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第一日·馈赠
书名:航班370 作者:老登刘大师
第二十一章 第一日·馈赠
绿墙内的第一个清晨来得无声无息。
没有闹钟,没有阳光——树冠层将天空完全遮蔽,只有发光真菌的蓝紫色微光标识着昼夜的交替。赵明辉是第一个醒来的。他睁开眼,看到头顶的树冠叶片正在缓慢翻转——叶面上的绿色眼睛全部闭合着,像在沉睡。
但它们不是在沉睡。赵明辉蹲在溪水边洗脸时,发现水面有细微的波纹——不是风吹的,是从水底升起的。他把手伸进溪水——水温比昨天高了2°C。不是太阳晒的——是根须在加热水源。母树在调节环境温度。
他站起身环顾营地。209人散落在约两千平方米的范围内,用昨晚收集的死树枝搭建了简易棚架。有些人还在睡,有些人已经醒了,在吃地上捡到的果实。果实——比昨天更多了。不仅地面有,棚架旁边的石头上也整齐地摆放着一排排红色和紫色的果实,像有人趁他们睡觉时送来的。
不是“像“。就是。
赵明辉捡起一颗放在石头上的果实。果实的表面有一层极薄的透明黏液——他凑近闻,闻到了一种淡淡的、类似蜂蜜的甜味。他用手背擦掉黏液,咬了一小口,等了五分钟。没有异常。和昨天的果实味道一样——微甜带酸,白色果肉。
但那层黏液让他不安。他没有吃那颗石头上的果实——他只吃从树上自然掉落到落叶层中的。石头上“被摆放“的果实,他没有碰。
陈昊然在营地另一端也在观察。他蹲在一棵大树旁,用手指轻轻触碰树干表面——树干的质感不像木质,更像皮肤。温热的、有弹性的、手指按压后会缓慢回弹的“皮肤“。他用指甲在树皮上划了一道浅痕——痕印在三秒内愈合了。
“它在养我们。“陈昊然对走过来的赵明辉说。他的声音很轻,像怕被树听到。“食物、水、温度、材料——全都在'恰到好处'地提供。不多不少。刚好够活,但不会有余裕。“
“你觉得果实有问题?“
“果实本身可能没问题。但
——“陈昊然从口袋里掏出那块从溪水中捞起的石头,翻到刻字的一面。“'七天后问一个问题'——关键是'七天'。母树需要七天来准备这个问题。或者说——需要七天来准备我们。“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用手指指了指地上的果实和溪水。
“如果母树能控制植物的生长速度、控制花粉释放、控制温度和水源——它也能控制果实中的化学成分。我们吃的每一口食物、喝的每一口水——都在被母树'调配'。它不需要毒死我们。它只需要——微微改变我们脑中的化学物质。让我们更容易接受某种观点。更容易达成某种共识。“
植物产生的神经活性化合物(Neuroactive
Compounds)远比人类认知的更为普遍。除了已知的致幻生物碱(如裸盖菇素、***酰胺)外,许多普通食用植物也含有微量神经调节物质——香蕉富含5-羟色胺前体5-HTP,燕麦含有吲哚生物碱,甚至土豆在发芽时会产生影响神经系统的龙葵素。如果母树能够精确调控果实中的神经递质前体浓度——例如增加色氨酸(血清素前体)以提升群体的平静感和顺从性,或增加酪氨酸(多巴胺前体)以促进奖励驱动行为——它就可以在七天内通过饮食“化学编程“人类的情绪和决策倾向,而不会留下任何可检测的毒性痕迹。
赵明辉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让所有人只吃从树上自然掉落的果实,不吃“被摆放“在石头上的。他不知道这是否有用——也许“自然掉落“的果实也被调配过——但至少减少了最明显的“额外添加“。
但他的命令只传达给了核心圈的十几个人。209人的群体中,信息传播的效率远低于他的预期。大部分人在饥饿和疲惫中,看到食物就吃——不会去分辨果实是掉在地上的还是摆在石头上的。到中午时分,石头上的果实已经被吃掉了大半。
下午,赵明辉注意到了一个变化——人群中的争吵变少了。
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是因为一种弥漫在空气中的、微妙的“平和感“。昨天还有人在抱怨食物单调、有人在争夺棚架位置、有人因为昨晚花粉攻击的创伤而愤怒——今天,这些情绪似乎被什么东西“抚平“了。人们说话的声音变轻了。走路的步子变慢了。有几个人甚至在笑——不是紧张的笑,是放松的、发自内心的笑。
这不正常。
209个人被困在一个异世界丛林的“试炼场“里——23个人已经死了——巨蜥王和荒原的记忆还在每个人脑海中——没有人应该在第二天就感到“放松“。
赵明辉找到了法蒂玛——她是乘务员中唯一有医学背景的人。他把他的观察告诉了她。
“你说得对。“法蒂玛的表情严肃。“我注意到阿米拉的宫缩频率下降了——昨天还有间歇性宫缩,今天完全停了。这不合逻辑——她的身体应该更紧张才对。除非——“
“除非有什么东西在抑制应激反应。“
法蒂玛点了点头。“皮质醇水平下降。血清素水平上升。如果有人在食物或水中添加了色氨酸或5-HTP——血清素的前体——效果就是这样。平静、顺从、攻击性降低。不会产生幻觉,不会有明显中毒症状。只会——让人变'温顺'。“
赵明辉看向树冠。叶片上的绿色眼睛在蓝光中缓缓眨动。母树在看着他们。在喂养他们。在——改变他们。
五岁女孩蹲在营地边缘,用树枝在泥土上画画。赵明辉走过去看——女孩画了一个圆圈,圆圈里有很多小人。小人都手拉着手,围成一圈。圆圈外面没有东西——没有丛林、没有危险、没有恐惧。只有手拉手的人。
“这是什么?“赵明辉问。
女孩抬头看他,笑了一个不属于五岁孩子的微笑。
“妈妈说——这是家。大家都在一起。没有人吵架。没有人离开。“
“哪个妈妈?“
女孩指了指溪水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