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北莽军营

书名:朕无敌才躺平,你拿全族来造反? 作者:冷面不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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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7章 北莽军营

秦牧点了点头:“是。”

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消化这个答案,又像是在判断这个答案值不值得她继续说下去。

她的目光低垂着,落在自己那双还嵌着泥土的指甲上,良久才又重新抬起头来。

她的声音比方才更加微弱,带着一种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的干涩:

“你们……能不能带我离开这里?随便哪里都好……只要离开这里就行。”

她的尾音微微发颤,像一根在风中绷了太久的线,正在发出即将断裂前的细碎声响。

她没有解释为什么,没有说是哪里来的,也没有说那些人是谁,可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她努力压住却依然从边缘渗出来的恐惧。

秦牧看着她,片刻后他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子沉默了一下:

“我叫阿兰。姓赵。”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像是在开口说出自己的名字时已经很久没有被人问过了。

她低下头,“我爹是村正……我们村子原本有六十多户人家……前天傍晚,一队人马从北边过来,穿着北莽的军服,带头的骑着黑马……他们说要征粮,我爹说今年的收成还没下来,家里只剩下过冬的口粮了,他们就动了手……”

她的话到这里顿了一下,像是有一些画面她不太想重新翻出来,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爹挡在前面……我娘把我推进井里,盖上了木板……我自己数到十,上面就没声音了。”

她没有描述那些细节,可她低下头时轻轻抖了一下的肩膀,比任何描述都更加清晰。

她说完之后,安静了好一会儿,像是那些画面在她脑海里重新铺开了一次,她坐在那里,像是一截被风吹了很久的枯木,已经没有多余的水分可以流泪了。

秦牧看着她,片刻后他转过身,朝马车走了两步。

他的脚步不快,可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靴底落在黄土上时带着一种轻微的、像是被压实的声响。

他没有回头,可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带上她,一起去北莽。”

林小鹿点了点头,伸手扶住赵阿兰的手臂。

赵阿兰的腿还在发抖,可她咬着牙,借着林小鹿的力慢慢站了起来。

她站起来的时候摇晃了一下,像是腿已经太久没有支撑过自己的重量了。

她走到马车边,看着那扇敞开的车门,目光在那些陌生面孔上依次扫过,像是一只第一次被带进陌生洞穴的小兽,正在用触角试探空气中的每一个陌生的轮廓。

韩馨儿往里让了让,给她腾出一个靠门的位置。

赵阿兰犹豫了一会儿才上车,坐下之后她抱着自己的膝盖,后背贴着车壁,像一只刚刚被放进陌生巢穴的幼兽,正在用触角试探空气中的每一个陌生的轮廓。

她低着头,目光落在那只还被她握在手里的水囊上,没有看任何人。

马车重新启动,车轮碾过黄土,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窗外的风将车帘掀起一角,露出外面那片正在缓慢后退的灰褐色旷野。

远方的山脉轮廓比方才更清晰了一些,横亘在天地交接处,像一道沉默的界线。

没有人催促她说话。

赵阿兰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她微微偏过头,目光透过车帘的缝隙,望向窗外那片正在后退的村庄废墟。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像在想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有想。

林小鹿又递了一块干粮过去。

赵阿兰接过干粮,低头咬了一口,嚼得很慢,像是在重新学习怎么吃东西。

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发出声音会打扰到什么。

韩馨儿将削好的梨碟推到她手边,也轻声说了一句:

“吃点梨吧,润润喉咙。”

赵阿兰看了一眼那只白瓷碟,又看了一眼韩馨儿,然后她伸手取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她的动作依然很轻,像是还在试探这片陌生的土壤是否安全。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

没有人追问她,她也就没有再开口。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

里,像一株被移植到新土壤里的草,根系还没有完全展开,叶片也还蜷着,却已经开始在风里微微晃动。

马车继续向前,朝着那道横亘在天地之间的暗色山脉驶去。

车轮碾过黄土路的声音,在旷野上扩散开来,又渐渐消散,被风带向了更远的地方。

赵阿兰又喝了两口水,手不再像方才那样抖了。

她坐在车门边的位置,背靠着车壁,手中的干粮还剩小半块,被她慢慢嚼着,像在重新适应咀嚼这件事本身。

林小鹿蹲在车门边,双臂搭在膝上,安静地看着她,没有催促。

过了一会儿,赵阿兰把剩下的干粮小心地收进袖中,像是不知道下一顿什么时候才能再吃上。

她抬起头,目光从林小鹿脸上移开,扫过车厢内的每一张面孔,然后停在了秦牧身上,轻声问:“你们……是要去北莽做什么?”

秦牧正靠着车壁,姿态松散,像在听一段与自己无关的叙述。

他的目光落在赵阿兰脸上,片刻后开口:“我们是商队,去北莽做点生意。”

赵阿兰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她低下头,声音很轻:“你们最好不要去……北莽的人,他们不是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恐惧,像是有什么画面正在她脑海中重新浮现出来,那些画面太近了,近到她一闭上眼就能看见。

她的嘴唇微微哆嗦了一下,没有再说下去。

韩馨儿将那一碟削好的梨块轻轻推到她手边,声音放得很轻:“别怕,有我们在。”

赵阿兰看了一眼那只白瓷碟,又看了一眼韩馨儿,她的目光在韩馨儿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重量。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取了一小块梨,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像是在用这个动作给自己争取一点确认的时间。

秦牧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比方才随意了一些:“村子是被谁屠的?你看见了领头的人吗?”

