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方案的疑云
书名:特种兵之暗夜孤狼 作者:小禾苗苗
第39章:方案的疑云
正式演练方案是在预演结束后的第二天上午下发的。
野郎溪从文书手里接过那份装订好的文件时,注意到封面上盖着“内部资料”的蓝色印章。文件不厚,大约十来页纸,内容包括任务概述、兵力部署、时间节点和评判标准。他粗略翻了翻,内容和他预想的差不多,尖刀班的任务依然是夜间渗透至红军指挥部附近潜伏,待主力发起进攻后实施敌后破袭。
他把文件带回学习室,摊开在桌子上,开始逐字逐句地研读。
学习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嘀嗒嘀嗒地走着。窗外传来操场上训练的口号声,但那些声音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传到他耳朵里时已经变得模糊而遥远。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面前的文件上。
方案的第一部分是任务概述,用标准的公文格式写着:“为检验新兵连阶段性训练成果,锤炼部队夜间作战能力,决定于X月X日组织综合演练。本次演练以红蓝对抗形式展开,蓝军担任守备方,红军担任进攻方……”
野郎溪用手指指着文字,一行一行地往下看。他的阅读速度不快,但很仔细,每读完一段都会停下来想一想,确认自己理解了其中的含义。这是他上大学时就养成的习惯——对待文字材料,宁可慢一点,也不能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的目光停在了一行字上。
方案中关于尖刀班任务的描述是这样的:“尖刀班应于21时前抵达采石场西侧无名高地,建立观察哨,监视红军指挥部动向。待主力发起攻击后,伺机向指挥部东侧实施佯动,牵制红军预备队。”
这段文字本身没有问题,表述清晰,任务明确。但野郎溪注意到,在“采石场”这三个字的旁边,有一个很浅的铅笔印迹。
他皱了皱眉,把文件拿起来,凑近了看。那个铅笔印迹很淡,像是被人用橡皮擦过,只剩下一点模糊的痕迹。如果不是他看得仔细,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放下文件,用手指在那个位置摸了摸。纸张的表面有一些轻微的凹陷,那是铅笔写字时留下的压痕。他试着辨认那些压痕的形状,但由于痕迹太浅,只能看出大概有几个字符,具体是什么字却无法分辨。
野郎溪靠在椅背上,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这个铅笔印迹是谁留下的?是文书在排版时不小心蹭到的,还是有人刻意写了什么又擦掉了?如果是后者,那这个人想写什么?为什么要擦掉?
他想起了前几天在连史馆看到的那份老旧档案上的批注,想起了那行潦草的铅笔字。那字迹的风格,和这个铅笔印迹所在的位置,总让他觉得有些说不清的关联。
他摇了摇头,告诉自己不要想太多。也许只是一个偶然的痕迹,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他把文件翻到下一页,继续往下看。
第四页是关于行军路线的规定。方案给出了两条可选路线:一条是沿山脊线行进,路程较短但暴露风险较大;另一条是沿谷地迂回,路程较长但隐蔽性更好。方案建议尖刀班根据实际情况自行选择。
野郎溪拿出地图,对照方案中的路线描述,在地图上找到了相应的位置。山脊线的路线确实比较直接,但沿途植被稀疏,容易被发现。谷地的路线虽然隐蔽,但要经过一片沼泽地带,行进速度会受到很大影响。
他在心里权衡了一下,倾向于选择谷地路线。预演的时候他们走过类似的
terrain,对那种环境的适应性已经有了经验。而且谷地路线虽然慢,但只要时间安排得当,完全可以在规定时间内抵达目标区域。
他拿起红蓝铅笔,在地图上标出了谷地路线的具体路径。画到一半的时候,他的笔尖停住了。
在地图的右下角,有一行极小极小的铅笔字。
那行字写在图例的边缘位置,字体很小,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把它当成地图印刷时的标记。但野郎溪一眼就看出来了——那是手写的字迹,不是印刷体。
他把地图拿起来,凑到眼前。那行字写的是:
“留意采石场东侧排水沟。”
野郎溪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他放下地图,深呼吸了几次,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然后他再次拿起地图,仔细地观察那行字。字迹很潦草,用的是HB铅笔,笔画的力度不均匀,有些地方重有些地方轻,看起来像是匆忙之间写下的。
他翻出之前从连史馆带回来的那份档案复印件——那是他偷偷抄录的一些片段,关于李卫国副连长的记录。在档案的最后一页,有一行铅笔批注,字迹潦草,风格和地图上的这行字如出一辙。
野郎溪把两份字迹放在一起对比,手指微微颤抖。
一样的。无论是笔画的走向、转折的角度,还是字母间距的习惯,都高度一致。虽然不能百分之百确定是出自同一人之手,但这种相似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巧合的范围。
他靠在椅背上,感觉后背有些发凉。
这行字是谁写的?如果是连史馆档案上的那个批注者,那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演练方案的地图上?他是连队的人吗?还是说,这个人和026有关?
