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王凌投军试戟锋

吕布参观庄园带来的心灵冲击尚未完全平复，晋阳城又迎来了一件不大不小却颇具象征意义的事情。

这日清晨，州牧府门前一阵骚动。

一个年约十六七岁、身穿锦缎劲装、眉宇间带着世家子弟特有傲气的少年，不顾门卫阻拦，硬是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焦急的家仆。

“我要见吕州牧！我要投军！”少年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门卫又气又急：“你这后生好生无礼！州牧府岂是你说闯就闯的？投军去募兵处登记！”

“募兵处招的是普通士卒！我要见州牧，我要入陷阵营！”

少年梗着脖子，毫不退让。他的目光锐利，扫视着府内，带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冲劲。

吵闹声惊动了正在偏厅与房玄龄议事的吕骁。他走出来，看到那少年，微微一怔。他认识此人，太原王氏主支的子弟，王凌，王涛的族侄。

“王凌？你这是何意？”吕骁沉声问道。

王凌看到吕骁，收敛了些许狂态，但依旧昂首挺胸，抱拳道：“二公子！王凌不才，愿效仿先祖，投军报国！请二公子引荐，允我入高顺将军陷阵营！”

这时，得到消息的王涛也匆匆赶来，脸色有些难看：“凌儿！休得胡闹！还不快随我回去！”

王凌倔强地看向王涛道：“叔父！侄儿心意己决！习武多年，岂能空负一身本事？如今并州有吕州牧神威，二公子新政，正是男儿建功立业之时！我要入陷阵营，做那陷阵破敌的先锋！”

王涛气得首跺脚：“你…你懂什么！陷阵营是高顺将军的精锐，九死一生之地！岂是你这养尊处优的少爷能去的？”

王凌毫不示弱，目光灼灼地看向吕骁：“是不是少爷，校场上见真章！二公子！若不信，请允我当场校场演武！若不能入高将军法眼，我王凌立刻回家，闭门思过！”

吕骁看着眼前这个热血沸腾、急于证明自己的世家少年，又看了看一脸无奈的王涛，心中念头飞转。

王氏刚刚与吕氏商会达成盐铁合作，关系正处于微妙而关键的磨合期。

王凌此举，是少年意气，还是王氏某种态度的试探？若是后者，处理得当，便能进一步拉拢王氏；若处理不当，恐生嫌隙。

吕骁当机立断道：“好！有志气！高顺将军此刻正在城西校场练兵。王凌，你既有此胆魄，我便允你一试！王公，”

他转向王涛：“令侄豪气干云，实乃王氏麒麟儿。不如同往校场一观？若真有过人之处，入陷阵营磨砺，亦是一段佳话。

吕骁给了台阶，王涛脸色稍缓，叹了口气：“也罢，这孽障…就劳烦二公子和高将军费心了。”

一行人很快来到城西校场。高顺听闻此事，那张万年不变的冷脸上也露出一丝诧异。

他打量着眼前这个锦衣华服的少年，眼神如同审视一块未经锻造的生铁。

高顺的声音冰冷：“陷阵营，要的是能扛重甲、破坚阵、死不旋踵的铁卒。不是花拳绣腿的公子哥。你，行吗？”

“行不行，试过便知！”王凌毫无惧色，脱下锦缎外袍，露出里面的劲装。

“好！”

高顺一指旁边的兵器架和箭靶：“第一项，骑射！十箭，中靶心六箭以上！”

王凌二话不说，翻身上马，取过硬弓，张弓搭箭。嗖！嗖！嗖！箭矢破空，接连钉在百步外的箭靶上。

十箭射完，报靶兵高喊：“十箭九中！七中靶心！”

校场边观战的张辽微微点头：“准头不错，臂力也足。是个好苗子。”

高顺面无表情：“第二项，披甲！陷阵营重甲一副，绕校场跑三里！中途掉落甲胄或停下，淘汰！”

沉重的铁甲压上王凌尚且单薄的肩膀，他闷哼一声，咬牙挺住。迈开脚步，沉重的铁靴踏在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一圈、两圈…汗水瞬间浸透了他的内衬，呼吸变得粗重，脚步也开始踉跄。但他眼神死死盯着前方，牙关紧咬，竟硬是凭着惊人的意志力，跑完了整整三里！

虽然最后几乎是被亲兵架着才没摔倒，但那身重甲，始终牢牢地穿在身上！

“嘶…”连宇文成都都微微动容。这份韧劲，在世家子弟中实属罕见。

高顺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第三项！实战！持戟，与陷阵营老兵对练！撑过一炷香！”

一名身材魁梧、面带伤疤的陷阵营老兵狞笑着提戟上前。王凌喘息未定，却毫不退缩，抓起一杆长戟迎了上去。

叮叮当当！金铁交鸣！老兵经验丰富，招式狠辣，王凌虽显稚嫩，但胜在反应敏捷，力气不小，且有一股不怕死的狠劲！两人竟斗得有来有往，王凌虽多处挂彩，被震得虎口崩裂，却始终没有倒下！

一炷香燃尽，老兵收戟，看着眼前这个气喘吁吁、摇摇欲坠却依旧死死握着长戟的少年，眼中难得地露出一丝认可：“小子，有种！”

高顺走到几乎脱力的王凌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冰冰地吐出评价：“筋骨尚可，韧劲难得，狠劲初显。可惜，战阵经验为零，配合意识全无，空有勇力，不懂协同。嫩料一块！离陷阵营的标准，还差得远！”

王凌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巨大的失落和疲惫涌上心头，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栽倒。

吕骁却在这时开口了：“高将军所言极是。璞玉需雕琢，良才需磨砺。王凌有胆魄，有根基，缺的只是战场的淬炼和严师的教导。”

他看向高顺，语气不容置疑：“陷阵营乃百战精锐，新兵入营，岂能一蹴而就？我看，就让王凌从陷阵营队正做起！在高将军麾下，从最基础的队列、配合、重甲行军开始练起！让他真正明白，什么叫‘陷阵之志’！高将军，此人，就交给你了！给我狠狠地练！练不死，就往死里练！练成一块真正的精铁！”

高顺看了看吕骁，又看了看满脸倔强和不甘的王凌，沉默片刻，抱拳：“末将遵命！队正王凌，入列！”

王凌猛地抬头，眼中重新燃起火焰，挣扎着站首身体，嘶哑着嗓子吼道：“诺！谢二公子！谢高将军！王凌必不负所望！”

他踉跄着，却坚定地走向那群沉默如山的陷阵营甲士。

校场边，王涛看着侄子那狼狈却坚毅的背影，眼神复杂。最终，他轻轻叹了口气，对吕骁拱手道：“二公子良苦用心，王某感激不尽。凌儿…就拜托高将军和二公子了。年轻人，是该闯一闯。”

一场世家子弟的投军风波，在吕骁恩威并施、高顺严苛淬炼的处理下，化为无形，甚至为陷阵营增添了一颗值得打磨的种子。

而王氏的态度，也在王涛那句“让他闯”中，透露出几分默许和观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