乡村音乐歌手。
[72] 20世纪50年代,一名叫维吉尼亚·泰伊的美国家庭妇女,在被催眠的状态下说自己名字是布里代·墨菲,并用一口纯正的爱尔兰腔讲述了自己前世的生活。她对爱尔兰的描述被证实天衣无缝,这段经历曾是证明前世存在的有力证据。
[73]弗雷德·阿斯泰尔(1899—1987),美国电影演员、舞者、舞台剧演员、编舞家与歌手。
[74]巴里·蔡斯(1933— ),美国女演员、舞蹈家。
[75]惠特·比斯尔(1909—1996),美国演员。
[76]伊娃·嘉宝(1919—1995),美国女演员,社交名流。
[77]英国诗人托马斯·艾略特(1888—1965)的诗歌《J·阿尔弗瑞德·普鲁弗洛克的情歌》中的主人公。
[78]切特·亨特利(1911—1974)和戴维·布林克利(1920—2003)于 1956 年创办了一档晚间黄金收视时段的名牌新闻栏目《亨特利 - 布林克利报道》,在此后的15年间,为全国广播公司创造了可观的收视率,这个栏目也是美国电视史上第一个由两人搭档主持的新闻栏目。
[79]弗兰克·西纳特拉(1915—1998),著名美国男歌手和演员,曾获奥斯卡奖,被公认为20世纪最优秀的美国流行男歌手。
[80]英国著名小说家玛丽·雪莱(1797—1851)的小说《弗兰肯斯坦》中的人造怪物。
[81]拉什·林博(1951— ),美国右翼电台主持人、记者、作家,自由主义运动者。
[82]格伦·贝克(1964— ),是美国著名网络电视制片人。同时是媒体名人、广播台主持人、作家、企业家以及政治评论员。以格林·贝克为名的广播脱口秀节目在全美风靡一时。
[83]美国通俗杂志,1882年至1978年间印行。
[84]米奇·曼托(1931—1995),1974年被选人名人堂的美国职棒球员。他职业生涯18个球季都效力于纽约扬基队。
[85]华伦·斯潘(1921—2003),美国职棒大联盟的左投手,21 个球季都待在国家联盟。
[86]伯德特(1926—2007),美国职棒大联盟先发投手,主要效力于波士顿和密尔沃基勇士队。
[87]汉克·阿伦(1934— ),美国职业棒球员和棒球名人堂的成员之一。在1957年的密尔沃基勇士队得到唯一的世界大赛戒指,同时也获选当年大联盟最有价值球员。
[88]埃迪·马修斯(1931—2001),美国职业棒球运动员,美国职棒大联盟三垒手。主要效力于密尔沃基勇士队。
[89]托尔金(1892—1973),英国作家、诗人、语言学家及大学教授,以经典史诗奇幻小说《霍比特人》、“魔戒三部曲”与《精灵宝钻》闻名于世。
[90]唐·拉尔森(1929— ),美国职棒大联盟投手。
[91]赖尼·杜伦(1929— 2011),美国职棒大联盟后援投手。
[92]雷德·舍恩丁斯特(1923— ),美国职棒大联盟二垒手。
[93]托尼·库贝克(1935— ),美国职业棒球运动员。在纽约扬基队效力九年。
[94]雷德·巴伯(1908—1992),美国体育评论员。
[95]安迪与奥皮是美国六十年代情景喜剧《安迪·格里菲斯秀》中的一对父子。
[96]巴德·舒尔伯格(1914—2009),美国著名编剧、作家。
[97]在英语中,“degree”一词有多个义项,在这里是“温度”与“学历”双关。
[98]霍尔顿·考尔菲德是《麦田里的守望者》里的主人公。
[99]利奥·迪罗谢(1905—1991),美国职棒大联盟内场手及经纪人。
[100]欧文·华莱士(1916—1990),美国畅销书作家。
[101]布鲁斯·史普林斯汀(1949— ),美国摇滚创作歌手,吉他手。
[102]尼采有句名言: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
[103]杰瑞·李·刘易斯(1935— ),美国摇滚歌手。
[104]马迪·沃特斯(1913—1983),美国最伟大的布鲁斯音乐家之一。
[105]德里和达拉斯的原文分别为Derry,Dallas。
[106]比尔·马泽洛斯基(1936— ),美国职棒大联盟球员,终身效力于匹兹堡海盗队。
