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杜甫(8)
书名:天幕,刷个短视频,古人集体破防 作者:云客来
第361章 杜甫(8)
大唐,天宝六载,长安。
偌大的紫宸殿静得吓人。
内侍尽数退立殿外,偌大宫殿只剩唐玄宗端坐御座之上,高力士侍立一旁。
方才天幕历历在目,天宝六载那场制举,他下诏求遍天下贤才,满心以为朝堂将纳尽四海能人,到头来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李林甫当着满朝文武,上表恭贺他治世清明、野无遗贤,哄得他龙心大悦。
可真相是,天下无数寒门士子怀揣才学奔赴长安,尽数被李林甫恶意黜落。
他自诩明君,却被臣子蒙在鼓里,当了许久的糊涂人。
玄宗的指尖轻轻叩着御案,节奏缓慢,听不出喜怒。
他心里清楚,李林甫这哪里是简单的奏报不实,是拿捏住自己好虚名的心思,堵死天下仕路,独揽人事大权,把朝堂人才进退的命脉,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怒火翻涌了片刻,被帝王多年的沉稳压了下去。
他心里也清楚,不能发作。
李林甫盘踞相位多年,党羽遍布三省六部、州县朝堂,根基极深。
如今真相已然通过天幕昭示天下,朝野人心浮动,若是此刻骤然降罪废相、大开杀戒,只会引发朝局动荡,无人稳住政务,得不偿失。
他要的,是不动声色地收权、补过、安人心、稳朝堂,还要保全自己一世明君的名声。
玄宗抬手,召高力士近前,语气不急不躁,像是在吩咐一件日常小事。
“力士,朕准备重开制举。你即刻传朕口谕,定新的考选班子。”
高力士躬身:“奴听陛下吩咐。”
“此次制举,太子李亨挂名总领。”
“阅卷主考,用礼部尚书崔翘。此人中立不党,让他全权定试卷等次。”
“终审复核,交由御史中丞王鉷。所有榜单、名册,一律先过御史台,不经中书,不经李林甫之手,直送朕御案。”
“考场全程由你亲自监试,封卷、誊录、存档,你全程盯着,杜绝任何人压卷匿卷。”
高力士一一记下:“奴谨记,即刻传旨各部。”
玄宗又道:“往后五品以上朝臣、刺史、节度僚佐,宰相只许拟三人备选,最终任免黜陟,由朕独断。”
“秘书省、弘文馆、国子监、史馆清流官,从此不归宰相举荐。”
“令礼部崔翘、国子监祭酒韦述二人联名荐举寒门文士,文书直达御前。”
“再令殿中侍御史李华常驻吏部,所有黜落士子的缘由、卷宗,一一存档复核,单独奏朕,不许经宰相转手。”
“门下省陈希烈协同审核高官备选名单,分权中书。”
高
力士点头:“是,奴才即刻厘定新规,告知吏部、礼部。”
玄宗顿了一下,手指在案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前岁制举舞弊、隐匿贤才,罪不在李林甫,在吏曹下属。”
“你传旨:吏部考功郎中宋昱,为首蒙蔽上官、压没贤才,即日贬岭南远州司马。”
“考功主事张简、吕琛,除名废官,流放黔中。”
“礼部主事柳元,罚俸三年,降为县丞。”
“所有罪责,尽数归此四人,明发天下。”
高力士躬身:“奴明白,即刻拿问该四名官吏,即日处置。”
玄宗又道:“安抚天下士子,拟诏布告四海:天宝四载至六载所有落第士子,前科污名一概抹去。”
“全数豁免一年租庸调,天下有名望、有才学的落第之士,准许各州刺史直接保荐入京,免试重试。”
“开放国子监寒门旁听名额,朝廷供其食宿课业,广开贤路。”
高力士一一应下:“遵旨。”
玄宗忽然抬了一下手:“开设补选特科,专门收录前年被冤压的贤才,朕直接点人授官,不用画押审核。”
“杜甫,授秘书省校书郎;元结,授国子监助教;苏源明,授京兆府参军;萧颖士、李华,授京畿县尉……”
这批人,是朕亲选。”
高力士飞快记下:“奴才记下,即刻令吏部拟授官文书。”
玄宗语气沉下几分:“这些事,明日天亮之前,全部落地。”
高力士深深叩首:“奴定不负陛下所托,件件落实,无一疏漏。”
玄宗摆了摆手:“你先退下备诏。随后,传李林甫,独来紫宸殿见朕。”
高力士叩首:“喏。”
片刻,李林甫奉旨入殿。
他心知天幕曝光全部真相,欺君蔽贤之事,帝王已然尽知。
殿中无百官、无佐证、无外人,是君王单独对权臣的最终裁定。
李林甫躬身立在殿中,脊背紧绷,伏地屏息,不敢仰视御座。
玄宗静静俯视他,良久不言。
没有怒容,没有冷色,没有嘲讽,只有上位者审视棋子的漠然。
半晌,玄宗开口,语气平直,不带任何情绪。
“前年爱卿上表,称天下野无遗贤。如今朕再求贤,海内英若接踵而至,卿作何解释?”
