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逆练

书名:从战国开始掌控山川 作者:雪山藏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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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6章:逆练

最后,

张角还是在河间郡多停留了一段时日。

不是因为刘宏拿出来的钱财,

而是因为当地有人生了急病,疑似瘟疫,这才牵扯住了张角的手脚。

好在,

只是虚惊一场。

作为本乡最大地主的刘宏,便在这次小小的惊吓中,跟在张角身边,趁机见识了不少东西。

他没有出过食邑的范围,少年心性,自然让其对外面有些好奇。

像张角这种能够行走大半个中原,却不受伤害的人,还是很能吸引他的。

出于贵族的高傲,

以及长期精打细算养成的计较,

还有那超出同龄人的聪颖,

让刘宏不像普通人一样,对着谈吐有礼,举止从容,很有高人之姿的张角,直接奉为座上宾客。

但他的确欣赏既能打架,又能治病,对于组织安抚百姓,还很有一手的张道长。

回想起当地百姓为了“瘟疫”而惶恐不安,就连他母亲都想着去外地避难时,

太平道的人站出来说的话,做的事,还有最后的结果,

刘宏忍不住再次感叹:

难怪汉室怎么防,都不能将太平道斩草除根。

后者的技能实在太多,又实在好用,

在朝廷将自己的大手,覆盖到所有人头上,随时随地进行掌控之前,

太平道的根基,便永远那样牢固,不可动摇。

为此,

刘宏甚至愿意再多拿点钱,聘请张角暂行发挥下老师的职能。

眼见为实,

刘宏觉得张角这种有名望有能力的道长,可比一般的大儒好用多了。

用钱去交换对方的学识,

刘宏不仅不亏,还能倒赚一点。

何况当地人刚刚经受了惊讶,对道长们的尊崇,正是高昂的时候,

刘宏作为本地亭侯,一方豪长,跟道长们亲近一点,也有利于维护自身的名望。

张梁想要劝说兄长,不必答应这个小子的要求。

他向来不爽那些高门子弟的做派,见到刘宏小小年纪,便长成一副死要钱的模样后,更是心生不喜欢。

但张角看了看口袋里的钱,还有为了途中为人赈济治病,所消耗的物资,觉得暂时为五斗米折腰一下,还是可以的。

太平道的钱袋子兜不住钱,

总得靠其他方式,来补充下资源。

“但那小子看上去就不是个好心眼的。”

三岁老小,八岁看老。

早熟的刘宏,已经显露出了几分长大后的姿态。

不过,

张角比起弟弟,要温和耐心一些。

他不会因为对方一时不好的表现,而认定其后来必然如何如何。

还是那句话:

人在经受了岁月消磨后,总是会生出变化的。

成人若遭遇大喜大悲的事,尚且会有改变,

何况心性未定的少年。

“而且他那样聪颖,若日后能够走上正道,以其身份能力,想来可以造福不少人。”

张角这样说道。

但张梁还在嘀咕,“万一他不肯施舍福泽给他人呢?”

“当皇帝的都自私自利,甘于享受,何况一个亭侯?”

张角知道他暗搓搓的在指谁。

想起那位明明有能力振作朝廷,也有足够的寿命去振作朝廷,

却只做了最基础的工作,略微稳定了社稷后,便沉迷后宫,不可自拔的天子,

张角也很无奈。

坐在那样的位置上,掌握了最大的权柄,却逃避自己的责任,还为了维护权力地位,放任宦官和臣子间的斗争,使朝野间最聪明有能力的那一批人,陷入无所谓的内耗……

这给天下带来的伤害,实在是不小。

相比之下,

隋国那位当真垂拱治国,在位时还丢失了祖宗之地的隋仁宗,竟然算得上合格的君主了。

起码后者一直很安静,并没有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故意挑逗朝臣去内斗。

“可亭侯也影响着百户人家的命运。”

即便今汉对诸侯宗室的限制加强了许多,

使得宗室子弟只能食其邑,而不能像前汉先秦时那样,掌控封地上的一切,

但他们的身份地位放在这里,

穿着袍服的官员们,精力也是有限的,

总有空子,留给地方上有钱有势的人钻。

不然的话,

豪强世家,又怎么会发展壮大呢?

这天底下,

名义上归属于朝廷管理,实际是埋头自己搞事的地方,可太多了。

“百户……呵,那小子跟他母亲,还总说自家落魄呢!”

“结果再落魄的公子王孙,不还是有数百人,仰仗着他们的鼻息?”

张梁关注到了重点,随即愤愤不平起来。

“千百年了,还是这副鬼样子!”