[107]特洛伊·肖恩德尔(1940— ),美国歌手。
[108]约翰·斯坦贝克(1902—1968),美国20世纪最有影响力的作家之一。代表作品有《人鼠之间》、《愤怒的葡萄》等,1962年获诺贝尔文学奖。
[109]克拉克·盖博(1901—1960),美国电影演员。1934年获奥斯卡最佳男主角奖。1939 年饰演《乱世佳人》中的白瑞德,获奥斯卡最佳男主角的提名。
[110]米基·鲁尼(1920— ),美国电影演员。身高仅1米57。
[111]亨利·方达(1905—1982),美国著名电影、电视、舞台剧演员。
[112]美国五十年代儿童喜剧电视节目《我们这一帮》中的人物。
[113]米基和西尔维娅是美国蓝调音乐男女组合。
[114]西斯科·基德是美国小说家欧·亨利(1862—1910)于1907年创作的小说《绅士之道》中的西部人物。
[115]里奇·瓦伦斯(1941—1959),美国歌手、曲作者、吉他手。
[116]洛克·哈德森(1925—1985),美国电影演员、电视演员。
[117]E. 霍华德·亨特(1918—2007),美国情报官员。曾协助尼克松策划“水门窃听”,导致尼克松政府垮台。
[118] 《圣诞颂歌》的开头是Silent night,Holy ningt(寂静的夜,神圣的夜),估计被儿时的迈克误听成了SilentMike,HolyMike(沉默的迈克,神圣的迈克)。
[119]萨迪·霍金斯舞会,通常由中学或者大学主办的非正式舞会,特色是由女生主动邀请男生跳舞。
[120]鲍比·莱德尔(1942— ),美国摇滚歌手。
[121]艾尔·乔森(1886—1950),美国演员和歌手。
[122]里诺(Reno),美国著名的离婚城市,位于内华达州西部。
[123] 《布鲁克林黑街》是美国作家小胡伯特·塞尔比(1928—2004)于1964年创作的小说,揭露了吸毒、街头暴力、黑帮强奸、同性恋、异装癖以及家庭暴力等社会现实。
[124]霍华德·休斯(1905—1976),美国著名航空家,工程师、企业家、电影导演、慈善家,以及当时世界上最富有的人之一。
[125]上述两位明星曾在1959年合演《枕边细语》。
[126]金·诺瓦克(1933— ),二十世纪 50 年代最受欢迎的女演员之一。《迷魂记》主演。
[127]诺曼·梅勒(1923-2007),美国著名作家、小说家。
[128]欧文·肖(1913-1984),美国著名作家。
[129]约翰·韦恩(1907-1979),美国电影演员,曾获 1969年奥斯卡最佳男主角奖。
[130]基南·怀恩(1916—1986),美国演员。
[131]原文为What did you buy dat jar ofVaseline fo。模仿带黑人口音的英语,也可以理解为“你买那罐凡士林花了多少钱?”
[132]朱迪·加兰(1922-1969),美国女演员及歌唱家。
[133]曼托瓦尼(1905-1980),意大利裔英国轻音乐大师。
[134]克劳迪娅·阿尔塔·“小瓢虫”·泰勒·约翰逊(1912-2007),美国第三十六任总统林登·约翰逊的妻子。
[135]吉米·斯图尔特(1908-1997),美国电影、电视、舞台剧演员,1941年获奥斯卡最佳男主角奖。
[136]伍迪·艾伦(1935—),美国电影导演、编剧、演员、喜剧演员、作家、音乐家与剧作家。
[137]1931年同名美国电影中的人物,他发明了一种特殊的新药,服用之后就化身为另一个邪恶的自我。
[138] 《天猎》是英国诗人弗兰西斯·汤普森(1859-1907)的一首著名诗歌,曾对托尔金等人产生影响。
[139]强纳森·法兰森(1959—),美国小说家和散文家。
[140]约翰·奥登(1599-1689),据说是 1620 年第一位从“五月花”号踏上普利茅斯土地的人。美国诗人亨利·朗费罗(1887—1882)写于1858年的诗歌《迈尔斯·斯坦狄什求婚记》讲述了这些早期美洲移民的生活及爱情故事,面对年轻的奥登和另外一位追求者迈尔斯·斯坦狄什,也是奥登的船长,性格独立的女主人公普丽希拉质问奥登:“你为什么不替自己说话呢?”