野郎溪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他想起了那枚铜制徽章,想起了那个老人低声吟诵的悼词,想起了那句“魂兮归来,026”。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这个连队里,存在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网络,而他现在,正一步步地走进这个网络的中心。
他低头看着地图上那行字,陷入了沉思。
“留意采石场东侧排水沟。”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善意的提醒,还是一个陷阱?采石场是预定中红军指挥部的位置,东侧排水沟在地图上看是一条不起眼的干沟,宽度大约两米,深度一米五左右,沿着山脚蜿蜒而下,通往一条小河。
野郎溪拿起放大镜,仔细研究了排水沟周边的地形。从地图上看,排水沟确实是一条不错的隐蔽通道,可以避开指挥部正面的开阔地带,从侧翼接近目标。但如果这是个陷阱,那他们一旦进入排水沟,就可能遭到预设的火力打击。
他放下放大镜,揉了揉太阳穴。
现在的问题是:他该不该相信这行字?
按照正常的程序,他应该把这个情况报告给刘强,让上级来判断。但这样一来,他就不得不解释自己是如何注意到这行字的,以及为什么会对它产生怀疑。而一旦涉及到这些问题,他就可能暴露自己在调查026的事情。
另一方面,如果这行字真的是善意的提醒,而他选择了无视,那在正式演练中可能会吃大亏。预演的时候他们虽然成功渗透到了指挥部附近,但那只是预演,假设敌的防御强度远不如正式演练。正式演练时,红军肯定会加强警戒,原来的路线未必还能走得通。
野郎溪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连队的操场,一些新兵正在进行队列训练,口号声此起彼伏。阳光很好,照在绿色的草坪上,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一切都是那么正常,那么平静,仿佛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秘密根本就不存在。
他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景象,心里却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过了很久,他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走回桌前,拿起地图,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然后他拿起红蓝铅笔,在排水沟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在旁边写了一个小小的“B”——代表备用方案。
他不会把这行字的事情报告给刘强,也不会告诉任何人。但他会把排水沟作为一个备用路线,记在心里。如果在正式演练中,原定路线走不通,他可以临时调整,走排水沟这条线。
这样既不会违反纪律,也不会辜负可能存在的善意提醒。
他把地图折叠好,放回文件袋里。然后他坐下来,开始正式起草尖刀班的行动方案。
方案的主体部分和他预想的差不多:21时从集结地域出发,沿谷地路线行进,预计23时30分抵达采石场西侧无名高地,建立观察哨。待主力发起攻击后,视情况向指挥部东侧实施佯动。
但在方案的最后,他加了一行备注:“如遇特殊情况,可临时调整路线,经由采石场东侧排水沟接近目标区域。”
他没有写明“特殊情况”具体指什么,也没有说明排水沟路线是出于何种考虑。他只是留下了这样一个灵活的余地,给自己一个选择的权力。
写完方案后,野郎溪把它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和错误,然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拿着方案走出学习室,去连部找刘强审核。
刘强坐在连部的办公桌前,正在看一份材料。看到野郎溪进来,他放下材料,接过方案,开始翻阅。他的阅读速度很快,几乎是一目十行,但每到关键的地方,他都会停下来,仔细地看一看。
野郎溪站在办公桌前,双手贴着裤缝,保持着标准的军姿。他的目光落在刘强脸上,试图从刘强的表情中读出一些信息。但刘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一块石头,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大约五分钟后,刘强放下了方案。
“整体没什么问题。”他说,声音平淡,“路线选择、时间节点、任务分工,都还算合理。”
野郎溪松了一口气,但还没来得及高兴,刘强又开口了。
“不过,这个备注是什么意思?”刘强指着方案最后那行字,抬头看着野郎溪,“‘如
遇特殊情况,可临时调整路线’——你指的什么特殊情况?”
