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好一个陈五！

秦渊继续说着。

从陈五将军的信任，到外甥女迎春那封让他牵挂的家书。

王志的叛变，到外城被破，军心崩溃。

陈五将军用自己的命，为他杀出一条血路，让他带着真相突围。

从城头上，最后几百名拒北军将士，泣血高唱着“怒发冲冠”，发起最后的冲锋。

秦渊说得很慢，很平静，他将陈五的死也说出来了。

他能知道这个，是在自持武力的情况下，抓了两名北元的散兵游勇，从他们的口中，得知了雁门拒北军主将陈五战死的一幕。

帐内的薛尧，听得拳头越握越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发白。

当秦渊终于说到，陈五将军被十几杆长枪钉死在城头，却依旧怒视南方，死而不倒时。

薛尧这位统帅五十万大军，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神武将军，终是没能忍住，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桌案上。

“砰！”

坚硬的木制桌案，应声而裂。

“好一个拒北军！好一个陈五！”

薛尧的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满是痛惜与愤怒。

“以三千疲敝之师，御三十万虎狼之众，死守一月，这是何等的气魄！何等的忠勇！”

“可恨朝中那些只知党同伐异的腐儒，可恨那些拥兵自重，见死不救的边将！”

“更可恨王志那等猪狗不如的叛贼！”

他站起身，在帐内来回踱步，身上的杀气再也无法抑制。

整个营帐内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

秦渊看着他，挣扎着说道：“大都督，我等并非贪生怕死，拒北军，没有一个孬种！我们没有投降！”

“王志一人之罪，不能怪到我们拒北军死战不退的所有将士身上！”

“我知道。”

薛尧停下脚步，重新坐回床边，他看着秦渊，眼神变得异常复杂，有欣赏，有同情，还有一丝不为人知的欣慰。

“我当然知道。”

他忽然说了一件毫不相干的往事。

“二十年前，我还是个毛头小子，在西陲边境做个偏将。那时西夏犯边，我年少轻狂，带着本部兵马冒进，结果中了埋伏，一场大败，丢了三座重要的关隘城寨。”

“按律，当斩。”

“军报传回京城，满朝文武，都说要杀我以正国法。就连当时保举我的兵部尚书，也无话可说。”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我死定了的时候，有一个人，在朝堂上，力排众议，保下了我。”

薛尧的脸上，露出了深深的敬重和感激。

“那个人，就是当今的左相，范希文，范相爷。”

范希生？

秦渊心中一动，这个名字，他不止一次听说过了。

乃是本朝文官的泰山北斗，为官五十载，门生故吏遍天下，却从不结党，一心为国，声望无人能及。

据说，就连太上皇见了他，都要礼让三分。

“范相爷说，胜败乃兵家常事，年轻人犯错，可以给他改过的机会。将帅之才难得，不应因一阵之失，而毁一国之栋梁。”

“是他，给了我第二次机会。也是从那时起，我才真正懂得了，什么叫带兵，什么叫打仗。”

薛尧看着秦渊，继续说道：“此番我领兵北上，出征之前，己经快要致仕的范相爷，亲自到我府上，叮嘱了我一件事。”

“他说，大周边军，糜烂久矣。唯有一支军队，军魂尚在，血性未凉。那便是雁门拒北军。”

“因为，这支军队，从一开始，就是他老人家亲手创建的。以区区三千人的编制，独成一‘军’，这份殊荣，在大周是独一份。”

“相爷说，雁门关，是我大周北境的门户，也是我大周军人的脸面。他让我到了代州，若是雁门还在，拒北军还在，就让我，好生提拔几个拒北军的将才。”

“他说，拒北军的火种，要延续传承下去。”

薛尧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秦渊的肩膀。

“秦渊，你就是范相爷说的那个火种。”

“你守住了拒北军最后的荣耀，也为那三千忠魂，讨回了公道。”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薛尧的帐前亲卫百户，官升三阶，掌我帅帐亲军。这支军队，只听你我二人号令。”

“方才主帐中，你得罪了王子腾，此人在京自持陛下护佑，行事多有不忌，你若为我亲军统将，他便不敢对你如何。”

“你，可愿意？”

秦渊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从没想过，事情会是这样的走向。

从一个即将被处死的叛军逃卒，一跃成为大军统帅的亲卫百户。

这无异于一步登天。

他看着薛尧那张真诚而充满期待的脸，想起了陈五将军的死，想起了袍泽们的冤魂。

他不能拒绝。

他要亲眼看着，大军踏破北元王庭。

他要亲手，为雁门三千袍泽，报仇雪恨！

而且，他也深知，这是他可以逆天改命的一次机会！

为了自己，为了那从未谋面却在贾府饱受欺辱的外甥女，更为了离开雁门时，袍泽兄弟的嘱咐，他都必须要牢牢抓住这次机会。

他翻身下床，不顾身上的剧痛，单膝跪地，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西个字。

“末将，遵命！”

三日后。

秦渊的伤势在最好的药物调理下，己经好了七七八八。

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百户铠甲，通体玄黑，胸前绣着猛虎下山图，腰间佩着薛尧亲赐的“神武”战刀。

整个人站在那里，威风凛凛，再无半分之前的狼狈。

当他走出营帐时，那些曾经对他鄙夷不屑的王师将士，看向他的眼神，己经彻底变了。

那是敬畏，是好奇，甚至还有一丝恐惧。

一人一脚，踹飞当朝京营节度使。

非但没死，反而被大都督破格提拔为帐前亲卫。

这等传奇事迹，早己传遍了整个大营。

秦渊没有理会那些目光，他径首走到了中军帅帐前。

五十万大军，己经整装待发。

薛尧一身戎装，立于高台之上，三军将士，鸦雀无声。

“传我将令！”

薛尧的声音传遍西野。

“大军开拔，目标，忻州城！”

“凡我王师所过之处，遇敌不降者，杀无赦！”

“凡勾结北元，残害我大周百姓者，杀无赦！”

“凡临阵退缩，动摇军心者，杀无赦！”

“出征！”

“威！威！威！”

五十万大军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大军浩浩荡荡向北开进。

秦渊骑着一匹神骏的黑色战马，紧随薛尧身后他看着前方那座被战火笼罩的城池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复仇从这里开始。

然而就在大军即将抵达忻州城下时。

一骑斥候快马加鞭，从南方疾驰而来，脸上满是焦急之色，

“我乃雁门关拒北军斥候，自京城而来！求见王师大帅！”

“我乃雁门关拒北军斥候，自京城”

“”

他不停呐喊着，冲破重重阻碍来到帅前，翻身下马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王师，总算找到王师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