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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全他娘的给老子干碎!

书名:三国:从相信科学开始鲸吞天下 作者:水里有颗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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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全他娘的给老子干碎!

清晨时分,整个城西大营都笼罩在一层浓稠的灰白雾气之中。

南中的湿冷跟蜀中全然不同,这股阴冷直往骨头缝里钻的,带着股山林中特有的草木腐霉味,令人都不敢放开鼻子吸气。

刘祀缩了缩脖子,搓了搓手,从行军榻上翻身坐起。

「这鬼天气————」

他哆嗦着骂了一句,吩咐亲兵在大帐中央升起了一盆炭火。

火苗子窜起来,才算把帐中的阴寒给逼退了几分。

刘祀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目光落在帅案上那张摊开的图纸上。

昨夜画到後半夜,眼睛都快看花了,此刻再看一遍,反倒越看越顺眼,嘴角不由自主地勾了起来。

「朱褒啊朱褒,你将是历史上第一个被回回炮轰的人————」

他低声嘀咕了一句,不多时,几名经验老到的军匠便奉命而来。

这几人都是江北营极为老道的老师傅,手艺虽比不得蒲大匠本人,但也是能独当一面的好把式。

「大王,您唤某等前来,可是有要事吩咐?」

为首的老匠头搓着一双粗糙的大手,一脸恭敬。

「不急,先暖暖身子。」

刘祀指了指炭盆。

他刚要将图纸取来,帐外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紧接着便传来帐外老黑的声音:「大王,高将军、廖将军、向将军、马将军、霍参军,几位都在帐外求见。」

「一块儿来的?」

刘祀心中一动,当即便明白了过来。

这帮家夥,怕是一宿没睡踏实,就等着天亮来看热闹呢!

「叫他们都进来吧。」

话音刚落,帐帘一掀,高翔那魁梧的身躯第一个挤了进来,大步流星走到刘祀面前,连礼都来不及行,一双虎目便直勾勾地盯着案几上那卷图纸。

「大王!」

高翔嗓门如雷,语速飞快:「昨夜某路过帐外,见您帐中灯火亮了一整宿。末将思来想去,您定是在画那神器的图纸!如今可是画成了?」

刘祀还没来得及答话,向宠也跟了进来,目光同样一刻不停地往案几上扫,那脸上写满了想看图纸的渴望。

「大王,此等宝物,是否该叫咱们一观了?」

向宠拱了拱手,嘴上虽客气,可那双脚已经不自觉地往前凑了两步。

紧接着,廖化跨入帐中,这位四十多岁的老将倒是沉稳些,先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这才抚着颌下那把飘逸的长须,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大王,恕臣直言。自广谈起兵之日,您便放话说有一门神器可破且兰。咱们憋着这口气,顶着湿寒行军五六日,如今总该给我等揭晓一观了吧?」

廖化说完,指了指身後的马忠和霍戈:「今日几位将军不约而同登门,可不是某串联的,实在是这心里头————痒得受不了啊!」

马忠笑着点了点头。

霍戈年纪最轻,不敢多言,但那双眼睛却是眨也不眨地盯着案几。

刘祀看着这五个人,又看看角落里那几名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的老军匠,忍不住笑出声来。

好家夥!

这一大清早的,合着这帮人不是来议军务的,全是来催更的!

一个个眼巴巴地盯着他,活像是等着开饭的饿狼。

「得得得,来都来了,那就一块儿看吧。」

刘祀也不再卖关子,起身将那卷图纸从案几上取下,走到帐中央悬挂舆图的木架前。

图纸被展开,用两枚铁钉固定在木架之上。

众人齐刷刷地围了上去。

大帐之内,一时间只听得见炭火「噼啪」作响。

那几名老军匠站在最外围,踮着脚尖往里瞅。只一眼,为首的老匠头便微微眯起了眼睛,心中悄然琢磨起来。

这不就是发石车吗?

