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32章 太子太保
书名:大明:死谏一百次,老朱破防了 作者:雪倾城
第一卷 第132章 太子太保
朱元璋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被风带走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落在朱允炆耳中:“在看……你父王没走完的路。”
朱允炆没有再问。
他顺着朱元璋的视线望出去,望向他并不熟悉的远方。
次日早朝,朱元璋坐在御座上,目光扫过满殿朝臣。
“朕不迁都了。朕老了,不想动了。”
奉天殿里安静了很久。
没有人接话,也没有人附和。
那些曾经为迁都写过奏折的官员低着头,那些曾经反对迁都的官员也没有抬头。
像是在某扇被推了很久的门终于停止了移动,连带它本该通往的那条路也一并被合入了原有的边界。
阳光从殿门照进来,落在地砖上,把台阶的棱角拉出一道清晰的分界。
朱元璋从御座上站起来,没有再说别的话,转身走向了后殿。
……
地震过后一个多月,南京城的裂缝已经补上了,砖缝里填了新泥,表面看不出曾经裂开过。
但有些东西补不上。
那天下午,王安忽然出现在都察院门口,说陛下召见。
程壑川跟着他穿过宫道时,注意到方向不是乾清宫,是文华殿东侧的一间偏殿。
门开着,里面有一个人先到了——方孝孺。
他坐在窗边,面前案上放着一叠新书,墨香还没散尽。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朝程壑川微微点了点头。
他比程壑川记忆中清瘦了一些,两鬓已经有了明显的霜色,但腰背依然笔直,目光依然清正,像一棵被移栽之后依然维持原状的树,树皮有折痕,但树冠没有改变方向。
自从程壑川第一次去东宫拜访朱标,之后这些年他和方孝孺见过很多次,但从未坐下来长谈过。
如今隔着将近二十年,坐在同一间屋里,桌案上换了新的诏书,窗外换了新的树影,他们都已经不再年轻。
朱元璋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刚盖了印的诏书。
他的目光从程壑川身上移到方孝孺身上,又从方孝孺身上移回程壑川身上。
良久,他才开口:"方孝孺,朕赐你书卷典籍、文房四宝,望你以学问辅佐新帝,端正人心,扶植正气。程壑川,朕升你为太子太保,从一品,你们两个贤能,朕知道。朕走之后,你们要替朕看着朝堂。"
他说话的速度比以往慢了一些,但吐字依然清晰,像一块被反复打磨的旧石,棱角已经磨圆了,却没有出现裂痕。
他说完站起身,没有等回答,转身走进了后殿。
偏殿里安静了片刻,只剩下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程壑川先开了口,声音不高:"陛下今天精神看起来不错。"
方孝孺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才接话:"陛下还老当益壮,怎么就想起来交代后事了?"
程壑川沉默了一瞬,然后他说了一句:"日薄西山了。现在只是在硬撑。"
方孝孺没有反驳,也没有追问。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叠新书,手指在书脊上轻轻划了一下,然后问:"你觉得,辅佐新帝最要紧的是什么?"
程壑川没有直接回答,把问题抛还给了他:"先生觉得呢?"
方孝孺想了一会儿才开口。
"要稳。稳人心,稳朝政,稳军心,稳天下。不要太急,也不要太慢。宽刑罚,轻赋税,让百姓有饭吃,让士人有话说。然后慢慢收藩王之权。"
他停了一下,继续往下说。
"不能一刀切,不能操之过急。先收兵权,再削藩镇。以礼待之,以恩抚之。如果有藩王动了刀,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程壑川听着,没有打断他。
他看着方孝孺那张清正端方的脸,那双眼睛里没有犹疑,没有暗影。
他想,这个人天生就不懂得什么叫后退。
他钦佩方孝孺的学识和忠诚,但心里有一个地方正在慢慢
地泛起一圈水纹。
靖难之役后,方孝孺拒绝了朱棣的劝降,被朱棣诛了十族。
方孝孺察觉到他走神了,停了话头:"程大人,你怎么了?"
程壑川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事,想到了一些旧事。先生说的有道理,而且分寸把握得极准。"
方孝孺没有追问,只是端起茶喝了一口。
……
洪武三十年冬,南京城下了第一场雪。
雪不大,落地便化,只在屋顶的瓦楞和宫墙的砖缝里留下薄薄一层白,像一张还没来得及落笔就被风揉皱的宣纸。
乾清宫的灯亮了整夜。
朱元璋坐在御案后面,案上摊着一卷空白的绢帛,笔搁在砚台边,墨已经研好了。
他没有立刻动笔,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那片正在变白的夜色。
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吹得烛火微微晃了一下。
他伸手把烛台往近处挪了挪,然后拿起笔,蘸了墨。
第一行字写得很快。
他写到这里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第二行。
又停顿了很久,才写下最后一行……
写完后他坐着看了很久,才慢慢把绢帛卷起来,用黄绸扎好,来到奉天殿,搬了一把椅子放在殿中梁柱的下方,踩着椅子把那卷遗诏塞进了横梁与立柱之间的缝隙里。
那位置不高不低,既非刻意隐藏,又非随手搁置。
除了王安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发现遗诏的人,是锦衣卫一个校尉。
雪停了之后的一个深夜,他奉命清扫奉天殿的内梁。他搬开几块松动的瓦片时,手指触到一层质地不同的绢布,边缘紧实,不像是旧年积尘形成的残留物。
他把它慢慢抽出来,解开黄绸的系绳,展开那卷绢帛。
烛火微弱,他凑近了看,当看到最后一行字时,他瞳孔骤缩,心惊胆战。
因为遗诏上的内容一行比一行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