张角无奈一叹。

要不是跟上帝确认过,

那位从先秦时,便追随祂的盗跖遗孤,仍在阴司任职,负责生前享有富贵,却行事可鄙者的审判,

张角还真的怀疑,

自己这位兄弟,是否为对方的转世。

二者之间的性子,实在是太像了。

不过想起绝大部分富贵者的行事风格,

张角又觉得,天底下与张梁有相近禀性的人,必定还有不少。

“人性天然如此。”

“要承认它,面对它。”

“一味排斥,一味接纳,一味放纵,都不是正确的做法。”

张角因为兄弟的态度,想起前燕的故事,忽然感慨起来:

“很多事情,都是要试着去做一做,然后让后人能够在前人的经验上,进行改进,从而更进一步的。”

不然的话,

中原的太平道,如今也不会尝试着向上层传道,来个双管齐下,扩大自己的影响力。

就这样,

收了钱财的张角,教导起了大汉解渎亭侯刘宏。

而刘宏秉持着买卖的根本原则,认为自己交了钱,一定要有相应的收获,也对张角进行了许多方面的请教。

除了尤其关注河间以外的情况,

就连张角为之讲解的《太平经》,刘宏也来者不拒,而且每每听闻讲解,十岁的刘宏还会流露出一副沉思的神情,随后对张角提出自己的疑问。

显然,

他是将那枯燥的,讲述人与人之间、人与事之间关系的内容,听进去了的。

张角因此觉得,

刘宏是个可造之材。

毕竟这样的年纪,又没有遭受生活上的严重挫折,得到强制生长,却能听懂太平道的经文,难道还不能证明他的天赋吗?

“但愿他长大以后,能走在正道上。”

约定离开的日子到来,

张角回头看着刘宏家的宅院,看着那正站在家门口,呼呵左右的少年,忍不住再度祝愿起对方的未来。

而已经到达辽东,并对路过大老虎进行强制抚摸的上帝,则是看了河间郡的方向一眼。

那里,

少年刘宏在张角离去之后,捧着收集来的太平道各种经义,看的津津有味。

他的母亲过来,对儿子嫌弃的说道:

“看这些东西干什么?”

“那是穷人才看的东西!”

“你是汉室宗亲,一方的亭侯,再穷也不至于跟太平道那些家伙搅和到一块去!”

她虽然不是很聪明,却也听说过太平道的特殊——

在大汉看来,太平道是需要警惕的脏东西。

也就是这些年来,

明、顺早逝,冲、质夭折,使得朝廷忙于朝堂上的事情,给了太平道发展壮大的机会。

纵然现在的太平道,有几分柔和的姿态,宣扬的也多是善恶、轮回等有利于稳定社会理论……

可万一哪天道士们突然发狂呢?

万一哪天皇帝突发奇想,一拍脑袋,宣布“灭道”呢?

董氏实在不希望,儿子跟太平道沾上关系。

即便其他贵人有所欣赏,

那也是在私底下,偷偷的去做。

哪像刘宏这样,光天化日,直接捧着一堆书读起来的?

“没事。”

“天子哪有空管底下的事?”

他连自己后宫中那几千个争宠的女人都管不过来呢!

“朝廷也不会搭理我家的。”

大河以北的关东地区,

是世家力量盘踞根深的地方,

在当今天子颁布“三互法”以前,

甚至还有本地人担任本地太守、县令的事,

使得朝廷在地方上的力量,进一步削弱。

而即使禁止当地人就职当地的法令推行出来,

且不说究其本质,只能对世家进行轻微的限制,

其作用也不是一时之间,便可以取得效果的。

这是太平道能够在关东,乃至于齐鲁那片旧日“龙兴之地”,再度兴起的缘故。

“可你看这些东西也没用啊!”

董氏听了,翻了翻刘宏桌子上的书册,随后又嫌弃的缩回了手,用丝绸帕子,擦了擦自己的手心,“读一读算学书,不是更好吗?”

按照河间王系那繁荣昌盛的情况来看,

想要靠着皇室血统,成为国家显耀官员一事,并不容易。

而朝廷规定,一郡只能举两个孝廉,想要出仕,便更是艰难。

董氏也没太高远的想法,只想多赚点钱。

当官的要去清点地方人口和土地,

这种事听起来就麻烦无聊,

哪有搓着手指头点钱来的快活?

“可是钱财不得从百姓身上来?”

刘宏捧着《太平经》,提醒自己母亲,“想要更好的赚钱,还不让他们心生怨恨,不得琢磨下他们脑子里的东西?”

