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三十三 油漆

何永杰可是一位传统的男人，男男授受不亲的观念根深蒂固，虽然现在是基佬遍地的年代，但自己可不好这口儿，他居然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差点就脸红了，于是急忙一把将鹿鸣紧握着自己的手给拨开了。

瞧见鹿鸣听见小诗的名字竟然如此激动，何永杰赶忙解释说道：“鹿老板，你别误会，我和小诗只是商业来往，没有其他的关系，我刚才话里的重点是我的房子也被徐福振搞过，现在我都不不敢进家门了，你看你能否顺道一起给……？”

“不好意思哈，我有点失态了，先说说你家吧，你家什么时候被他搞过？”鹿鸣将身子往后靠了靠，察觉到自己有点反应过激了，带着歉意询问道。

“就是前两天的事，我这不……”

何永杰刚想打开话匣子，好好向鹿鸣吐一吐苦水，无奈车后的喇叭一直在响，何永杰一瞄后视镜，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车正停在红绿灯路口处，已经趴窝十几分钟了，红灯早就闪过了四五轮，车身后面堆积起了一条长龙，什么私家车，公交车，还有电瓶车，一眼都望不见边儿！

青岛的路本来就窄，又都是单行道居多，没办法绕行，或者掉头，要堵就堵一溜儿，何永杰顿觉好尴尬！

侧头从后视镜里往后瞧去，有几个性子急的朋友在车内憋不住了，都下车了，正在朝自己的方向走过来，嘴里骂骂咧咧的，连带着朝路边吐着唾沫，挽起衣袖来想要干架的架势，这天气热的，连人的脾气都变得火爆了这么多！？

何永杰赶紧摇下车窗，将胳膊伸出车外打着手势，另一只手也紧跟着松开手刹，趁着亮起黄灯的时候，一脚油冲了出去。

青岛的天也是雾霾严重，别看在海边，楼一高，风再大也吹不过来，打着远光灯，前行了没多久，何永杰便将车停在了路边。

“鹿老板，下车吧，咱们吃点东西先，自打从中午出门咱们就没怎么吃饭，肚子里早就空了，现在饿的我两腿一直发软呐！”何永杰说话之间，先行下车了，鹿鸣则紧跟其后。

这是一处大排档，七八张小桌子摆在路边，旁边有烤串的，还有一个纸牌子写着自酿扎啤，人头不少，浓烟滚滚，热火朝天的，就是环境有点不敢恭维，都吃烧烤大排档了，还讲究什么环境？

“老板您几位？”小伙计热情着呢，赶紧跑过来迎接，弯腰给收拾桌子。

何永杰没说话，伸出一个“耶”的手势，意思是两位，然后扯过两个马扎过来，递给了鹿鸣一个，两个人对面而坐，开始拆起一次性碗筷来，何永杰还补充说道：“哥们儿，上壶茶，我先冲冲碗儿。”

“老板，我们这儿都是一次性碗筷，干净着呢！”小伙计将茶壶递过来，然后从腰里抽出一个本子，准备开始让点菜。

“干净个屁儿！就凭现在这人的良心？他真给你消毒？用泔水冲冲我都替他烧高香，依我看，也就封个膜儿是用心了……”何永杰不屑的说道。

“老板您说的是，您所的是，请问吃点啥？两位，先来扎啤酒吧，自家酿的，干净！”小伙计重复着机械的对白，手中握着笔，随时准备写菜单。

“行，先来一扎扎啤，炒个花嘎，再上几个凉菜，烤五十个串，快点的，先上扎啤吧，这天儿，太他妈热了。”何永杰摸出一包纸巾仍在桌子上，抽出一张，擦着脖子里的汗水，爽快麻利的点完了菜，然后一屁股坐在马扎上，看着桌子对面的鹿鸣。

鹿鸣也正在瞧着他，开口说话了：“何老板，说说吧，你家房子的事儿。”

扎啤抬上来之后，何永杰一边往杯子里倒啤酒，一边说道：“这话说来不怕你笑话，我也是受小人蒙蔽啊，一时信了邪，相信了丁向前那小子的话，本来只是想简简单单的改改房屋风水，却被他给洗脑了，现在房子是彻底不能住人了！要么说，多亏了小诗及时告诉我调查丁向前的事，这才知道你的大名，要不然，我的下场绝对不会好。”

鹿鸣接过何永杰推过来的啤酒，并没有着急于回答他，举起杯子大口大口的喝了多半杯，透心凉的感觉的确很舒服，眼泪都激出来了，顶上来一个酒嗝，鹿鸣回应道：“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丁向前不去搞传销，挺屈才的，他怎么让你改的房屋风水？那你现在住哪里？你说来听听。”