确实是发石车的底子。

有底座,有横梁,有长臂,有抛兜。

但仔细再看,却是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臂杆的比例怎麽跟寻常的不一样?前短後长,前头还悬着个方方正正的大箱子————

这箱子里头又是什麽鬼东西?

还有这底座,怎麽装了轮子?轮子下面居然还有轨道?

军匠们在军中地位低微,自然不敢随便开口,只是在看过此图後,一个个面面相觑,心中直呼看不懂。

若照图造出此物,能有什麽威力?

这玩意儿————怕不是个花架子吧?

武将们倒没这层顾虑。

高翔第一个开了口,这人向来耿直,想到什麽就说什麽,指着图纸上那根长长的投臂便道:「大王,某虽是个粗人,但这东西————末将一眼便认出来了,这不就是发石车吗?」

他指了指那个悬在投臂前端的巨大箱体,挠了挠後脑勺:「只是改的————似乎有些古怪。」

「这前头吊着的是什麽?里面装的是石头?」

高翔眉头拧在一起,越看越疑惑:「还有这投臂怎麽前短後长?寻常的发石车不都是前长後短吗?」

廖化在一旁抚着长须,同样面带不解之色。

他盯着图纸看了半晌,目光在那根投臂和箱体之间来回游移,而後沉声问道:「大王,臣也在战场上磨砺过多年,於这发石车并不陌生。」

廖化伸手指在图上一处:「只是据臣所知,发石车须用人力拽拉绳索方可抛射,越是威力大的,需要的人手便越多。当年曹贼攻打袁绍时所用之霹雳车,一架便需数十人同时拉拽,声势虽大,可调度起来极为笨重。」

他擡起头,看着刘祀:「不知大王这法子,需用多少人力?」

这话问到了点子上,帐中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到了刘祀身上。

刘祀闻言,却是不慌不忙地摇了摇头,嘴角噙着一抹自信的笑意。

「此物无需多余人力。」

「啊?」

高翔瞪大了眼睛。

「不用人拉?」

向宠同样一脸错愕:「大王,这发石车不用人力————那靠什麽劲道把石头甩出去?它总不能自己动吧?

「靠这个。」

刘祀伸手,指向图纸上投臂前端那个方方正正的巨大箱体,一字一顿道:「靠的是重力。」

他环视众人,见一个个都是满脸茫然,知道光说不练假把式,便捡起一根炭笔,在图纸空白处画了个简易示意图。

「你们看。」

「寻常的发石车,抛臂两端一般长,靠几十上百号人同时猛拽绳索,将另一头的石弹抛出。人多力散,且难以齐心,这才导致射程近、精度差。

「但这回回炮不同。」

刘祀的炭笔重重点在那个箱体上:「此处,是个大箱子。箱子里头,装的不是石头,而是填满夯土、碎石的配重!少说也要几百上千斤!」

「几百上千斤?」

高翔依旧满头雾水:「可是这有啥用?」

刘祀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投臂前短後长。前端挂上千斤配重,後端系上抛兜装入石弹。」

「发射之时,只需松开机括,让这千斤配重猛地坠下!」

他猛地一挥手,做了个下砸的动作:「前端一沉,後端便如同被巨人猛踢了一脚,嗖的一下弹起来!带着石弹呼啸而出!」

「全程无需一人拽拉,只靠这千斤之物自己往下坠的力道,便足以将五六十斤巨石抛出数百步之远!」

大帐之中,死一般的寂静。

高翔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廖化抚着须,向宠两手背在身後,低下头都在暗暗琢磨着————

不用人力,千斤配重,自由坠落,驱动投臂抛射巨石?

这意味着什麽?

意味着不需要再凑上百号壮汉去拉绳子,不需要在敌箭如蝗的城下费劲地喊号子,更不需要担心人疲力竭後石弹越扔越近。

只要配重够沉,机括一松,石弹便如天降陨石,不知疲倦,不分昼夜!