野郎溪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没有想到刘强会注意到这行备注,而且会直接问出来。
“我是考虑到演练中可能出现意外情况。”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比如原定路线被封锁,或者遭遇假设敌拦截,到时候需要有一个备选方案。”
刘强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说:“那你为什么不把备选方案写清楚?”
“因为备选方案只是一个大致的思路,具体怎么走,要看当时的情况。”野郎溪说,“写得太死,反而限制了临场发挥。”
刘强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目光像是要把他的内心看穿一样,让野郎溪感到一阵莫名的紧张。
过了好一会儿,刘强才点了点头。
“行,这个备注留着吧。”他说,“不过我要提醒你,正式演练不是预演,裁判组的标准会更严。你要是临时改路线,得有充分的理由,否则会被判违规。”
“明白。”野郎溪说。
刘强把方案递还给他,然后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材料。野郎溪接过方案,转身走出了连部。
走到门外的时候,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了,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他站在走廊里,看着手里的方案,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刘强刚才的反应,是正常的审核流程,还是另有所指?他有没有注意到地图上的那行铅笔字?如果他注意到了,为什么没有直接问?
野郎溪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现在不是想这些问题的时候,他需要把精力集中在即将到来的演练上。
他回到学习室,把方案装进文件袋,然后开始准备演练需要的装备和器材。
傍晚时分,野郎溪独自一人去了采石场。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借口说要熟悉地形,趁着晚饭前的空闲时间,溜出了营区。他沿着预定的路线走了一遍,确认了沿途的地形地貌,在几个关键位置做了标记。然后他绕到了采石场的东侧,找到了那条排水沟。
排水沟比他想象的要深一些,大约有两米深,底部堆满了碎石和枯枝。沟壁长满了苔藓,踩上去很滑。他沿着沟边走了一段,发现这条沟确实可以通往指挥部后方的一个洼地,而且沿途都有灌木丛遮挡,隐蔽性很好。
他站在排水沟的入口处,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正在西沉,把天空染成一片橙红色。远处的采石场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寂静,只有几只鸟在天空中盘旋。
他蹲下身,用手摸了摸沟壁的土壤。土壤很干燥,表面有一层细碎的砂砾,摩擦力还可以,攀爬不成问题。他又看了看沟底的碎石,大小不一,有些棱角锋利,踩上去要小心,不然容易崴脚。
总体来说,这条排水沟确实是一条可行的隐蔽通道。如果原定路线出了问题,从这里走,至少有七成的把握可以接近目标。
野郎溪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停了下来。
他回过头,又看了一眼那条排水沟。夕阳的余晖照在沟壁上,投下长长的阴影。沟的深处一片漆黑,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有人在看着他。
他环顾四周,但周围除了杂草和灌木,什么都没有。远处的采石场空无一人,近处的山坡上也看不到任何活动的迹象。
他皱了皱眉,转过身,加快了脚步。
回到营区的时候,晚饭已经开始了。他走进食堂,打了饭,找了个角落坐下。赵猛端着餐盘走过来,坐在他对面。
“你去哪儿了?”赵猛问,一边往嘴里扒饭,“下午找你半天没找到。”
“去熟悉了一下地形。”野郎溪说,没有多解释。
赵猛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两个人默默地吃着饭,食堂里充斥着碗筷碰撞的声音和战友们的谈笑声。
吃到一半的时候,赵猛突然说了一句:“明天的演练,你有把握吗?”
野郎溪抬起头,看着赵猛。赵猛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随口一问。
“七成。”野郎溪说。
“七成够了。”赵猛说,“打仗这种事,从来就没有十成的把握。有七成,就可以干了。”
他说完,低下头继续吃饭,好像刚才什么都没说过一样。
野郎溪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踏实感。不管前面的路有多难走,至少他不是一个人在走。
窗外,夜色已经完全降临了。远处的采石场在黑暗中沉默着,像一头蛰伏的野兽,等待着明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