董氏哼哼唧唧,“贱人给贵人供奉,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怎么还要去顾虑贱人的想法

刘宏就说,“我之前也是这样想的。”

“但跟那姓张的道士学了点东西后,就觉得简单粗暴的从平民身上拿钱,后续还是有些危险的。”

董氏当即竖起了眉毛,“怎么说?”

“贱人还敢反抗我家不成!”

今汉建立了百余年,

秦末新末时,贱人的威风早已散去。

董氏只当自己所有的特权,是与生俱来的,且天经地义的。

刘宏没有回答母亲的问题。

他还年少,理解的还不够深入,说的再多,最后也是浪费口舌。

不如多看看,多钻研,来助力自己的未来。

哼,

太平道的经义,还真有意思。

那些道士拿着它,能够让那些愚昧无知的百姓,跟着自己走,

那他按照其中内容,倒着做起来,岂不是也能让百姓乖乖的听从自己的话,安分的接受管理?

这样一来,

效仿当地世家,于私底下组建一支商队,将生意做遍天下,赚来从未见过的如山钱财,

也是很容易的一件事吧?

“好家伙!”

“逆练《太平经》……果然老刘家满了十岁的小子,总是很有想法!”

难怪梁冀会直接弄死汉质帝。

窥探到刘宏心底想法的何博,都有将之一把抓住,顷刻炼化的冲动呢!

好在他忍住了。

上帝闲了这么多年,

还不至于在一个只在脑子里幻想,还没有动手的小子身上破了戒。

再说了,

汉室若是不行,

西海那边肯定乐意“出手相助”,

指不定从动荡中走出来的新夏,也会有插手干预的想法,

毕竟诸夏散布在外面的分支,已经结出了满满的硕果,

哪怕再大的风霜,再狂暴的雨雪,

也无法对这个族群的根系造成损坏。

顶多换一个话事人罢了。

“中原不珍惜自己头上的天命,使得太阳偏移到西边,也怪不了别人。”

目光穿过万里,朝着正步入盛世的宋国看了一眼,上帝又喃喃自语起来。

摆脱狍子围观的孙恩听到了他的话,也是一阵赞同。

他说:

“今年皇帝派使者来到辽东,向慕容氏索要了远超往年的贡品。”

其中有大量滋补阳气的山珍奇药……为了凑齐它们,慕容氏的采药人,都死在山里好几个。

即便掌管兴岭的鬼神,

还有偶尔过来这里厮混的上帝,

会发挥自己古老的技能,进山采药,下山义诊,为慕容燕国提供更多的老山参等珍贵药物的进货渠道,

也无法在一时之间,满足皇帝的需求。

毕竟,

仍旧没能生出儿子的皇帝,已经越来越急躁了。

他迫切的需要各种有利于生子的东西。

没办法,

苦苦熬了这么多年,受了这么多委屈,才真正的享受到作为皇帝的快乐,

他实在是不想将这个位置,让给外人。

何况刘志后宫美人虽多,但其本质,也不过是天子的玩物。

喜时便宠爱,

厌时便抛弃,

根本无法与那让皇帝愿意放弃子嗣的前汉赵氏姐妹、今汉阎氏相比。

他家是真的有皇位要继承!

而在皇帝如此的急迫下,

不止辽东的慕容燕国受到了他的骚扰,

就连遥远的新夏,都被他派去了使者。

杞国和隋国的君臣,见到穿过西域,来到新夏的汉使时,神情也十分微妙。

他们自然想起了前些年,

隋国使者想尽办法,前往汉朝求援的事。

结果满面风霜的使者,饱受了坎坷崎岖,只得到了天子无情的拒绝。

现在,

汉使千里迢迢的赶过来,没有一点对隋国存亡的关心,只一味的向隋国索要传说中那能让天阉都振作雄风的神药,作为贡品。

这可真是……

只能说他们选择向宋国称臣纳贡,还是很有原因的。

“再让他多折腾几年,中原怕当真要迎来,又一次的更迭了。”

孙恩叹息着说道。

由于刘志荣登今汉帝王长寿的第三名,

阴间的死鬼们,对他的身体,也生出了额外的期待,认为他可以拥有更加长久的寿命,让大汉摆脱小皇帝层出不穷的厄运。

至于皇帝怠惰朝政的操作?

对今汉先帝们来说,倒也不是一件急事。

毕竟皇帝在玩弄权术方面十分熟练,

他自己懈怠朝政,

也不忘挑拨朝臣间的斗争,让他们陷入内耗,无法窃取自己权柄。

但长此以往,

国家怎么可能会正常呢?

对此,上帝只是从容说道:

“无妨!”

“要相信章帝的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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