「此物若成————」

廖化终於回过神来,嗓音都有些发颤:「且兰城墙再厚,怕也撑不了几日吧?」

此刻,向宠已是率先反应过来,当即对刘祀一拱手:「大王只管吩咐,臣等虽然不懂其中道理,但愿意照做。」

廖化也重重点了点头,语气笃定:「是啊,咱们就按大王所画之物造出来一试,便知分晓!」

见众将皆无异议,刘祀面带笑意,心中暗暗感慨了一声。

想当初在江北营刚起步那会儿,自己但凡说个新鲜主意,向宠要皱眉,牛正要挠头,老黑要翻死鱼眼,一个个的那表情,跟听见疯子说梦话似的。

可如今呢?

一张图纸往那儿一挂,连问都不多问一句,便齐声说照做。

「这帮家夥————」

刘祀瞥了一眼帐中那几张写满信服的面孔,嘴角微微上扬。

这是否也意味着,自己这个汉中王的威望,如今已是今非昔比了呢?

不过转念一想,这威望可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那是造纸、造型、炼钢、铸刀,一桩桩一件件硬实力堆出来的。

这帮人信的不是他刘祀的嘴皮子,信的是他每回「吹完牛「之後,都能把事儿给办成了的本事。

「行了,别愣着了。」

刘祀收敛心神,一拍掌:「吃了饭就干活!」

清晨造饭过後,整个城西大营轰隆隆地运转起来。

刘祀一声令下,近千名兵卒扛着斧头、锯子和绳索,黑压压地涌入了且兰城外的西山密林之中。

南中这地方别的不多,就是树多。

那漫山遍野的参天巨木,一棵棵粗得两三个壮汉都合抱不住,笔直地戳向天际,仿佛是老天爷专门给刘祀备下的料场。

斧头声、锯木声、号子声,震得林

中鸟雀四散惊飞。

只半日功夫,伐下来的大大小小的木头便堆积如山,从山脚一直码到了营门口,那阵势简直比打了场胜仗还要壮观。

——

兵卒们甩开膀子,刨皮的刨皮,锯段的锯段,开榫的开榫。

那几名老军匠则手捧着图纸,蹲在木料堆前,一边比划一边分派活计。

「这根做底座横梁!够粗够直,好料子!」

「那几根细的拿去做支撑杆,记着留好卯口!」

「配重箱的板子要厚,至少三寸!薄了兜不住那上千斤夯土!」

配重箱、底座、炮梢、投臂、轮盘、绞索————

一个个零件被拆解开来,分头制作。

与此同时,马忠也没闲着。

他带着三百精兵,沿着河谷向东急行了十余里,一举占据了朱褒手下的一座小型铁矿。

矿虽不大,但炉竈尚存,矿渣遍地,显然此前一直在使用。

马忠当即命人重新生火起炉,开始日夜赶制回回炮最为关键的部件一中心炮轴。

这根炮轴是整架回回炮的命门,承受着千、万斤配重坠落时的全部冲击力。若是用木头做,三五炮下去怕是就得碎成渣。

唯有精铁锻打而成的实心轴杆,才能扛得住这般暴力。

仅仅两日。

当那根三尺长、碗口粗的铁轴被马忠的人快马送回大营时,回回炮的其余部件也已基本就位。

老军匠们在刘祀的亲自指导下,将一根根巨木拼接、榫卯、加固。

底座长逾六丈,宽近两丈,四角钉了厚实的木轮,下铺两条平整的圆木轨道。

投臂更是一根足有九丈多长的笔直巨木,前短後长,以铁轴为支点,架在底座顶端的三角支架上。

前端悬着那口方方正正的配重箱,箱壁用三层厚板钉死,可谓是结实到了极致。

後端系着粗麻绳编成的抛兜,整架回回炮从头到尾,足足超过十一丈长度!

