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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7章:常叹于桓灵也

书名:从战国开始掌控山川 作者:雪山藏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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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7章:常叹于桓灵也

汉永康元年,

也许是从隋国、从燕国那里,索要来的贡物发挥了效用,

皇帝的后宫在这一年里,频频传出喜讯。

虽然最早的产期,还得等到明年的春天,

但总比先前的死气沉沉,看不到一点希望要好。

而为了自己心心念念的继承人,

皇帝还特意请了各地有名的方士、僧道、医者,来到洛阳,为有孕的妃子进行检验,以推测腹中婴儿是男是女。

而这自然是说不准的。

不过,为了不扫皇帝的兴,以至于牺牲了自己的性命,

他们中的大部分,还是指着某几位妃嫔的肚子说,“真龙必得贵子”。

皇帝听了,眉毛都快飞扬起来,给予了那些说好话的人,赏赐了不少金钱。

只有皇后窦妙面露不喜,看着那些妃嫔些咬牙切齿的模样。

就在这样喜怒交加的背景下,

有道士忽然说起了皇帝的身体:

“陛下多用虎狼之药,且少有节制,已经损耗到了根本,日后还请修身养性,将精力放在国事之上。”

皇帝听到他这样说,脸色也跟着沉了下去,当即就道:

“道门能够延续到今日,不感激汉室的恩德,还敢在朕的面前,口出狂言吗?”

“你要是再如此狂悖,朕就要像当年禁锢党人一样,禁锢天下的道门!”

道士于是不再言语。

接棒而来的,则是一名医者。

他进行了同样的劝谏,指出了皇帝体内的隐患。

但皇帝仍旧不听。

再三的,还有一名和尚。

他想对皇帝诉说“色即是空”之语,可话音未落,便被忍无可忍的皇帝,打包赶出了洛阳。

皇后窦妙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生出了大胆的想法。

她找到父亲窦武,将这件事告诉给了对方。

“道士、医者、沙门,三者之间本无有联系,全因皇帝的诏令,才齐聚洛阳。”

“他们异口同声,都说皇帝伤了根本,想来不会有假。”

“那你想做什么?”窦武看着女儿问道。

窦妙重重的哼了一声,带着满怀的怨愤说道:

“他既不仁,我便不义!”

“左右汉室女主当朝,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窦妙与皇帝的感情,并不深厚,

她之所以被立为皇后,还是因为皇帝顾虑窦氏的力量,才勉为其难如此。

而在大汉再度迎来一位窦皇后后,

皇帝也没有给予“国母”丝毫的尊重。

他很多时候,都怀抱着其他美人,而将皇后遗忘在深宫之中,还放任宠爱的妃嫔、宦官,对其不敬。

这让本就心胸狭窄的窦妙,更加痛恨。

没办法,

“善妒”、“胸襟狭隘”,

这可是窦氏女祖传不改的特色。

“难道父亲不希望恢复章帝之时,窦氏的风光吗?”

看着父亲惊疑不定的面色,窦妙直接上前,抓住他的袖子说:

“难道要等到我被废弃,窦氏再遭受一次流放的痛苦,才后悔今日不听我言吗?”

窦武想起父祖曾经提起过的,流放岭南的痛苦,于是也不再迟疑。

“宁为梁氏,也不做邓氏!”

天家刻薄寡恩,早就用事实证明了——

委屈自己善待他人,

是没有下场的!

还不如提前出手,避免祸患!

不过,

他们也没有采取下毒、刺杀这种容易留下痕迹的方式。

窦妙只是说:

“陛下既然追逐女色,那我就给他女色!”

随后,

窦武便向皇帝进献了十位风格不同的佳丽。

皇帝对他突然的热情,有些怀疑。

可他实在按捺不住美人的诱惑,警惕了一段时间后,便沉迷其中,不可自拔。

而在后宫多有身孕后,

皇帝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注重精气的养蓄,只觉得拉弓放弦,当射即射,才是最爽快的事情。

理所当然的,

当爽快了两三个月之后,

先有冬日寒冷的气息扑面,

后有屋内熊熊燃烧的火焰围绕,

皇帝忽然发了一身冷汗,病倒下去。

十二月,

还没等到妃嫔们将孩子生下来,他便死去了。

临时之前,虚弱的皇帝总算想起了自己的皇后,知道自己死后,必然是这个女人掌权。

于是他叫来窦妙,还有自己宠爱的妃子们,想要用邓太后尽心维护和帝血脉的例子,让窦妙帮助维持自己这一脉的帝系。

窦妙努力捂着自己的嘴巴,却还是不小心笑了出来。

“噗——”

“好好好!”

