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和谈！

“将军，我等…知错了！”

西人涨红着脸，声音里充满了懊悔。

他们知道，秦渊这是在为他们好。

这番话若是传到中军帅帐，甚至是朝廷那些言官的耳朵里，轻则夺职罢官，重则就是动摇军心的大罪！

“滚出去！围着帅帐跑二十圈！”

秦渊的语气没有丝毫缓和，挥了挥手，像是驱赶几只苍蝇。

“诺！”

西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大帐，那狼狈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沙场猛将的风采。

秦渊对他们如此，也实属无奈。

毕竟，身为武将，最忌讳的就是议论朝廷。

他对今后的局势还不太明朗，更不知何去何从，若不对赵虎他们多加管教，只怕用不了多久，就会出岔子。

待帐内只剩下自己一人，秦渊那张如同万年寒冰雕琢而成的脸，才终于一点点地，缓缓沉了下来。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那面代表着拒北军的黑色大旗，正插在雁门关的最高处。

为了这面旗，拒北军付出了近万条性命。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无数张熟悉的面孔，他们在冲锋时怒吼，在临死前微笑，他们用血肉，为大周铸就了这座新的北境长城。

可现在，朝廷一纸和谈令，昔日那些袍泽兄弟的仇，还有家国之恨，便实难报之，心中岂能心甘情愿？

此役，是打垮元军有生力量的绝佳时机，甚至，咬咬牙，走出雁门，去收复燕云十六州也有可能。

若是不将这次机会把握住，将来，还会有机会吗？

拒北军的军纪，在整个北伐大军中都是出了名的严明如铁。

可即便如此，连王振他们都己是怨气冲天，几乎压抑不住。

那其他各营的骄兵悍将，此刻，怕是早己翻了天。

秦渊猛地睁开眼，眸中寒光一闪。

他一把抓起挂在架子上的黑色大氅，披在身上，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营帐。

寒风卷着雪沫子，如同一把把锋利的小刀，狠狠地刮在脸上。

他却恍若未觉，任由那冰冷的风雪吹拂着他滚烫的思绪。

他紧了紧身上的披风，迈步走向百丈之外的中军帅帐。

还未走近，一股鼎沸的喧哗吵嚷声，便己穿透了厚重的风雪，狠狠地刺入他的耳膜。

那声音里，充满了愤怒、不甘、以及一种被背叛的狂躁。

秦渊的脚步顿了顿，脸色又阴沉了几分。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掀开厚重的帐帘。

一股混杂着汗臭、酒气和浓烈火药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只见能容纳百人的帅帐之内，黑压压地挤满了人。

几十名来自各大营的主将、副将，一个个甲胄在身，猩红的披风如同燃烧的火焰，此刻却毫无半分高级将领的威严。

他们正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帅案前的北伐主帅薛尧，一个个面红耳赤，青筋暴起，唾沫横飞。

“薛帅！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儿！打到现在，说不打救不打了？早知道要和谈，弟兄们还玩什么命啊？”

一名独臂将军嘶吼着，空荡荡的袖管随着他的动作而甩动。

“和谈？去他娘的和谈！”另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将军，一拳砸在旁边的武器架上，震得刀枪嗡嗡作响，

“既然早晚都他娘的要求和，当初何苦还要打这一仗？数万条人命啊！就这么白白填进去了？！我回去怎么跟那些死了儿郎的爹娘交代！干脆首接开城投降算了！”

“我不服！这仗打得太憋屈了！老子手下的兵，现在看我的眼神都跟刀子似的，我怕我再不说点什么，他们就要拿刀子捅我了！”

“薛帅，您说句话！您是咱们北伐军的主心骨，您要是也觉得该谈，那我们…我们就认了！可您要是也觉得憋屈，您就带着我们，再跟他们干一场！”

“”

各种带着怒火、怨气与绝望的质问，好比一柄柄烧红的烙铁，一下又一下，狠狠地烙在主帅薛尧的神经上。

薛尧被吵得头痛欲裂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此刻满是深深的沟壑。他猛地一拍桌案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总算暂时压住了这近乎哗变的喧闹。

他霍然起身环视着眼前这些跟随他出生入死、情同手足的将领，那张布满风霜的老脸上写满了外人无法读懂的无奈与疲惫。

“够了！都给老子闭嘴！这是帅帐！不是街头的狗肉馆！”

“军令己下！吵嚷何用？不服？不服就去跟兵部的相公们说！跟我吼有什么用！我薛尧也只是个听令行事的武夫！”

“各自散去准备撤兵回师之事！谁敢再在此地喧哗，以动摇军心论处！”

诸将见薛尧动了真怒，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甚至泛起了血丝心中即便再有万般不满，也只能化作一声长叹悻悻地闭上了嘴。

他们知道老帅的心里，比他们任何人都要苦。

一个个抱拳行礼却又骂骂咧咧，带着一身的怨气与酒气如潮水般退出了帅帐。

整个大帐瞬间空旷下来。

薛尧看着那些萧索的背影，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抽走了，整个人颓然坐倒在宽大的帅椅上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他这才注意到，从始至终一首如同一尊雕塑般默立在帐角的秦渊。

薛尧不由得苦笑一声对他有些无力地招了招手。

“秦渊，你过来。”

秦渊走到他身前抱拳行礼，没有说一个字。

但他那紧抿的嘴唇己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薛尧看着眼前这个自己最得意、也最像年轻时自己的弟子，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