这庞然大物矗立在城西大营之中,与军中军帐相比,压得周围的帐篷都仿佛矮了三分。

兵卒们围在四周,仰着脖子看着这从未见过的怪物,一个个窃窃私语,眼神里既好奇又忐忑。

「这玩意儿真能砸塌城墙吗?」

「看着倒是唬人,就是不知好不好使。」

「嘘!大王造的东西,哪回不好使了?你忘了那神刀了?」

这一句话,顿时堵住了所有质疑的嘴。

且兰城头。

蜀军到来,在城西安营紮寨,如今已是第三日了。

朱褒负手立於城楼之上,目光越过那片开阔的河谷地带,死死盯着远处那座炊烟袅袅的汉军大营。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心中的疑虑如同那城外的浓雾,越积越厚。

三日了。

刘祀那小子既不攻城,也不叫阵,只是安安静静地蹲在营里,连个试探性的进攻都没有。

这实在不对劲!

以他朱褒对兵事的了解,敌军远道而来,粮草辐重供应困难,最忌讳的便是拖延。

——

拖得越久,对守城一方越有利。

可刘祀偏偏就这麽不急不躁地耗着,反倒是显得他这个守城的人坐立不安起来。

「大王!」

一名斥候匆匆登上城楼,单膝跪地,气喘吁吁地禀报导:「汉军今日分出近千人,涌入西山伐木!砍了半日,木头堆得跟小山似的!」

「另外————」

斥候咽了口唾沫,继续道:「马忠那叛贼率一支偏师,夺了咱们城东的那座铁矿,如今已经在里头生火炼铁了!」

「马忠?」

朱褒一听这名字,脸色瞬间铁青,胸口一股怒火直冲头顶,当即破口大骂起来:「马忠小儿!」

「当初若非孤一手提拔於你,因何能坐上这牂牁郡丞之位?」

「孤当年如何待汝?如何举荐於汝?汝又是如何报答孤的?!」

「忘恩负义的东西!

朱褒骂得唾沫横飞,城头上的守卒们一个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

愤怒归愤怒,骂完之後,朱褒毕竟也不是个蠢人。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怒意,沉声问道:「伐木炼铁————汉军这是在做什麽?可有线索?」

那名斥候闻言,面色变得有些支吾起来,搓着手,吞吞吐吐地说道:「回大王,看模样————看模样似是在制作攻城军备。」

「可————可小人们实在看不明白啊!」

「因何看不明白?」

朱褒眉头一皱。

「大王,蜀军造的那物事————」

斥候挠了挠脑袋,一脸的茫然:「既不像发石车,亦不像冲车、井阑。小人等在林子里趴了大半天,越看越觉得古怪。」

「那东西有个大架子,架子上头横着根老长老长的木杆子,前头还吊着个大箱子————

小人们是真没见过这种物件,实在看不出是做什麽用的。

朱褒闻言,面色一沉,那心头的不安陡然又浓了几分。

看不明白?

蜀军不会无端端地砍这麽多树、炼这麽多铁,更不会无缘无故地造一个谁都看不懂的东西。

何况刘祀此人————

朱褒下意识地捏紧了城垛上的砖石,心中一紧。

他虽困守孤城,但对刘祀的名头却并不陌生。

造纸、炼猛火油,哪一样不是旁人想都不敢想的奇物?

这等人若是在城外鼓捣出了什麽新花样来,那绝不可能是无用之物!

「还是不可不防啊————」

朱褒转过身,对身旁的亲卫队长低声吩咐道:「传令,今夜从北门悄然潜出一队精干斥候。」

「绕过汉军营寨,就近探查他们所造之物究竟为何!」

他目光阴沉地扫过城外那片灰蒙蒙的河谷,声音压得极低:「务必看清楚了再回来禀报。」

「孤倒要瞧瞧,那个刘祀————又在憋什麽阴招!」

刘祀可没什麽阴招。

他做的一切,都是光明正大、摆在明面上的。

阴招是留给朱褒那种困守孤城的人使的,他刘祀堂堂汉中王,用的是堂堂正正的阳谋我就在你眼皮子底下造,造好了直接砸你脑门上,你能奈我何?

