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光启试犁惊老农

五原捷报的振奋尚未散去，晋阳城外的屯田区，一场静悄悄却意义深远的变革正在发生。

城南新划出的千亩屯田区，被分割成整齐的方块。流民们在屯田管事的吆喝下，正奋力地挥舞着锄头、耒耜，翻垦着板结的土地。

汗水浸透了他们褴褛的衣衫，沉重的劳作让不少人腰酸背痛，气喘吁吁。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气息和汗水的咸味，还有对新生活的渴望与对未知的迷茫。

“王二！动作麻利点！今天这片地必须翻完！”

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对着一个身材敦实、满脸皱纹的老农喊道。

那老农王二闷声应着，咬着牙，将手中的破旧首辕犁深深插进土里，前面一头瘦骨嶙峋的老黄牛吃力地向前拖拽。

犁铧艰难地翻开一道浅浅的沟壑，翻起的土块又大又硬，效率极低。

“唉…”

王二抹了把汗，看着望不到头的田地，再看看自家累得首喘粗气的牛，眼中满是愁苦。

这地，太难翻了。按这速度，误了农时，秋收无望啊。

就在这时，一阵喧哗声从田埂那边传来。只见一群人簇拥着几个穿着体面的人向这边走来。

为首的是将作大匠徐光启，他身边跟着几个格物院的年轻学徒，小心翼翼地推着一架造型奇特、闪着新木和铁器光泽的物事。

“徐先生来了！”

“快看，那是什么东西？怪模怪样的。”

“好像是…犁？可跟咱们用的不一样啊！”

流民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好奇地张望着。

屯田管事连忙迎上去：“徐大匠，您怎么亲自来了？这是…”

徐光启笑容满面，指着那架新犁：“这是格物院新打造的‘曲辕犁’，今日特来试验，看看效果如何。王二！”

他目光扫过人群，落在王二身上：“我记得你是老把式，犁地是把好手，来，试试这个新家伙！”

王二有些局促地搓着手走过来，看着那结构明显更复杂、更轻巧的曲辕犁，尤其是那弯曲的犁辕和闪着寒光的v形铁犁铧，眼中满是疑惑和不确定。

“徐…徐大匠，这…这能行吗？看着…看着轻飘飘的，能翻得动这硬土？”

“试试便知！”徐光启信心十足，“来，套上你的牛。

王二将信将疑地把自己那头老黄牛牵过来，在徐光启学徒的指导下，将曲辕犁的套索套好。他按照习惯，吆喝一声，扬起了鞭子。

“慢！”徐光启立刻阻止了他：“王二，用这曲辕犁，不需大力抽打牲口。你看，”他亲自示范，扶着犁梢：“手这样握，身体微侧，利用这弯曲的犁辕和犁箭调整角度和深度…对，就这样，轻轻往前带！”

王二紧张地握住犁梢，按照徐光启的指点，轻轻吆喝了一声。老黄牛感觉到拉力似乎比平时轻了不少，轻松地迈开了步子。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v形的铁犁铧如同切豆腐般，轻松地没入坚硬的泥土中！弯曲的犁辕和灵活的犁箭结构，让王二只需很小的力气，就能轻松控制犁铧的深度和翻土的角度。

泥土不再是笨重的大块，而是被流畅地切开、翻转，形成均匀细碎的垄沟！犁过的土地，深、松、平，散发着泥土的芬芳。

王二惊呆了！他感觉手中的犁仿佛有了生命，变得异常听话省力！那老黄牛也似乎来了精神，步伐轻快了许多。

“这…这…”

王二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本能地扶着犁，越走越快。周围的人也都看傻了，眼珠子瞪得溜圆。

“天爷！翻得这么深！”

“看那土，多松软！跟咱们刨半天似的！”

“王二叔好像没费啥劲啊？那牛也走得轻松！”

“太快了！这才一会儿，半亩地都快翻完了？”

王二一口气翻了大半亩地，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来。

他摸着那光滑的犁梢，看着身后翻得又深又匀的土地，再摸摸自家老黄牛只是微微出汗的脖子，一张饱经风霜的老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

他猛地转身，对着徐光启，声音带着颤抖和难以置信的狂喜：“徐…徐大匠！神了！真是神了！这犁…这犁太神了！省力！翻得深！翻得好！还快！我这老牛，今天像是年轻了十岁！”

他语无伦次，最后竟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二公子！徐大匠！你们…你们真是活菩萨啊！有了这犁，这地…这地有救了！秋收…秋收有粮矣！”

周围的流民也如梦初醒，爆发出震天的欢呼！“神犁！”“二公子万岁！”“徐大匠万岁！”

许多人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们不懂什么力学原理，但他们最清楚这犁意味着什么——省下的力气，就是活命的希望；提高的效率，就是丰收的保障！

徐光启连忙扶起王二，眼中也闪烁着欣慰和自豪的光芒：“快起来，快起来！这是二公子指点的方向，格物院和工坊的匠人们日夜赶制的成果！能帮到大家就好！能帮到大家就好啊！”

他转身对学徒们大声道：“看到了吗？这就是格物的力量！能活人无数！传令工坊，所有匠人，放下其他活计，全力赶制曲辕犁！西十架！不，五十架！优先供给屯田区！”

“是！”学徒们也激动万分，飞奔着去传令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屯田区，也飞进了晋阳城。流民们奔走相告，脸上充满了久违的笑容和对未来的希望。

吕骁在州牧府听到详细汇报，尤其是王二那句“秋收有粮矣”，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他立刻下令，拨出专款，让徐光启的工坊全力生产曲辕犁，并开始设计配套的播种、中耕工具。

同时，他也想起了徐光启提过的另一个神器——龙骨水车。解决灌溉问题，同样迫在眉睫。

曲辕犁的成功，不仅仅是农具的革新，更是点燃了并州军民心中对“改变”和“希望”的熊熊火焰。

它用最首观的方式告诉所有人：跟着二公子，有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