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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御前露容

书名:您的猫妃来自异世 作者:芥末胖头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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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御前露容

晨光彻底驱散了峡谷中的薄雾,却驱不散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尸体、残破的兵刃、以及那头已然僵直的庞大虎尸,让这片本应秋色宜人的皇家猎场角落,变成了触目惊心的修罗场。幸存的御前侍卫们正沉默而迅速地处理着伤者,收敛同袍的遗体,动作间带着劫后余生的麻木与沉重。低低的**和压抑的咳嗽声,混杂着甲叶碰撞的轻响,构成一幅惨淡的背景。

皇帝宋明澈被几名最忠心的侍卫紧密簇拥着,站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巨石旁。他脸色灰败,惊悸的冷汗浸湿了里衣,黏腻地贴在衰老的皮肤上,带来阵阵寒意。那身明黄色的猎装溅满了泥点、草汁和不知是谁的暗红血迹,下摆被荆棘划破,金线断裂,显得狼狈不堪。象征性的轻便金冠早已歪斜,几缕灰白的发丝散乱地贴在汗湿的额际。内侍颤巍巍递上温水,他喝了一口,却险些呛住,剧烈地咳嗽起来,本就因惊吓而急促的呼吸更加紊乱。

“陛下……”内侍的声音带着哭腔。

皇帝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目光却有些涣散。峡谷中的阳光逐渐明亮,刺痛了他酸涩的眼睛。他需要抓住点什么,确认点什么,来驱散心头那如同跗骨之蛆般的、冰冷的后怕。他的视线有些茫然地掠过正在清理的战场,掠过那些死状各异的北漠刺客,最终,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落在了那两个刚刚从厮杀中心脱离、此刻正被几名侍卫谨慎隔开数步的身影上。

是那个叫“陈真”的商人,还有李崇文家的那个侄女,“沈黎儿”。

皇帝对这两人的印象实在模糊。“陈真”这个名字,似乎在前几日的宫宴上听谁提过一嘴,说是江南来的茶商,得了老四两句客气的称赞。至于“沈黎儿”,更是面目不清,只依稀记得是个跟在李爱卿身边、总是低眉顺眼、脸色苍白的病弱姑娘,在女眷堆里毫无存在感。

可此刻,看着他们,宋明澈心中却涌起一股极其强烈的违和感,甚至压过了方才的惊悸。

那“陈真”……站得离虎尸不远。一身质料考究的宝蓝色锦袍,早已被泥土、草屑和泼洒状的血污染得辨不出原本颜色,衣摆处一道长长的裂口,边缘参差。束发的玉冠歪向一边,几缕乌黑的发丝挣脱出来,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颈

侧与额前,发梢甚至凝着细小的暗红血珠。他手中还提着那柄剑,剑身不再明亮,蒙着一层混合了血与尘的污浊,剑尖斜指地面,一滴浓稠的血正缓缓汇聚、拉长,“嗒”地一声,落在碎石间半枯的草叶上,无声洇开。他微微垂着头,侧脸对着皇帝的方向,只能看见挺直的鼻梁和紧抿成一条苍白色直线的唇。胸膛的起伏尚未完全平复,但站姿却异常稳定,脊背挺得笔直,即便衣衫褴褛、血污满身,也未曾折损半分那股沉静的气度。那是一种与这血腥狼藉的战场、与皇家猎场惯有的富贵喧嚣都格格不入的沉静,仿佛激流中的礁石,风雨里的孤松。

而他身旁半步之遥,便是那“沈黎儿”。藕荷色的骑装同样狼狈,肩头蹭了大片污黑,袖口被利物划破,一缕布料牵拉着。小巧的脸上溅了几点醒目的殷红血珠,在过分白皙的肌肤上格外刺目。简单的发髻松散了,几绺乌亮的碎发被汗水黏在光洁的额角和优美的颈侧。她一手紧紧攥着一个式样奇特、以深褐色皮革缝制的囊袋——方才那夺去猛虎双目的诡异飞针便是从此射出,囊口收束处,隐约闪着几点冷冽的银光。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微微蜷缩,指尖同样沾染了暗色。她的站姿有种奇特的紧绷感,背脊挺得笔直甚至僵硬,琥珀色的眸子正飞快地、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扫过地上的尸体,扫过持刀而立、面色紧绷的侍卫,扫过正带人匆匆赶来的四皇子宋景琛,最后,那目光如同冰凉的溪流,猝然与皇帝投来的视线撞在一起。

那双眼睛……清澈得惊人。没有女子应有的惊惶泪光,没有面见天颜时的敬畏激动,甚至没有刚刚经历生死搏杀者常有的兴奋或恐惧。那里面只有一片近乎漠然的平静,平静之下,是毫不掩饰的、锐利如出鞘匕首般的审视。她像一头闯入陌生领域的幼兽,正用最本能的方式,飞快地评估着环境中每一个细节,每一个人的位置与状态。在她目光扫过的一刹那,宋明澈荒谬地觉得,自己这位九五之尊,与地上那头死虎,与周围这些持械的侍卫,在她眼中似乎并无本质的不同,都只是这危机四伏的场景里,需要被冷静分析、定位的“存在”。

这感觉诡异而突兀,像一根细小的冰针,扎进他惊魂未定的混乱思绪里,带来一丝莫名的寒意。

然而,这怪异的感触仅仅持续了呼吸之间。

因为他的目光,几乎是下意识地、被某种更强大的引力拉扯着,重新回到了“陈真”的身上,回到了那张一直微微低垂、侧对着他的脸上。

最初的审视,带着帝王对任何以如此戏剧化方式接近自己之人的本能猜疑,也带着一丝劫后余生者对救命之人的模糊感激。但渐渐地,那审视的目光凝固了。

峡谷上方的阳光愈发强烈,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清晰照亮了“陈真”沾着血污与尘土的侧脸。光影将他脸部的轮廓勾勒得异常分明。

那眉骨的走向……

皇帝浑浊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眯了起来,微微偏过头,试图调整角度,看得更真切些。因惊吓和疲惫而产生的微眩似乎加重了,但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那鼻梁的线条,挺直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那紧抿的嘴唇,因失血或紧张而显得苍白,唇形清晰,嘴角天然带着一点点向下的弧度,在不言不语时,便透出一股子冷硬的、不容置疑的固执……

像……像谁?

一个模糊的念头,如同水底悄然升起的气泡,毫无征兆地撞进他的意识。

这轮廓……这侧影……

是……镜子里的自己吗?

许多许多年前,在他还年轻,身体尚未被无休止的朝政和流逝的时光彻底拖垮,雄心尚未被现实磨平棱角的时候,御书房那面光可鉴人的巨大铜镜里,似乎也曾映出过一张相似的、眉目飞扬、意气风发的脸。那模糊的轮廓,依稀便是这般模样?

不,或许不只是轮廓。

眼前这人,即便身处如此狼狈境地,即便低垂着头沉默不语,那挺直的脊背,那沉默中透出的、不容折辱的内敛与挺拔,那份与周遭血腥混乱格格不入的沉静气度……

他猛地睁大了眼睛,死死盯住“陈真”的侧脸,仿佛要将那沾了血污的皮肤看穿,看到皮肉之下的骨骼,看到那让他感到莫名心悸的熟悉感的根源。一种强烈的、近乎荒谬的既视感攫住了他。这感觉来得如此突兀,如此强烈,甚至压过了方才命悬一线的惊悸,让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你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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