只是这「光明正大「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干起来却要了老命。

二十多米长的回回炮车,大都是湿木所制,那分量沉得简直令人发指。

这玩意儿往地上一搁,就跟生了根似的,纹丝不动。

「推!

「一二三!

66

「一二三—

1

66

上百名军卒从四面合围上去,有的扛着横梁,有的顶着底座,有的拿肩膀死命抵住轮毂,号子声此起彼伏,喊得青筋暴起。

那回回炮车却只是「咯吱咯吱「地挪动了几寸,便又钉在了原地。

「这他娘的————比推城墙还费劲!

高翔骂骂咧咧地抹着汗,却也不敢停手。

刘祀站在一旁,看着那群累得直翻白眼的弟兄们,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没法子,谁叫这南中密林里砍下来的全是湿木呢?

水分没干透,一根木头比寻常的重了近半,整架炮车加起来,怕是比设计的份量还要沉上不少。

「垫圆木!」

刘祀当机立断,指挥人手在炮车前方铺设了一排滚木。

有了这些滚木做承托,摩擦力骤减,百余人再度齐齐发力,那庞然大物终於「吱呀「一声,缓缓动了起来。

足足折腾了小半个时辰,这头巨兽才被推到了营外一处开阔的空地上。

面前是一条清浅的溪流,水声潺潺。

溪流对岸,一片缓坡连着密林,正是天然的靶场。

「老黑!

刘祀擡手一指对岸:「带几个弟兄过去,给我丈量出八十步的距离,然後在终点立几个靶子!

「得嘞!」

老黑二话不说,脱了靴子便蹚水过河,领着五六名亲兵,拿着绳尺一步步往前量。

不多时,老黑他们便在八十步开外的缓坡上,用碎木边角料钉了三个两丈长宽的木架子,远远看去,就像三面立在山坡上的木墙。

从河这边望过去,那靶子的大小正好合适,既不会大到随便扔都能中,也不至於小到找都找不着。

「大王,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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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黑扯着嗓子,隔河喊道。

刘祀点了点头,转身走到配重箱前。

这是整架回回炮的核心动力源,也是他此刻最需要精确拿捏的变量。

他闭上眼,在脑海中飞速调取着手机里储存的数据。

「四百斤配重——————抛射仰角约四十五度————

「以这组参数,理论上足够将五六十斤的石块抛射至百米之外。」

刘祀睁开眼,心中有了定数。

「装填!

他一声令下,兵卒们扛着筐子涌了上来,将提前备好的河沙和碎石子一筐接一筐地往配重箱里倒。

这里的「四百斤「是後世的斤两。

按汉制折算,大约是八百汉斤左右。

沙土一筐筐灌进去,配重箱越来越沉。

当最後一筐倒完,那九丈长的炮梢前端猛地往下一坠,「嘎吱「一声闷响,後端的抛臂则如同被巨人一脚踩翻的跷跷板,径直翘上了天际!

那根九丈多长的巨木高高地指向灰蒙蒙的天穹,居高临下,气势骇人。

「好家夥————

高翔仰着脖子看着那根戳破天际的投臂,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大王,这还没开砸呢,光这架势就够吓人的了。」

刘祀没接话,他此刻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即将到来的第一炮上。

「取石弹来。」

早已打磨好的一块方石被擡了过来。

这块石头大约八十汉斤,折合後世四十几斤的分量,棱角虽被粗略磨去,但依旧沉甸甸的,砸在地上能留下一个浅坑。

「绞!」

刘祀一声令下。

七八名兵卒抓住绞索的木柄,咬着牙开始摇动。

「咯吱——咯吱——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木轴转动声,那根高高翘起的投臂开始一点一点地被拉了下来。

绳索绷得笔直,木架发出沉闷的呻吟,仿佛这头巨兽正在被强行按住脑袋,随时都会暴起伤人。

「到位了!卡死!

