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忽烈的最后一搏

三更的月亮，好比一把冰冷的弯刀，刚刚爬上山头。

狼牙口，悬崖峭壁之间，秦渊己经带着一营拒北军的工兵，借着微弱的月光，开始修路。

士兵们腰间系着粗麻绳，好比猿猴一般悬在半空。

将一根根合抱粗的木桩，用铁钎狠狠地钉进岩缝之中。

脚下，是万丈深渊。

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道西，元军大营。

高台之上，忽烈同样未眠。

他一身黑色皮甲，手里的狼毫笔，在巨大的兽皮舆图上，重重圈出了三个点。

他的身后，站着一众神情彪悍的部族万夫长，

“周军主力屯于要道之东，他们的侧翼，必定空虚！”

忽烈的声音，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

“哲别！你带三千狼骑，给我去狠狠地骚扰！把他们的阵型，给我彻底搅乱！”

一名脸上有着刀疤的年轻将领，立刻出列，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末将遵命！”

辰时，天刚蒙蒙亮。

周军阵地上，一百多架巨大的投石机，率先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放！”

随着薛尧一声令下，磨盘大小的巨石，带着撕裂空气的凄厉呼啸，遮天蔽日般砸向了枣林要道里，最靠前的一座堡垒。

轰！轰！轰！

地动山摇！

那座元军自以为固若金汤的堡垒，在天灾般的打击下，城墙瞬间被砸出数个巨大的缺口，守军的惨叫声，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被彻底吞没。

然而，就在周军以为将要迎来一场艰苦的攻城血战时，高台之上的忽烈，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疯狂至极的举动！

他竟然下令，放弃了那座堡垒！

不仅如此，他还命令其余五堡的守军，收拢所有兵力，全部撤出堡垒，在要道西侧那片一望无际的空旷地带，集结列阵！

他不要城了！

他疯了！他要在这片草原上，与大周的几十万步兵，打一场决定生死的野战！

“薛尧，你这只躲在龟壳里的老狗，也敢与我争锋？”

忽烈如一尊铁塔般，屹立在高台之上。

他贪婪地呼吸着这片带着血腥味的空气，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定着远处那座被投石机砸得千疮百孔的堡垒。

脸上那残忍的狞笑，几乎要将嘴巴咧到耳根！

“他以为凭着几块破石头，就能挡住我大元儿郎的脚步？痴心妄想！他太小看我北元铁骑了！今日，我就要让他，让整个大周都尝尝，被我北元铁蹄一寸寸碾成肉泥的滋味！”

守城？

那是南人懦夫才会干的勾当！

他们这些自小在马背上长大的草原勇士，他们真正的舞台，是这片可以肆意驰骋，将速度与力量发挥到极致的旷野！

他就是要用自己最锋利无匹的矛，去捅穿薛尧那自以为坚不可摧的盾！

他就是要用一场最原始、最野蛮、最酣畅淋漓的正面冲撞，将周军那可怜的士气，彻底碾碎！

打得他们筋骨寸断，打得他们魂飞魄散！

周军的先锋营，几乎没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便轻而易举地占领了那座残破的堡垒。

可当捷报传到中军帅帐，薛尧那张布满风霜的老脸，不仅没有半分喜悦。

反而像是瞬间被泼了一盆冰水，刹那间沉了下去，阴沉得可怕！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忽烈那条见人就咬的疯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他会白白送给自己一座堡垒？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这背后，一定有诈！

薛尧猛地抬头，那双浑浊却锐利如刀的眸子，仿佛要穿透帅帐的帆布，看穿外面那片看似平静的旷野！一股刺骨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瞬间窜上天灵盖！

“传我将令！”

薛尧的声音，陡然炸响，不再是平日的沉稳，而是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急促，仿佛每一个字都淬着冰！

“命王子腾立刻率领后军，放弃所有辎重，以最快速度与我中军主力会和！全军列阵！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任何营队，胆敢冒进一寸者，立斩不赦！”

他意识到了！

他终于意识到了忽烈那疯子一样恶毒的企图！

这个畜生，是想用一座毫无价值的废弃堡垒做诱饵，引诱自己分兵冒进，打乱自己的阵型。

然后，再用他手中最精锐、最致命的草原铁骑，从自己最薄弱的地方狠狠捅进来，给自己来一个惨无人道的中心开花！

果不其然！

薛尧的命令，才刚刚吼出喉咙，传令兵甚至还没来得及冲出大帐！

王子腾率领的后军，更是刚刚接到命令，阵型还处在一片混乱的调整之中！

轰隆隆——！

地平线的尽头，猛然传来了一阵闷雷般的马蹄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越来越密，仿佛不是战马在奔腾，而是整片大地都在剧烈地颤抖、哀嚎！

一支幽灵般的黑色骑兵，好比从地狱深渊中冲出的魔鬼军团，速度快得好比掠过草原的闪电。

以一个凡人根本无法想象的刁钻角度，如同一柄烧得通红的尖刀，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扎进了周军阵型最薄弱、最混乱的侧翼！

正是哲别率领的那三千狼骑！

他们根本不与周军的正面重步兵方阵硬碰硬。

他们就像一群最狡猾、最嗜血的饿狼，死死咬住周军阵型的边缘地带，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疯狂地来回穿插，奔射！

咻！咻！咻！

无数的箭矢，不再是箭雨，而是一场死亡的毒雨！它们发出尖锐的呼啸，从西面八方，泼洒进周军那尚未完全合拢的阵列之中！

“稳住！举盾！给老子把盾墙立起来！”

王子腾目眦欲裂，他拼命地嘶吼着，嗓子都喊破了。

他指挥着那些养尊处优的京营士兵，惊慌失措地组成盾墙，试图抵挡那神出鬼没的箭雨。

可是一切都是徒劳！

元军的骑射之术，早己臻至化境！

他们总能鬼魅般地找到盾牌与盾牌之间那稍纵即逝的缝隙，将一支支致命的狼牙箭，精准无比地送入周军士兵的咽喉、眼窝、心口！

噗！噗！噗！

血花西溅！惨叫声瞬间撕裂了整个阵型！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