“我一定会为陛下,好好照顾她们的

!”

皇帝见她如此反应,自然能猜出,对方怀抱着何等心思。

可惜,

像前汉栗姬、今汉阴皇后那样,能一句话治好皇帝的神医,

天下再也找不出第三个了。

而就在皇帝死不瞑目,身体才被放入棺椁中时,

窦妙便以“为皇帝哭丧”为理由,召集了大量妃嫔来到他的棺椁前,派士卒将之尽数杀害。

有妃嫔捂着肚子,哭泣着祈求道:

“愿生下皇嗣再自尽!”

但窦妙才不管这些。

她拍着大行皇帝的棺材板说:

“这个家伙活着时让我不痛快,我岂能让他死了,还能享受到血脉后人的祭祀?”

何况前人的宫斗经历,早就让窦妙明白,“斩草除根”的重要性。

她宁可从宗室中选择一位小皇帝,也不要留下仇人的孩子。

大臣对她这样的霸道凶残,自然十分不满。

他们不关心先帝的妃嫔,却是很关心妃嫔肚子里未出生的孩子。

因此,

有大臣联合起来,批判窦妙“残害皇嗣”的行为。

窦妙先是睁眼说瞎话,声称那些妃子根本没有怀孕,

然后被骂的急了,就在殿上跺着脚怒斥臣下:

“就知道念叨皇子!”

“天底下的女子,难道只会生儿子吗?”

“不如趁着其身体还没有烂掉,我让人抬几个上来,让你们亲眼看一看皇嗣的情况!”

大臣随即闭嘴,不敢再说了。

窦妙的脾气,比起她同族的前辈,章德窦皇后还要爆裂,

偏偏其出身高贵,大臣们不能像对付阎氏那样,对付窦氏。

她的父亲更是掌管着皇宫的防卫,

听从其命令的士卒,此时正拿着刀剑,拱卫在殿门之外。

……最终还是忍了下去。

“可还择谁为新君呢?”

当皇宫中的鲜血被擦拭干净,窦武又找到女儿,与她商议起这件大事。

窦妙便说,“要找年纪小的,经历也不要太高贵。”

高贵人家的孩子,总归养的精细,难免养出些心眼多的,不利于自己这个“母亲”掌控。

窦武点了点头,便找到了一些大臣:

“章帝的血脉传承,如今皆出于河间。”

“河间宗室中,可有合适的子弟作为新君?”

河间人刘儵当即举荐了解渎亭侯刘宏,“少年英才,其父早逝,可以过继给先帝为嗣。”

窦武打听了下刘宏的情况,得知对方的确孤儿寡母,而且以皇族的身份来看,生活的确窘迫后,便采纳了他的建议。

“一乡之地,能养出什么雄心壮志的人物?”

“等到了洛阳,往这巍峨皇宫中一坐,这十来岁的小儿,难道还会不听我的话吗?”

窦妙安排人手,用王青盖车去迎接刘宏来洛阳时,对着父亲得意洋洋的说道。

窦武也对窦氏日后的富贵充满期待。

而在河间,

刘宏从使者口中,得知了自己要当皇帝的事,也极为兴奋。

他对身边的人说:

“谁能想到,我竟有这一天呢?”

其他人纷纷为他贺喜,但其母董氏却是十分不高兴。

因为她要求自己一同与儿子前往洛阳,却被使者拒绝,并暗含训诫的说道:

“太后在宫中,不在河间。”

在窦氏父女决定拥立刘宏的那一刻,

从法理上,他便已经成了桓帝的子嗣,而母亲自然也跟着换成了窦妙。

即便生母仍在世间,也不能因为儿子身份的转变,而以“太后”自居。

这是今汉以来固有的规矩。

先前冲帝的生母虞贵人,曾有打破它的机会,

奈何冲帝夭折,梁冀专权,

作为太后的梁妠都郁郁而终了,何况虞贵人?

而质帝的生母,也在其三岁时便去世,

是以董氏眼下,正面临着跟当初清河王刘庆一样的尴尬:

法理上的母亲,和实际上的母亲并存于世,究竟该亲近哪个呢?

按照窦氏父女的想法,

董氏应该会明白自己的位置,乖乖的送走儿子。

可董氏向来不管那么多礼法束缚,

她是一个很实际的人!

“凭什么我儿子都要当皇帝了,我还要留在这里?”

董氏不敢对一脸严肃,并受到羽林保卫的使者发怒,只能看着刘宏的背景,发出哀叹。

刘宏倒也不是个没良心的逆子。

他转身安慰母亲,“无妨,做大买卖,自然要先委屈点自己。”

“做亭侯的母亲有利,还是做皇帝的母亲更能得到利益?”