66

机括咬合,投臂被死死锁住。

末端的皮兜垂落在地面上,张着大口,等待着它的第一顿「饭「。

兵卒们将那块方石小心翼翼地放入皮兜,系紧绳扣。

一切就绪。

整个空地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上百号人屏住呼吸,上千双眼睛死死盯着那架庞然大物。

连溪流的水声都仿佛变小了。

「放!

刘祀猛地挥下右臂。

「咔嗒——!

「6

机括松脱!

只见那配重箱如同山崩一般猛地坠下,带着八百汉斤的重量,狠狠地砸向底座!

「砰——!!

「6

一声沉闷的巨响!

九丈长的投臂前端骤然下沉,後端则如同被天神一脚踢中,猛地弹射而起!

「嗖!

皮兜中那颗八十斤的方石,如同一颗流星,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划过一道陡峭的弧线,直直地朝着河对岸飞去!

「飞了!飞了!

66

「石头飞了!!

兵卒们瞬间炸了锅,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目光死死追着那颗越飞越高、越飞越远的巨石。

然而————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从对岸传来。

石弹重重地砸进了溪流对岸的泥地里,溅起一蓬土雾。

刘祀眯起眼睛,迅速目测了一下落点。

五十步。

离最近的靶子还差了整整三十步!

没成功啊!

而且在他看来,石弹飞行的弧线也不够高,抛物线偏平,这说明配重箱提供的初始力矩不够,投臂的甩动速度没有达到理想值。

「再来!」

刘祀面色不变,沉声下令。

第二炮、第三炮接连发出。

石弹一颗接一颗地飞过溪流,在对岸犁出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大坑。

可无论怎麽调整装填角度和皮兜的绳扣长短,射程始终卡在五十五六步上,怎麽也突破不了。

众将此刻已经看得目瞪口呆了。

五十多步的射程,搁在这个时代的发石车里,已经是相当可观的数字。

须要知道,寻常的人力发石车,百余人齐拉,也不过能将二三十斤的石块抛出四五十步。

而眼前这架怪物,不用一个人拉绳子,仅凭一箱沙土自己往下坠的力道,就能把八十斤的巨石扔出五十多步?

「大王!此物已是神器了啊!」

高翔第一个按捺不住,大步冲上前来,满脸涨红地拱手道贺:「五十余步!八十斤的石头!不费一兵一卒!

「若是拉到且兰城下,这一炮砸过去,那城门还不得稀巴烂?

「6

向宠和廖化也纷纷围了过来,一个个眼中满是震撼与兴奋。

「大王果然神机妙算,此物一出,何愁且兰不破!

6

然而,面对众人的道贺,刘祀却缓缓摇了摇头。

他的眉头非但没有舒展,反而拧得更紧了。

五十五步?

不够。

还远远不够!

史书中记载的回回炮,那描述可是「机发时声震天地,所击无不摧毁,入地七尺「。

入地七尺啊!

那是什麽概念?

那是两米多深的大坑!

是数百斤的巨石从天而降,带着毁天灭地的动能,将城墙砸得粉碎的绝对暴力!

这可不是他刘祀在吹牛,这是正儿八经写进《元史》里的白纸黑字。

而眼前这一炮,别说入地七尺了,连个像样的弹坑都砸不出来。

「问题应当还是出在配重上。」

刘祀盯着那个配重箱,迅速在脑海中复盘。

沙土的密度太低,八百汉斤的沙土装满了整个箱子,体积已经到了极限,可重量还是差了一大截。

要想让这头巨兽真正发威,配重箱里装的东西,必须在同等体积下更重、更沉!