[141]查克·贝里(1926—),美国吉他手、摇滚歌手与作曲家,开创摇滚乐的先锋之一。
[142]英国诗人雪莱(1792—1822)1817年的诗作《奥兹曼迪亚斯》中的诗句。该诗描写的是公元前13世纪时期埃及法老拉美西斯二世。
[143]安·兰德(1905-1982),俄裔美国哲学家、小说家。著有《源头》、《阿特拉斯耸耸肩》等畅销小说。
[144]詹姆斯·梅雷迪思(1933—),美国民权运动分子、作家、政治顾问。
[145]比利·葛拉罕(1918—),美国当代著名的基督教福音布道家,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福音派教会的代表人物之一。经常担任美国总统顾问。
[146]比利·詹姆斯·哈吉斯(1925-2004),美国基督教新教福音传道者。
[147]巴蒂斯塔(1901-1973),古巴军事领导人、总统。1959年被卡斯特罗所领导的游击运动驱逐出境,史称“古巴革命”。
[148]原文为Great Stupid America,缩写为GSA。
[149]扫罗是圣保罗的希伯来文名。因家乡为大数,根据当地的习俗也被称为大数的扫罗。《新约圣经》中提到,保罗在往大马士革路上,决定改信基督,从此成为后世所知的外邦人使徒。
[150]阿德莱·史蒂文森(1900-1965),美国政治家,任美国常驻联合国代表期间,在古巴导弹危机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151]此处指烟头堆成的小山。
[152]为每年的12月26日(圣诞节翌日)是英国与大多英联邦国家庆祝的节日。这一天传统上要向服务业的工人赠送圣诞礼物。
[153]迪克·戴尔(1937—),黎巴嫩裔美国冲浪吉他演奏家。
[154]爱尔莎·兰切斯特(1902-1986),英裔美国性格女演员。
[155]意大利中部城市,二战中盟军军队于1944年1月22日在此登陆。
[156]兰道夫·斯科特(1898-1987),美国电影演员。
[157]原文false evidence appeoring real,首字母缩写为FEAR(恐惧)。
[158]此处原文为Fuck everything and run,首字母缩写亦为FEAR。
[159]拉尔夫·阿伯内亚(1926-1990),美国民权运动领袖。
[160]美国民间组织。1958年12月9日成立,以反对共产主义,提倡极端保守主义为宗旨。
[161]墨西哥人嗜吃豆子,如此称呼墨西哥人带有种族歧视成分。
[162]冯·兴登堡(1847-1934),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德国元帅,魏玛共和国(1925—1934年)第二任总统。1933年任命希特勒为总理,使之上台掌权。
[163]美国著名“离婚城市”,欲离婚者在该地住满三个月即可离婚。
[164]维吉(1899-1968)和戴安娜·阿尔比斯(1923-1971)均为美国摄影师,分别以拍摄黑白照和非正常人的照片闻名。
[165]英语中习惯将自己放在后面,以示对别人的尊敬。
[166] 《跟米奇一起歌唱》是1961至1966年间在美国上映的电视剧。
[167]赞恩·格雷(1872-1939),美国作家,以西部边疆小说见长。
[168]维若妮卡·蕾克(1922-1973),美国著名女电影演员,依靠遮住右半部脸颊的发型成名。
[169]爱德华·霍普(1882-1967),美国绘画大师。
[170]吉恩·奥特里(1907-1998),美国乡村音乐歌手、演员。
[171]意指愚蠢、没用的人。
[172]暗指怀孕生子。
[173]该油画与自由女神像、芭比娃娃、野牛镍币和山姆大叔称为美国文化的五大象征。
[174]尤内斯库(1909-1994),罗马尼亚及法国剧作家,荒诞派戏剧最著名的代表之一。
[175]让—克洛德·杜瓦利埃(1951—),1971年至1986年任海地总统。
