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接触(二)
书名:神垂死之黑天使 作者:林马龙
第一章 接触(二)
“有什么事呀,这么早就打电话把我叫来?”龟井打着哈欠,被青年医生一路拽着。
“不早了,你要睡到中午吗?”那人说,“昨天晚上我们这里的一个实习医生被吓着了,今天早上被查出精神分裂,一直在说胡话!”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龟井不耐烦地说。
“真的吗?如果我告诉你那是在太平间被吓着的呢?”
“太平间?放死人的地方?”
“是啊,跟你的论文问多少有些联系吧!”
“别开玩笑了!”
说着他们已经走进了那个实习医生的病房,那里已经围了好几个人,只见病床上有个神经兮兮的家伙,在不停地念道着:“一出来我就看到走廊里的灯在闪,开始我以为是接触不良,可是一转身我就看到……”他表情恐慌,声音发颤,“没有脸,没有鼻子嘴,没有眼睛,什么也没有,只是光秃秃的一个脑袋……”
“简直一派胡言!”龟井转身就走,“我还要赶论文,不要再浪费我的时间了!”
“可他是在太平间被吓着的,你不是想研究死亡学吗?”青年医生追出来。
“是啊,可我要的是跟活人交流,我又不是法医,不能让死人‘说话’!”
“如果你对在这个不感兴趣,我还有一件事情可提供给你。”
“说吧,希望不是在浪费我的时间!”
“那天那个老病人被就过来了,现再就清醒地躺在病房里。”
驰野的病房外,一位医生正在跟他的姨妈说着他的情况。
“我们已经为病人的头部做了皮肤移植手术,从目前看来,恢复良好。只是眼部比较难医治,由于烧伤眼角膜很有可能会脱落。”
“您是说……他会失明吗?”姨妈不安地问。
“只是有可能,我们会全力救治的。另外还有一点,病人的头部受到部分损伤,有可能会影响他的记忆及语言能力。”
姨妈显得更不安了,医生安慰道:“当然这只是推测,一切还有待于进一步的观察和治疗,请您不要太担心!”
姨妈轻轻地点点头,医生便转身走了。她回到驰野的病房里,依旧坐在床边,拉着他的一只手:“我依然要感谢上苍,同时不停地向他祈求,既然还给你了生命与容貌,就请不要把你宝贵的眼睛带走!”姨妈疼爱地抚摸着他的脸颊,那皮肤柔嫩如新,甚至还泛出了几丝红润,似乎跟以前的没有和么差别。“我能想象你失去眼睛后的痛苦,不过即使那样,我还是会照顾你一辈子的!”
驰野似乎听得有些动容,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却说不话来,手指微微颤动,却握不住那双握着他的手……
“您能说话吗?”龟井凑近躺在病床上的老人,试探地问。
那老人一开始只是直直地看着天花板,过了好几秒钟似乎才反应过来,慢慢地扭头看着他。“我知道这样问也许对您有些不恭敬,但请原谅我这样问。我想问……我是否可以问……您,您在被抢救的时候有过什么感觉吗?感觉到什么了吗?”
老人的眼睛睁大了一点,嘴唇喃喃地似乎要说什么。
“如果您说不出来就算了,我不会打扰您休息。但如果您想说……”龟井又一次凑近老人,他的嘴唇颤动得更厉害了,“您想说什么?”
老人瞪大了眼睛,浑身打着哆嗦,龟井见此吓坏了,他忙问:“您是不是不舒服?您就别说了,要我为您叫医生吗?”说着就要跑出去叫医生,不料这时那个老人突然说了一句:“休想觊觎我的财产!你这个兔崽子!”
“我……”龟井大惑不解,“我想您是搞错了,我没有觊觎您的财产,我只是……”他看到老人一副激动的样子,心知再呆下去也是无济于事,搞不好会惹出什么乱子,于是便说:“好吧好吧,我不打扰您了,我这就走!”说着一溜烟儿蹿出了门外。出来后接着长嘘了一口气,这不是作孽吗,他想,要是让老人的家属看见了,非把自己大卸八块不可!