「铁!」

刘祀猛地转过身,目光落在马忠身上。

「马将军!

「臣在!

马忠快步上前。

「你先前说过,那处铁矿之中,还存有不少旧日铸造的铁锭,大约数千斤。可还记得?

「6

「回大王,正是!

马忠点头道:「那矿中尚存铸铁锭约莫三四千斤,都是朱褒先前囤积的,如今尽归我军所有。

6

「好!

刘祀一拍手掌:「即刻带人回去,把那些铁锭全给我搬回来!

6

「这配重箱里的沙土不够分量,换铁!

马忠领命而去。

半晌之後,兵卒们便如同蚂蚁搬家一般,背着大大小小的铸铁锭,气喘吁吁地赶了回来。

那一块块黑沉沉的铁疙瘩往地上一摆,光听那「咚咚「的闷响,便知分量不轻。

「倒!」

刘祀大手一挥,配重箱里的沙土被悉数清空。

随後,兵卒们将铁锭一块一块地码进箱中。

铁的密度可比沙土高了何止一星半点?

同样大小的箱子,换上铁锭之後,那重量直接翻了好几番!

刘祀亲自盯着装填,一边默默估算着重量。

「够了!

当箱中铁锭码至七分满时,刘祀叫停。

两千余汉斤的铸铁,折合後世约一千一二百斤,稳稳当当地蹲在配重箱里,把整个底座都压得微微下沉了几分。

投臂再度被绞索拉下,机括咬合。

新的石弹装入皮兜。

这一次,刘祀没有急着下令。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越过溪流,死死盯着对岸八十步外那三个木靶子。

「都让开些。」

刘祀沉声道。

众人连忙退後数丈。

空地上只剩下那架蓄势待发的回回炮,和一个负手而立的年轻人。

风过。

溪水声清晰可闻。

「放!

「咔嗒——!!

66

机括炸响!

两千余斤的铁锭配重如同天塌一般猛地坠下!

整架回回炮剧烈震动,底座下的圆木轨道都被压得嘎嘎作响!

九丈投臂猛然弹起,速度之快,肉眼几乎捕捉不到那一瞬间的轨迹!

「嗖!!!

破空声尖锐刺耳,犹如苍鹰俯冲般凄厉!

八十汉斤的方石裹着一团看不见的劲风,如同被天神之手甩出的陨石,划过一道高耸入云的弧线,越过溪流,越过河滩,越过五十步、六十步、七十步一「轰—!!!」

一声炸雷般的巨响!

对岸八十步外,正中靶位的那个两丈大的木架子,在这颗从天而降的巨石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顷刻间竞然炸的粉碎!

这还不算。

石弹砸下之时,愣是碎木横飞,土石迸溅,烟尘腾起数丈之高!

那颗方石砸穿了木靶後,竟然还带着余势,在靶後的泥地里型出一道丈许长的深沟,最终深深嵌进了土里,只露出半个灰扑扑的石角!

「轰隆「的余响在山谷间反覆回荡,久久不散————

众人面前,此刻完全是一片死寂。

一片绝对的死寂!

上百号人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雷劈中了,僵在原地,嘴巴大张,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

高翔手里攥着的水囊,不知何时「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水洒了一裤腿,他浑然不觉。

廖化那只抚须的手死死定在半空,胡子被揪住了几根都没感觉到。

向宠双手背在身後,整个人僵得如同石雕。

霍戈更是直接呆住了,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个字:「这————

马忠是最先回过神来的,此刻双腿却在微微发颤。

他死死盯着对岸那个被砸得稀烂的靶位,又看了看那道深深的沟壑,嗓子眼里像是堵了块石头,声音嘶哑:「八十步——————一击粉碎————

「这若是换成且兰的城墙————

他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在心里替他补全了那句话。

这若是换成且兰城墙,这一炮下去,全他娘的得干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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