“一提这个我就来气，我他妈现在住宾馆，有家不能回，只能干看着！媳妇都他妈带着孩子回娘家了！”

何永杰发着牢骚，喝了一口啤酒，继续说道：“当初我不信这个，可是这两年生意实在太差，领导都不玩小三了，一听说什么朝廷钦差巡视组下来查作风问题，这群忘八端（王八蛋）都他妈老实巴交的回家陪老婆了，但是你别忘了，咱们的主业就是查小三呐，这一闹腾，收入直线下降，直接一夜回到解放前了，你说让我杂活？！”

“那个，何老板，咱们说正题。”鹿鸣拿起筷子来，用纸巾擦拭着提醒了一句。

见自己说话有点跑题了，何永杰赶紧话锋一转，及时纠正过来，他回忆说道：“大概是不到一周以前，丁向前来我家看的宅子，他看完了之后并没有立刻发表其他意见，只是说不好，很不好。临走的时候还用相机拍了好多张照片，包括外景和户型图，现在来看，那小子当初是吓唬我玩呢！”

“哎，你等等，我有点好奇，为什么你不找别人，偏偏找到他了？”鹿鸣用筷子夹起一颗老醋花生填在嘴里，一边吃着问他。

“我咋没找过，找别的人来看都是跟我说一些半懂不懂的话，我听的跟天书一样，什么这里闹凶，那里犯冲，我根本不理解是啥意思，最后无非就是让我买点护身符，或者摆件什么的，贴在家里，或者压在自家枕头下面，钱倒是花了不少，屁用没有！”何永杰两手一摊，一脸无辜的样子。

“那……丁向前是怎么让你做的？他收了你多少钱？”鹿鸣又问。

“钱？没有，丁向前没收我钱，反而还自讨腰包帮我家刮了仿瓷呢，当时我还挺高兴，心想这个人真他妈仗义，真是大师级别的人物，敞亮！刮完仿瓷之后，我也不知道他从哪里进了一批油漆，油漆桶没有包装，是那种很简易的，他说那是独家秘方，能转运催财，包工队也是他请的，愣是把我家上上下下给刷满了，连屋顶，地板，甚至暖气片都没放过。”何永杰回忆着说，不时喝上几口啤酒润润嗓子。

“油漆？”鹿鸣疑问道：“什么样的油漆？”

“油漆是黑色的，闻上去倒没啥刺激性气味儿，我寻思反正不要钱，又不影响美观，刷就刷呗，等完工之后，我在上面贴一层墙纸就盖住了，没啥大问题。刷完油漆之后，他让我在每一间屋内都点上一把香，说是熏屋子，必须得门窗紧闭，熏了整整一天，怪事儿也就是在这之后出现的，以至于我现在都不敢回家过夜了。”说到这儿，何永杰显得惆怅起来。

“你继续说，别停。”鹿鸣夹着菜，大口吃着。

“那天晚上，我总觉得屋子里有人盯着我看，睡觉的时候这感觉也有，睡的总是不踏实，一晚上醒三四次，每一次醒过来的时候都是出了一身的虚汗，而且第二天整个人跟熬了夜似的，精气神儿一天比一天差！”

何永杰叹了一口气，砸吧着嘴，吃了几个花嘎儿。

“还有，有时候我还有错觉，就是半夜上厕所的时候，我推门都显得费劲儿，总感觉有人从里面顶着不让我进去，还有很多莫名其妙的人影闪过去，弄的我现在睡觉都不敢关灯！”何永杰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压的很低，鹿鸣听的十分费耳朵，就差趴在他嘴边了。

“就这些么？你觉得怪异的地方，这也没什么啊？会不会是你压力过大，抑郁了，想的太多了？”鹿鸣实在觉得有些小题大做了。

“不止呢，我哪有抑郁，你当我是崔永元呐？这不，就在前两天，我回家去取东西，你猜怎么着？我家里养的宠物狗，自己钻进卫生间的坐便池内把自己给淹死了！多可怕！太晦气了！我说鹿老板，要不你明天就跟我去家里看看吧，我还是觉得你靠谱一些！”何永杰说完这话，手下将杯中酒满上，然后端起来想和鹿鸣碰一个，目光诚恳的说道。

鹿鸣低头审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伤，有些为难，还是别驳他的面子了，点头说：“何老板，这件事儿呢，我先应下，不过，明天我真是去不了，我总得先把身上的伤养好吧？你说是不是？”

“这个……那是当然，当然，鹿老板既然答应了，我就放心了，来，我敬鹿老板一个！”何永杰举着杯子的手仍旧没放下。

鹿鸣只好与其碰杯，一饮而尽。

“哈！”一抹嘴儿，胃里真是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