一个胖胖的中年人醉醺醺地走进自己家门,胡乱地踩掉鞋子,哼着小曲跌跌撞撞地走进卫生间。方便完了之后,胡乱洗了把脸,然后迷迷糊糊地向卧室走去。他打开卧室的门,卧室里没有开灯,窗前的月光下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身材纤细。“嘿嘿,老……老婆,你怎么回来了?”那男人傻笑着问。这时那个身影转过来,男人一愣,那似乎不是他老婆,而且那个人的眼上还蒙着一层纱布。那人抬手将纱布揭了下来。房子里响起了男人的惨叫声,在如漆的夜色中令人毛骨悚然……
龟井怀抱着稿纸,无精打采地从病房走出来。近来的几次寻访真的是要多糟糕有多糟糕,一点有价值的东西都没有。正一脸沮丧地走着,忽然被人迎头撞了一下,稿纸洒落了一地。
“对不起!”他回头去看那人时,那人喊了一声,也许是有什么急事,脚下并没有听步,而是继续小跑着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真是屋漏偏逢下雨天,喝口凉水都塞牙。龟井无奈地摇了摇头,蹲下身子去一张一张地捡。这时,一双手将地上的稿纸敛起来,递到了他的手里。龟井抬头一看,是个年轻人,穿着一身病服,面带微笑。
“谢谢!”龟井感激地说了一声。
“不客气!”年轻人笑着说。
“你……看上去有些面熟。”龟井看着他说。
“是吗?可我很少外出,除非你也是上智大学的……”
“你是上智大学的学生?”龟井没等他说完便叫道,“这么说我们是校友!我叫做龟井,是心理学系的。”
“你好,我是生物系的,我叫……”
“嘿,驰野,你看上去好多了,你小子可真命大啊!”从旁边经过的一个医生跟他打了个招呼,然后继续往前走了。
“你叫驰野?”龟井打量了他一下,“你看上去好好的,你得了什么病?”
“没什么,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他看了看龟井手里的稿纸,“你来这儿是……”
“哦,我是来研究病人心理的,为的是完成毕业论文。”
驰野点了点头“看你满头大汗的,如果不嫌弃,就到我的房间里两块一会儿吧,里面有冷风。”
“好吧,那就打扰了!”龟井等的就是这句话。
驰野的病房里果然很凉快,而且干净清新,龟井一进来便倍感舒爽,然而还不忘他进来的真正目的:“方才听人说你命大,怎么,你以前伤得很严重吗?”他一屁股坐在病床上问。
“其实也没什么,阴雨天信号不好,我上去修天线,结果不小心遭雷劈。”驰野说。
“遭……雷劈?”龟井睁大了眼睛。
“然后失足从房顶上跌了下来。”
“从……房顶上?你家的房子有多高?”
“不算太高,十米还不到。”
“天哪!”龟井瞠目结舌,“看你说得这么轻松,就好像……只是被石子绊了一下!”
“差不多吧,”驰野耸耸肩膀,“我当时被劈得昏死过去,连长怎么摔下来的都不知道。”
“然后你就被送进了医院?”
驰野点点头。
“你可真了不起!”龟井说,“据我所知没几个人在触雷后还能活下来!你真是个大难不死之人!”
“也许吧,”驰野的表情似乎黯淡下来,“可我总觉得自己好像死过一回。”
“是吗?”龟井认为时机已到,借机问,“那你还记不记得,当时是什么感觉?”
听闻此言,驰野若有所思。龟井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这时他抬起头来,看着龟井,慢慢地说:“我亲眼看到死神来了,把我带走。”
驰野说得一本正经,那表情不容置疑。龟井听得入神,他看着他的眼睛,突然觉得那眼睛幽深黑暗,如同深不见底的洞穴,又如漆黑如墨的夜空。他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虚了一口气。“哦,”他假装镇定道,“真是与众不同的体验,谢谢你的精彩叙述!”他感觉这屋子里冷气放的有点过了,便起身说道:“我该走了,真不好意思打扰你这么长时间,祝你早日康复!”说完转身朝门口走去,驰野再没说一句话,而是静静地一直看着他逃也似地溜出门外……
龟井魂不守舍地回到学校里,脚步机械地走进自己的宿舍。
“嘿,听说了吗?前天晚上死了一个人,是在自己家里莫名其妙地死的!”一见到他,宫崎便冲上去嚷嚷,“听说当时家里就他一个人,门窗都关上了,而且统统上了锁,一桩正宗的密室死亡案!”
“查出死因了吗?”
“还没有,所以才引人注目嘛!”
“瞧你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侦探小说看多了吧!”
“你就一点儿也不感兴趣吗?进来就一副丢了魂儿的样子!怎么,进展不顺利吗?”他不容分说就一把扯过龟井手中的稿纸,有模有样地念了起来:“死亡,恐惧还是解脱?”他干笑了两声,接着翻过一页继续念道,“‘死亡学里的人生观’,拜托,还有没有更俗的?”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最后一次寻访我没写。”龟井扯回稿纸说。
“怎么,第五十九号磁带不在这儿?”宫崎笑着说。(第五十九号磁带,侦探迷术语,指遗失的关键环节。)
“听着,”龟井突然转向他,“今天下午我接触了一个怪异的人。”
“欧?”
