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惨遭算计的欧罗巴人

会议结束的时候，帐外的暮色已经彻底沉了下去，几盏灯笼被亲兵们提进来挂在帐角，橘黄色的光把满屋子人的影子拉得斜斜长长的。

众人脸上都带着心照不宣的笑意，齐济光拍了拍岛津修苟的肩膀，低声说了句"伯爷，回头你那块'倭国大名'的牌子可得做像一点"，岛津修苟挺着胸脯应道"放心，我本来就是倭国人，装起来比你们谁都像"。

曹景隆则是又端起茶碗灌了一大口，然后长舒一口气，朝老和尚咧嘴一笑："大师，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这种缺德主意也就你想得出来了。"

司马广孝眼皮都没抬，只回了一句："阿弥陀佛，贫僧只是替将军分忧罢了。"

曹景隆被他这副"与我无关"的模样逗得直乐，起身伸了个懒腰，朝门外喊了一嗓子："刘二！去，把那几个红毛猴子给我请过来！就说倭国的大名们已经商量好了，要跟他们谈大事。"

刘二应声而去。约莫一顿饭的工夫，那几个欧罗巴公使便跟着译官走进了中军大帐。为首的红胡子弗朗西斯·达·莎彼显然特意整理过仪容，披风换了一件干净的，胡须也被仔细梳理过，脸上的神情带着一种期待中又强作镇定的郑重。

他进了帐子便先朝着坐在主位上的曹景隆行了一个幅度颇大的礼，又朝着左右两侧坐着的乐飞、岛津修苟等人依次欠身致意，然后在指定的位置上落座。译官站在他身侧，随时准备把双方的话转译过去。

曹景隆等所有人都坐定之后，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不急不缓地开口了。

他通过译官向弗朗西斯·达·莎彼表示，在座的各位都是倭国的大名和高级将领，大家经过连日来反复商讨，已经达成了一致的意见——愿意接受欧罗巴方面的提议，与欧罗巴诸国结成同盟，共同讨伐大乾。

他一边说一边用目光扫过在座众人的脸，乐飞适时地板起面孔做出一副严肃模样，岛津修苟更是拿捏着旧日大名派头，故意把腰板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连坐姿都刻意摆出了几分倭国武家的架势。

那几个欧罗巴公使听了译官的转述之后，明显松了一口气，为首的红胡子弗朗西斯·达·莎彼更是双手交叠放在胸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脸上那一丝紧绷的神色瞬间松弛了下来。

他连连点头，嘴里叽里咕噜地说了一串话，译官翻译过来大意是"贵国的抉择明智而果敢""我们愿意尽最大努力支持贵国的抗战事业""大乾在南洋的霸权已经持续太久，如今终于到了转折的时刻"。

曹景隆耐着性子等他把那一套客套话说完，然后便直接进入了正题。

他微微前倾身子，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用一种非常"倭国方面"的口吻说道："既然贵国愿意与我们结盟，那我们就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具体的支持事项。我们倭国目前与大乾交战正酣，前线消耗极大，火

器弹药短缺，军饷粮草也吃紧。你们若是真心要助我们抗乾，那就得拿出实打实的东西来。我的要求也不多——第一批火枪五千条，火炮四十门，弹药按照这些火器两年的使用量配足，另外再加上白银五十万两，黄金一万两，分批从海路运抵我方的港口。有了这些，我们就能组织新一轮的大规模攻势，狠狠打一场翻身仗。"

译官把这番话一字不差地翻译过去之后，弗朗西斯·达·莎彼脸上的表情先是凝固了片刻，随即肉眼可见地变得有些僵硬。

他下意识地和身旁那个年轻随从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个人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为难。

弗朗西斯·达·莎彼清了清嗓子，斟酌着措辞开口回应，译官同步翻译道："将军阁下，贵方提出的数目……比我们预想的要大出许多。我们出发时准备的物资和款项是按原定计划的份额来安排的，若按这个数额来交付，恐怕超出了我们的承载能力。贵方能否……适当地调整一下？"

曹景隆听了这话，脸上的笑容不变，但那笑容里多了一层不容商量的意味。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一摊，摆出一副"这事儿就这么定了"的姿态，语气依然是那种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坚决："弗朗西斯先生，你我都清楚，打仗是要死人的。我们倭国的武士们正在用自己的性命和鲜血去拖住大乾几十万大军，如果贵国连这点支持都舍不得拿出来，那这同盟还有什么意义呢？你们想要我们替你们挡住大乾、颠覆他们的南洋霸权，那就得付出相应的代价。这笔账，应该不难算吧？"