李林甫浑身一震,当即双膝跪地,连连叩首,只反复请罪,不敢有半句辩驳。
玄宗没有理会他,转头看向殿侧执笔宦官,语气平淡地开始下达诏令。
“拟诏。”
“前岁制举,宰相忙于庶务,委权下属,吏曹蒙
蔽上官,隐匿贤才,非宰辅本意,更非朕求贤初心。”
宦官落笔成文。
玄宗垂眸看向跪地的李林甫,语气依旧平淡。
“卿事务繁巨,疏于察吏,下僚舞弊,卿失察之过。”
“姑念多年勤恳,恕而不问。”
“谢……陛下。”
帝王无喜怒,万物皆为棋。
恩出于上,威亦出于上。
……
画面转入长安的冬夜。
雪下得不大,但一直不停。
路边坊门已经关了,只有沿街几户人家门缝里漏出一点暖黄色的光,在雪地上铺成一条窄窄的亮带。
一条身影从巷口拐出来,裹着一件旧棉袍,袍摆上沾着泥和雪水。
他走得不算快,步子有些沉,靴底踩在薄雪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杜甫在一扇朱门前停下来,整了整衣领,抬手叩了叩门。
里面没有动静。
他又叩了三下,等了片刻,才有门缝被拉开一条细缝,露出一张睡眼惺忪的仆从脸。
仆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头皱了一下,嘴里含糊地说了句“大人不在”,就把门关上了。
杜甫在那扇关上的门前站了一会儿。
转身就走。
腿仿佛冻僵了,一时抬不起来。
风卷起袍角,把几片碎雪拍在他膝窝处。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靴子,靴底已经磨得很薄了,雪水渗进来,洇出一圈深色的印记。
随即,哀叹一声,转身走了。
隔天,他在另一扇门前。
换了一身干净些的衣裳,手里攥着一卷诗稿。
递上去时,门房接过去随手翻了翻,又还给他:“大人的意思是不收这些了。”
杜甫伸手接回诗稿,卷好,放进怀里。
朝门房表示谢意。
他站了几息,然后走向下一座府邸。
旁白的声音在此时显得有些疲倦。
【“为了留在这一座城市寻找机会,为了养活在洛阳的妻儿,我不得不放下世家子弟的尊严,开始了长达十年的京漂生涯。”】
【“长安的米贵呀,我的盘缠很快见低,我不得不辗转在各个权贵的门前,像个卑微的门客一样投递诗文干谒。”
画面切到杜甫坐在一家小酒馆的角落里,面前只有一碟咸菜和半碗米饭。
他端着碗,慢慢地吃,像是在数着米粒。
窗外天色暗下来。
他放下碗,付了钱,起身走进暮色里。
【“朝叩富儿门,暮随肥马尘。残杯与冷炙,到处潜悲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