“他说他自己被雷击过,还从房顶上摔下来。可他看上去好好儿的,什么事儿也没有!”
“也许他是在夸大其词!没准儿他只是触到了家用电源,然后从椅子上摔下来了,哈哈!”
“他相信自己死过一回,还声称亲眼看到死神来把它带走!”
“还真是挺邪乎!你相信他说的?”
“不知道。可他当时看我的眼神,真的让我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很异样的感觉,有那么一会儿我仿佛真的信了!”
“演技高超!没准儿你前脚刚走他接着就笑得直不起腰来了!”
“那我岂不是太傻了!”龟井叹了口气。
“你本来就傻!”宫崎说,“从你选择这个论文题材的时候就已经傻到底了!哈哈哈……”说完便大笑起来。
“可是连医生都说他命大呢……”
宫崎一下子就不笑了……
驰野的姨妈得知自己的外甥视力恢复后又惊又喜,连医生都认为这是一个奇迹。不过这种结果大家总归是高兴的,姨妈捧着他恢复昔日面容的脸庞喜极而泣,并答应马上带他回家。
与此同时,那个好事的年医生正在对着龟井侃侃而谈:“一开始我们都以为他是刚来不适应,被自己的胆小吓到了。可还真有人把这当回事儿,甚至调出了当晚太平间门口的监控录像。录像里那晚走廊的灯一直在闪,后经检查的确是线路接触不良。可那家伙从门口出来的时候,他的面前的确出现了一个白影,没有五官,整个脑袋就是一个白球!”
“有那么玄乎吗?没准儿是哪个缠着绷带的患者!”
“有可能。可那小子为什么那么害怕?录像里那个白影一动未动,那小子便被吓得瘫在了地上!”
“心理作用,在哪里面呆长了,出来又猛地碰到这么个人。”龟井说,“医院里近来有摔伤的患者吗?”
“没有,倒是有一个烧伤的,脑袋包得像是个木乃伊!”
龟井突然停下来了,直直地看着前方。驰野正站在走廊口上侧头看着他,然后转过头去走了。
“等我一会儿!”龟井对身边的年轻医生说了句,便大步向前追去。他快速地追出住院楼,却再也不见了驰野的影子……
“请您跟我说说他吧,您是怎么把他救过来的?”龟井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打听到驰野的主治医生,不断地向他追问道。
“没什么,我们只是对他做了皮肤移植手术,所以他头部的皮肤才会看上去像原来一样。”老医生冷冰冰地解释道。
“可是他的眼睛呢?谁都以为他肯定会失明,可他的眼睛为什么会安然无恙?”龟井仍不罢休。
“那是因为我给他做了眼角膜移植手术,行了吧?”
“不可能,”龟井依然不依不饶,“就算您的医术再高超,他也不可能恢复地这么快,我得知他住院还不到半个月!”
“奇迹总是在不断地发生着,年轻人。”老医生似乎是在强忍着怒气对他说,“如果你质疑现代医学,那我也没有办法。不过我还有工作要做,请你不要妨碍我治病救人!”说着毫不客气第一把将他推开,拿着听诊器大步走了。
回到家里姨妈对驰野疼爱有加,坚持不让他干活,每天翻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补充营养。然而不知为何驰野自受伤以后便食欲大减,就算吃上一两口也是不愿辜负姨妈的一片心意。而且他感觉最近总是有些心绪不宁,性情多变,特别是一个人的时候,每天总有那么一段时间仿佛迷失了自我。
一个寂静漆黑的夜晚,房子里异常安静,卧室墙上的钟表在哒哒地走着。驰野无法入眠,他从床上坐了起来,然后下床走出卧室。他在楼上的走廊里静静地走着,走到姨妈的房间,在门口停了一会儿,接着轻声走下了楼梯。他似乎连鞋都忘了穿就走出门外,走到夜间安静的小路上。小路上空无一人,周围的房子也都寂静无声,一切都进入了梦乡。他继续向前走着,自己也不知道想要去哪儿,只是一味地走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街道上。街道上偶尔有汽车驰过,尾灯逐渐消失在茫茫的夜色里。
驰野不知不觉地就走进了一条巷子里,那巷子昏暗幽深,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无声地站在那里。他好像听到了一种声音,那声音吸引他一步步往前走着,好像是女人挣扎呻吟的声音,从巷子深处传来。他慢慢地接近着声音的来源,直到看见那个令人作呕的一幕。他站在那里默默地看着,不出声音。
不久他便被发现了,他听到一个人在吼:“别多管闲事,你最好给我……”
驰野没说什么,只是一直盯着那个人的眼睛。那个人突然露出了恐惧的表情,而且愈来愈烈,他凄惨地大声叫着,那叫声响彻夜空。旁边的那个女人惊恐地看着他,不断地尖叫着,直到他沿着墙壁滑落下去,瘫倒在地面上……
伤愈回到学校的驰野整日想着心事,也没有心思学习了。这天,他独自一个人去图书馆,正走在那如宫殿般高高的台阶上,忽然看见一双穿着俊俏凉鞋的脚出现在前面的台阶上。他顺着往上看,看到了一袭轻柔飘逸的衣裙,和一张美丽清新的脸。
“好久不见,你最近好吗?”中良美笑着看着他。
“还好,你呢?”驰野回答说。
“还是那样!”中良美清爽地笑着。
接下去两人都没话了,却都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阿美,快点呀!”这时台阶下有个女孩子喊了一声,中良美向她们招了招手,说:“那我们有机会再聊吧!”