董氏当即回道,“肯定是后者!”

“可以赚多少?”

董氏暗暗揪着手指头盘算

了一阵,最后说,“反正会很多!”

她跟儿子一样,没怎么外出见过世面,平时与其他贵女贵妇往来,也多为家境相近者。

因此,

属于中下层贵族的董氏,既不知道小民挣扎求生的痛苦,也不知道洛阳城中挥金如土的奢华。

但她真的很想去洛阳,很想当太后。

“想要赚很多,那就得先拿出成本!”

刘宏摆了摆手,继续收拾东西去了。

他们母子的确爱财,

可对“钱货两清”、“明码标价”的原则,还是很认可的。

如今是他们家在接受挑选,而且这样的机会,错过了便不会再来。

心中再如何不满,也只能先忍着,等东西到手再说。

“您在家中保养好身体,过些时日,我必定接你去洛阳享福!”

董氏委屈抹着眼泪说,“那你也别忘记,送些珍贵的礼物来河间。”

名分可以暂缓,

钱财晚一点却是不行的。

刘宏嗯嗯的点头应下。

然后,

他的言行,都在触及一些旧书时顿住。

那是前两年,

一群道士赠送给他的书籍。

刘宏对里面的道理,很是认可,在这两年中不断翻阅,以至于书页到处有着褶皱磨损的痕迹。

“不过……”

“它们不必带去洛阳了。”

这些东西,

看一看,明白一下黎庶们的思路,学习下太平道蛊惑人心的手段,就已经足够。

如果他这辈子只能当个普通的亭侯,

那这书还有保留的价值。

毕竟能压在亭侯头上的权贵,还有不少。

可他这次都要去洛阳当皇帝了,

还用得着担心太多吗?

“直接拿去烧了吧。”

刘宏叫来仆人,指着那几本书说道。

仆人有些惊讶:

这些书,

小公子以前时常翻阅,还以为这次前往洛阳,也会携带。

谁知道说扔就扔了。

贵人的心思,永远这样琢磨不透。

……

次日,

车架启程,

刘宏一路来到了洛阳。

他先在皇宫中住了一夜,熟悉了下自己未来的住所,

随后在天光熹微时,打着哈欠换上帝王冕服,登上朝堂,接受群臣朝拜。

太后窦妙坐在他身后,

先帝留下来的宦官服侍在他左右,

大将军窦武坐在臣位的首席,

一群大汉忠良、当世清流,紧随其后,呼喊着“万岁”。

实在是一派勃勃生机的场面。

“光看洛阳的场景,还以为汉室天命仍旧悬挂在中原,熠熠发光呢!”

上帝带着几个死鬼,再一次对汉帝登基进行了围观,并指着殿上君臣,还有那守卫的士卒,对死鬼们笑道。

西门豹发出幽幽叹息:

“如果国都也灰沉暗淡,那中原四处,又该是何等惨状?”

都城是一个国家富贵的汇集之地,

无论昌盛还是衰败,

它总会比地方要好过许多。

嗯,

帝都的爷就是爷,

这点在哪里,都是真理一般的存在。

“表面光鲜也算好吗?”

何博带着死鬼走出皇宫,躲避着洛阳的街道上,时不时飙过去的车架与骏马。

那是出行的贵人们,所造成的动静。

虽然洛阳有着禁止在城中驰骋的法令,但很显然,现在已经成了一纸空文。

“总比破破烂烂要好。”

西门老大夫已经看过了太多风雨,

作为真正负责阴间运转的人,也见过了太多生前权贵,死后接受审判时,所暴露出来的人性丑恶。

他知道大汉那还没有暴露在世人面前的腐朽,

知道在被隐藏在暗处、镇压在山下的矛盾,

也知道一旦遮羞的布匹被掀开、积压已久的火山喷涌而出,

会给天下带来何等的动荡。

可说到底,

还是不能因为畏惧一时的伤痛,便一直忍让退缩。

腐肉不被处理,只会进一步的损耗国家,乃至于族群的生命。

“那你为什么突然惋惜起眼前的光鲜呢?”何博故意问道。

“只是替洛阳的百姓伤感罢了。”

西门豹路过一个小摊贩,看着那吆喝着客人的老板说:

“他们看不到水下的浮标,只当一切还似以前那样,风平浪静。”

但朝代更迭的风浪一起,

谁也无法幸免。

何博于是又笑起来,“总有人觉得,自己创立的基业,可以传承万世,永远不败。”

“可时光在人性面前,也是个败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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