弗朗西斯·达·莎彼脸上的为难之色更浓了。

他和身边的随从又低语了几句，那个年轻人从随身的公文袋里掏出一份折叠的纸张，展开来看了看上面的数字，又合上了，朝着弗朗西斯微微摇了摇头。

弗朗西斯·达·莎彼抿了抿嘴，抬头看向曹景隆，再一次开口，这一回他的语气比方才软了些许，带着几分讨价还价的试探："将军阁下，我们确实被您的慷慨和诚意所打动，但如此庞大的数目，我们不可能一次性凑齐。如果贵方愿意让步一些，我们可以在后续的批次中逐年递增交付，前两批先按……"

两人就这么你来我往地谈了大半个时辰。帐子里的灯笼被亲兵添了两回油，烛火在夜风中跳了跳。

弗朗西斯·达·莎彼每报一个数字，曹景隆便摇一摇头，或者微微眯着眼睛不说话，直到对方自己先沉不住气又往上加一些。

反反复复地拉锯了好几轮之后，最终的数目落在了曹景隆最初心理预期的两倍上下——比弗朗西斯原定计划的份额高出整整一倍有余。

弗朗西斯·达·莎彼在写下最终数字的时候，手指的关节都捏得发白，签字的笔落下去的时候停顿了好几次，像是在反复确认自己到底是不是在做一件极其肉痛的买卖。

但

最终他还是咬着牙落了笔，然后抬起眼看向曹景隆，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表示"合作协议就此达成，第一批物资将在一个月内运抵"。

曹景隆笑眯眯地把那份协议收好，又吩咐刘二给几位公使上了热茶和点心，双方又客气了几句，气氛从方才的剑拔弩张重新回到了和睦友好的轨道上。

弗朗西斯·达·莎彼虽然心里头在滴血，但好歹任务完成了，便也打起精神来应对这些"倭国盟友"的热情招待。

散会之后，几个欧罗巴公使在译官的陪同下走出了中军大帐，穿过院子里那道挂着灯笼的廊道，朝着他们暂住的那处宅邸走去。

夜风裹着海边的潮气迎面吹来，弗朗西斯·达·莎彼裹紧了披风，一边走一边低声用他自己国家的语言嘀咕了一句，那话翻译过来大致是"该死的倭国鬼子，贪得无厌"之类的意思。

可他并不知道，跟在他身后的那个译官，正是曹景隆特意挑选出来的最机灵的那一位。译官脸上不动声色地陪着笑，把弗朗西斯·达·莎彼送到宅邸门口，客客气气地道了晚安，然后转身便快步折返，一路小跑着回到了中军大帐。

曹景隆还没歇下，正盘腿坐在椅子上翻看刚才签好的协议副本，一边看一边哼着小曲。译官进门之后凑到曹景隆耳边，把弗朗西斯·达·莎彼那句嘀咕原封不动地低声复述了一遍。曹景隆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放下手里的协议，往椅背上一靠，两条腿悠哉地翘起来搭在桌沿上，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孩子气般的得意和狡黠。

"他骂的是倭国人，跟我大乾战神有什么关系？"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指弹了弹那张协议纸面，纸角发出清脆的啪嗒声。

"骂呗，让他们使劲骂。反正挨骂的是已经不存在的倭国，我曹某人只管收银子收枪炮就行了。等他们把东西都运过来了，到时候发现仗打了半年'倭国'还在打，再过半年还在打，我就让他打一辈子。打得他们倾家荡产，打得他们哭着回去找妈妈。"

他说完自己先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中军大帐里回荡了好一会儿。

夜风从帐门缝隙里钻进来，吹得案上的烛火晃了晃，把那卷崭新的协议上密密麻麻的数字照得忽明忽暗。

那些数字在曹景隆眼中，已经不再是单纯的银钱和枪炮了，它们是一颗颗埋在那几个欧罗巴国家脚下的雷，只等着某一天被一脚踩响。

他把协议小心地卷好，用一根红绳扎起来，塞进案角的密匣里，然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心满意足地朝内帐走了去。他走了两步又回头对译官补了一句："明日再去跟那几位公使套套近乎，看他们还能不能再挤出点东西来。这开张第一回嘛，生意嘛，不嫌多。"

译官会意地躬身退下，帐内很快就安静下来，只剩下一盏未灭的烛火轻轻跳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