[176]约翰·福德(1894-1973),美国著名电影导演。
[177] 《卡萨布兰卡》中的经典台词之一。
[178]维克·莫罗(1929-1982),美国演员。
[179]乔治·罗梅罗(1940—),编剧、导演、制片、演员,被誉为现代恐怖电影之父。
[180] 《沃尔顿一家》是美国1972年9月至1981年6月间上映的电视剧。
[181]诺曼·洛克威尔(1894-1978),美国画家及插画家。绘画作品大都经由《周六晚报》刊出。
[182]美国总统的官方进行曲。
[183]奥列格·卡西尼(1913-2006),美国时装设计师,生于法国。
[184]可可·香奈儿(1883-1971),法国先锋时装设计师,香奈儿品牌创始人。
[185]阿兰·金(1927-2004),美国喜剧演员。
[186]美国二十世纪二十年代以后流行的对脾气暴躁的人的称呼。
[187]乔·弗雷迪是美国五十年代至七十年代广播及影视剧中虚构的洛杉矶警察局侦探。
[188]赫克托·休·芒罗(1870—1916),英国小说家。
[189]汤米·李·琼斯(1946—),美国演员、导演、编剧。1993年出演《亡命天涯》获奥斯卡最佳男配角奖。
[190]拓郎勇气:一种最先出现在“黑暗塔”系列中的虚构的汽车。
[191] 《中国综合症》是美国1979年的电影片名,影片主要围绕一起核电站事故展开,据说核反应堆的冷却水如果烧干,会烧穿地球,美国所处地球的对应面正好是中国。
[192]1968年1月越南民主共和国(北越)正规军和越共游击队联手,针对越南共和国(南越)境内各军民指挥体系枢纽发动的大规模攻势。该攻势是越南战争中规模最大的地面行动,共有2500多名美军丧生。
[193]在美国电影分级体系中,17岁以下的未成年人不得进入影院观看的级别。
[194]约瑟夫·福斯·克拉特(1889-1937):美国法学家,他曾任纽约高级法院的法官在1930年的贿赂投机中神秘失踪,1937 年被合法宣告死亡。
[195]原教旨主义是指某些宗教群体试图回归其原初的信仰的运动。他们认为这些宗教内部在近代出现的自由主义神学使其信仰世俗化、偏离了其信仰的本质;一般提倡对其宗教的基本经文或文献做字面的、传统的解释,并且相信从这些阐释中获得的教义应该被运用于社会、经济和政治生活的各个方面。
[196]罗纳德·里根(1911-2004),美国右翼政治家,第 33任加利福尼亚州州长(1967—1975年),第40任美国总统(1981-1989年)。
[197]保罗·麦卡特尼(1942—),英国摇滚音乐家、创作歌手以及作曲家,披头士乐队队员。
[198]参孙是《圣经·士师记》中的一位犹太人士师,生于前11世纪的以色列,玛挪亚的儿子。参孙凭借上帝所赐的极大力气,徒手击杀雄狮并只身与以色列的外敌非利士人争战周旋。他徒手摧毁大兖庙,压死了在庙中的敌人,自己也牺牲了。
[199] 《淑女,还是老虎?》是美国作家弗兰克·斯塔顿(1834-1902)在1882年所写的故事,这个故事已成为关于无法解决的问题的寓言。
[200]美国作家爱德华·黑尔(1822-1909)的小说《没有国家的人》中的主人公。
[201]阿兰·杰克逊(1958—),美国90年代著名的乡村音乐男歌手。
[202]罗伯特·陆德伦(1927-2001),美国惊悚小说作家,有现代惊悚小说之父的美誉。
[203]诺曼·梅勒(1923-2007),美国著名作家、小说家。代表作为1948 年出版的《裸者与死者》。
[204]亚伯拉罕·泽普鲁德(1905-1970),1963年11月22日在自己的女装商店用家庭录影机记录下肯尼迪总统遇刺的录像,这段时长 26.6 秒的录像成为总统遇刺最珍贵的史料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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