“好啊!”驰野说。中良美冲他笑了笑,轻快地跑下台阶,同那两个女生有说有笑地走了。驰野一直看着她,看了很长时间才转过身继续向前走。然而他刚转过身,远处的中良美接着回头看像他这边,看着他走进图书馆的大门拐向一边,才收回眼神继续说笑着跟女孩子们走了。
姨妈端着可口的寿司笑着走上楼梯,推开驰野房间的门,见他正伏案写着什么。
“写什么呢,这么认真?”姨妈笑着问。
“哦,快毕业了,我正在赶论文。”驰野抬头说。
“别太辛苦了,吃点东西吧!”姨妈说着将寿司放在桌子上,然后转身走了。驰野看着她走出门外,便推开论文,在日记本上继续写道:更奇怪的是,最近每天总有一段时间,尤其是在夜里,我仿佛不是自己了,而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白天像以前一样上学、放学回家,到了晚上便控制不住自己的意志。这不像是一般的双重性格,而是在我的灵魂内部如同种下了某种邪恶的东西,让我不由地想起了那似幻似真的濒死体验……
写到这里他自己不由地打了个激灵。他抬起头来看看窗外,平静了一下心绪。这时他看到了姨妈放在桌子上的寿司,虽然此时并不饿,但为了转化一下心情,他还是捏起一块放进了嘴里。但马上他却赶到了不适,恶心想吐。他立马站起来跑到卫生间,对这马桶痛苦地干呕了一阵。干呕过后,他气喘吁吁地直起身,手扶着洗面盆看着镜子。镜子里的自己面无血色,苍白憔悴。他看到了自己的眼睛,那瞳孔幽深黑暗,如同深不见底的洞穴,又如漆黑如墨的夜空。他被自己的样子吓到了,逃也似地跑出卫生间……
姨妈再送上来寿司的时候,驰野一等她出门便端起盘子,走到窗前放到窗外。外面的一只流浪猫喵喵地叫着走过来,低头闻了闻那夹着鱼片的寿司,大口吃了起来。驰野默默地看着它……
“嘿听说了吗,又死了一个人!”一见到龟井,宫崎便嚷嚷到。
“这回又是怎么死的?”
“死在一条巷子里。哇死的那叫一个惨!七窍流血,眼珠破裂,整个脑袋血肉模糊,连他妈都认不出来了!”
“怎么会这样?他是怎么死的?”
“不知道,警方还没有结案呢。依我看又是一桩悬案!”宫崎说,“奇怪,就像是被打破的气球!眼睛不就是两只盛着水的气球吗?”他看着龟井问。
龟井却像是若有所思,良久,突然问:“眼角膜损坏了就不能再修复了,对吗?”
“是呀,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失明的人!”宫崎纳闷地看着他,“可他的眼球是完全爆了,不只是……”
“老医生没有说实话!”龟井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莫名其妙地来了一句。
“什么医生?法医呀?”宫崎不解地问。
“我的马上去一趟医院!龟井说着就往外跑。
“哎,那人不在医院,他已经死了!”宫崎冲他的背影大喊。
龟井赶到医院里,向那位老医生的门诊室直奔而去。
“乔本医生今天不在。”值班的大夫告诉他,“他在休假。”
“那他什么时候来上班?”龟井焦急地问。
“不知道,他可能会休息几天,有什么事情请你预约吧!”
龟井没说什么,失落地转身走了。
“请问,你是叫龟井的吗?”值班大夫突然问了一句。
“是啊?”龟井停下来说。
“乔本先生说,如果有一个叫龟井的人来找他,就叫你去他家。”
“那请问他住在那里?”龟井兴奋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