赵阿兰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咽下口中的梨,喉间微微滚动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比方才更低了:“看见了。他穿的不是普通兵卒的甲……是黑铁甲,肩上有狼头纹饰。他们管他叫‘拓跋将军’。”

她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像是那三个字本身就带着刺,在她舌尖上刮了一下才滑出去。

“他带着三十几个人,骑着马,从北边来。说征粮……可他们不只是要粮。他们烧了房子,杀了人……还抓走了几个年轻姑娘。”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始终维持着一种很低的、没有什么起伏的调子,像是在用这种平稳来压住那些正在往上涨的东西。

她的目光落在那只白瓷碟的边缘上,没有移开,像是怕一移开,那些画面就会重新涌上来。

她的指甲在衣袖上划了一下,又停住了。

她没有继续描述那些画面,可她没有说完的话,已经在空气中留下了足够清晰的轮廓。

陈婉清坐在靠门的位置,她的目光落在赵阿兰低垂的侧脸上。

她没有说话,可她的手指在袖口内侧轻轻捏了一下衣料,又松开了。

秦牧的声音再次响起,比方才轻了一些,像是怕惊动什么:“经常发生这种事吗?”

赵阿兰沉默了一会儿。

她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像一片被风吹动的枯叶,过了很久才落回原处。

“半个月一次。有时候更频繁。”

她的声音比方才更轻了,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习以为常的事,“只要那队人缺粮了,就会来。有时候只是征粮,有时候会带走人。他们不穿北莽正军的甲,可谁都知道他们是正军的人。镇上的里正不管,县衙也不管……没人管。”

她说到这里停住了,像是那些话已经用尽了她刚刚积攒起来的力气。

她的手指在水囊边缘慢慢收拢,指节泛白,又松开。

秦牧的嘴角那抹笑意淡了一瞬。

片刻后他重新开口:“你知道他们在哪里落脚吗?”

赵阿兰抬起头,看着秦牧。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判断什么,然后她开口,声音比方才稳了一些:“我知道方

向。他们经常在村子北边二十里外的一处旧军营里歇脚,那里原本是北莽边境驻军废弃的哨站,他们占了那地方。”

秦牧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那寒芒极快,像是刀刃上凝的霜,一瞬便收了回去,连带着嘴角那抹笑意也重新挂了起来。

赵阿兰像是察觉到什么,她看着秦牧,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那些女子,目光在她们脸上依次停了一瞬,像一只终于开始辨认方向的鸟。

她的目光最后落回秦牧身上:“你……你是他们的主心骨吧?”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正在确认的试探。

秦牧看着她,没有否认:“是。”

赵阿兰的手指在袖口内轻轻握了一下,那动作很轻,像一只小猫在做决定前最后一次用爪子碰了碰地面。

她看着秦牧,声音很轻:“那里很危险。那些人……会杀一切经过的人。尤其是从南边来的。他们说大秦来的人都是探子,抓到就直接杀了,不用审,不用问,杀了再埋。”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很轻的抖动,像是那些话她自己也是刚刚才知道怎么从喉咙里滑出来。

秦牧看着她,笑了笑:“没事。你告诉我怎么走就行。”

那笑容很淡,像是他根本没有把“危险”那两个字放进心里,像一阵风吹过水面,只留下一道极浅的涟漪,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赵阿兰沉默了片刻。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那道笑意里寻找什么。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一些:“从村口往北,沿着那条干河床走,大约走二十里,会在左侧看到一座旧哨站的轮廓。墙是土坯的,塌了一半,门口有棵枯死的胡杨树。”

她说得很慢,像是在脑海中把那条路重新走了一遍,确认每一个转弯都没有遗漏。

“那地方很好认,因为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那棵树还立着。他们会在那里过夜。白天不一定在,可傍晚时分,他们一定会回去。”

秦牧听完,点了点头。

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朝车帘的方向轻轻挥了一下:“云鸾。”

云鸾的声音从车帘外传来,隔着那层布,清冷而干脆:“在。”

“方向听见了?”

“听见了。”

“走吧。去那个旧哨站看看。”

马车没有调头,只是在下一个岔路口转了一个方向,沿着一条更加荒芜的土路朝北驶去。

路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干泥,被风刮出一道道细密的纹路,像是被无数条看不见的线反复划过。

车轮碾过时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碾压着一段已经很久没有人走过的路。

赵阿兰透过车窗的缝隙看着那条路,她的目光在那片干涸的河床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自己指的方向没有错。

然后她放下车帘,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将那只水囊放在膝上,低着头,像一个终于把话说出来之后、正在等结果的人。

车帘外的风比方才更紧了一些,卷起地上的细沙,拍打着车壁,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远处的天色正在一点一点地暗下来,那轮太阳低垂在地平线上,将那道土坯墙的轮廓拉得很长,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浓重的阴影。

那棵枯死的胡杨树,确实是整个旷野上唯一竖立的东西。

云鸾勒住缰绳,马车停了下来。

秦牧掀开车帘,下了车。

他没有立刻朝那哨站走去,而是先在原地站了片刻,目光扫过那道低矮的土墙,又扫过那棵枯树的轮廓,然后他侧过头,声音不高不低:“云鸾,你和我进去。其他人留在车上。”

他迈步朝那道土墙走去。

云鸾跟在他身后,手按剑柄,步伐很稳。

军营里灯火通明。

说是军营,不过是一圈被夯土墙围起来的废弃哨站,墙头上的木栅栏已经塌了大半,只剩下几根歪斜的木桩戳在暮色里,像一排残缺不全的牙齿。

院子正中燃着一堆篝火,火舌舔着漆黑的夜空,将满院照得通红透亮。

火堆上架着一只铁锅,锅里炖着什么东西,热气翻滚,肉香混着烈酒的辛辣气味弥漫了整座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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