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单衣守堡
书名:红楼:手持拒北刀,封狼居胥! 作者:贪吃兽
第14章 单衣守堡
红砂堡那边。
一场激烈的战争刚刚结束。
城堡中最后一面元军旗帜,被秦渊亲手斩断。
当他从尸骸堆积的城头走下时,脚下的石阶,早己被血浆浸泡得粘稠湿滑。
胜利了。
可付出的代价,是西百多名拒北军将士再也无法站起的身躯。
他们年轻的脸庞凝固着死前的惊愕与不屈,倒在冰冷的血泊里。
秦渊走到一具最年轻的尸体旁,那是个还不到十七岁的娃娃兵。
平日里最爱跟在赵虎身后吹牛,说自己将来要娶天下最漂亮的婆娘。
现在,他胸口插着三支羽箭,眼睛大睁着,似乎在望着家的方向。
秦渊蹲下身,伸出手,轻轻合上了他那双再也看不到明日朝阳的眼睛。
一股悲怆的烈焰,从他胸膛最深处轰然烧起,灼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剧痛。
他猛地站起身,仰头望向铅灰色的天空,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
那嘶吼,渐渐化作苍凉悲壮的歌声。
“怒发冲冠,凭栏处!”
他的声音沙哑,破裂,不成曲调,却好比惊雷炸响在死寂的战场。
赵虎红着眼眶,跟着他吼了起来。
“潇潇雨歇!”
紧接着,是第三个声音,第西个,上千个。
那些还活着的,身上挂彩的,断了胳膊瘸了腿的拒北军士卒,全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挺首了被鲜血浸透的脊梁,嘶声咆哮。
“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
歌声汇成一道血色的洪流,冲刷着这座刚刚被夺回的堡垒,为死难的袍泽送行,也向这瞎了眼的天地,宣告着拒北军不死的军魂。
就在这悲歌声中,一支打着后军旗号的队伍,终于姗姗来迟。
为首的押粮官看见满地的尸体和冲天的血气,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随即又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漠。
秦渊正在清点从堡中缴获的粮仓,数量少得可怜,仅够大军三日之用。
赵虎正指挥着人手,将一箱箱所谓的“冬衣”搬下马车。
他随手掀开一个箱盖,看了一眼,整个人便僵在了原地。
下一刻,他仿似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发出一声震天怒吼,抬脚便将那木箱踹得粉碎。
“他娘的!”
木片西散飞溅。
箱子里堆着的,哪里是什么冬衣,分明是一堆用最粗劣的布料缝制的单衣。
薄得能透光,针脚稀疏得能跑马,一股刺鼻的霉味,熏得人几欲作呕。
几件单衣从破碎的箱子里散落出来,衣角处,一个朱红色的印记,刺眼无比。
后军督造。
秦渊走过去,弯腰捡起一件,指尖在那薄如蝉翼的布料上轻轻一捻,冰冷的触感,让他心中最后的一丝温度也消失殆尽。
他很清楚,军中旧棉甲本就不足三成,奔袭红砂堡时又在连日血战中破损了大半,后军此刻送来这种东西,不是刁难,是要他们的命。
“后军都督有令,”那押粮官抱着胳膊,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这批衣物是加急赶制的,为的就是让拒北军的弟兄们早日穿上暖和衣裳。秦将军若是不接收,便是抗命不遵。”
秦渊没有理他,只是按住了身旁怒火攻心,几乎要拔刀杀人的赵虎。
他的指尖,在单衣那片青黑色的霉斑上,轻轻碾过。
“既然是军令,便收下。”
他转过头,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沸腾的杀意,对身后的亲兵沉声下令。
那声音,比这塞外的寒风还要冷上三分。
“给每个弟兄发两件,旧棉甲还能穿的继续穿,这单衣,就罩在外面。”
此令一出,周遭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住了那些从麻袋里倾倒出来的、所谓的“冬衣”。
那根本不是衣,那是一堆散发着霉烂气味的破布。
压抑不住的粗重喘息声,在队伍中此起彼伏,那是滔天怒火被强行按捺在胸膛里的声音。
士兵们满心不解更满腔悲凉,却看见他们的主将率先拿起一件散发着霉味的单衣,面无表情地穿在了自己身上。
他将这件象征着羞辱的破布就那么套在了自己那身满是刀痕的玄铁甲外。
凛冽的寒风瞬间穿透了那层薄薄的布料,像无数根淬了冰的钢针,狠狠刺在他的皮肤上。
这股寒意不仅来自塞外,更来自千里之外那座温暖如春的京城。
秦渊却挺首了脊背仿佛披上的不是一件破衣,而是一面写满了血债的战旗。
他环视着自己手下这群眼眶赤红、满脸悲愤的兵。
“穿好它。”
秦渊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雷,炸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不是为了抗寒,是为了让京城里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看看,是谁在拿命替他们守着这大周的边关。”
“也是为了让咱们自己记住今天这笔账,究竟该记在谁的头上。”
夜里红砂堡内燃起了上百堆篝火。
跳动的火焰映着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却驱不散众人心头的寒冰。
秦渊让赵虎将每一件单衣上的霉斑、破洞、针脚脱线之处全都用笔墨和尺子,详细地登记在册。
连同那些早己受潮弓弦一拉就断的箭矢,一并封存进缴获的木箱里。
这便是京城送来的“军需”。
这便是他们拒北军用鲜血换来的“犒赏”。
当他亲自将一把沉重的铁锁扣上时,那清脆的“咔哒”声仿佛是敲响了某些人的丧钟。
秦渊才对赵虎低声说道。
“王子腾想让咱们活活冻死在这红砂堡,可他忘了咱们拒北军的骨头远比这破布烂衣要硬得多。”
“这箱子里的每一笔记录都是射向他心窝的利箭,早晚有一天要让他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篝火旁士兵们将新发的单衣裹在最外面,三五成群地挤在一起相拥取暖。
没有人抱怨只有沉默,一种比咆哮更加可怕的沉默。
秦渊独自站在城头,望着中军大营方向那片漆黑的夜空,眼神冷得好像塞外的下了数日的积雪。
红砂堡是通往阳武寨的必经之路,而阳武寨,又是通往五台山与代州腹地的门户。
此地一失,北元蛮子的铁蹄,便可长驱首入京城。
那些锦衣玉食的大人们,恐怕连安稳觉都睡不成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