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星图烤鱼与老朱的“渔翁蹲守”

泉州港的“破浪号”刷得跟只花孔雀似的，金漆桅杆在日头下晃瞎人眼。徐浪瘫在甲板躺椅上，脸上盖着本《泉州风物志》，脚边炭炉煨着小砂锅，里面咕嘟着蒋瓛刚捞上来的小杂鱼，鲜香混着海风，熏得人昏昏欲睡。

“大人，桅顶的‘寻仙幡’挂好了。” 蒋瓛的声音透着一丝无奈，“八丈长的明黄绸子，绣金线云纹，缀七彩流苏…离岸十里都能瞧见。”

“嗯…挺好…” 徐浪书底下传来含糊的回应，“招摇点…省得那些想咬钩的王八…眼神不好…”

他掀开书页一角，眯眼瞅了瞅那面迎风招展、骚包至极的“寻仙幡”，嘴角抽了抽：“老蒋啊，你说…这像不像给海龙王送的年礼？还是花枝招展等着被劫那种？”

蒋瓛：“” （默默按紧了腰刀）

小杂鱼炖出了奶白浓汤。徐浪吸溜一口，烫得龇牙咧嘴，顺手把垫砂锅的油纸扯出来擦嘴——正是那本《万国海图秘录》烧剩下的几张残页，皱巴巴，还沾着鱼汤和炭灰。

“啧，废物利用…” 他嘟囔着，把脏兮兮的纸团了团，瞄准船舷外一只盘旋的海鸥。

纸团刚出手，天空猛地一暗！

“卧槽！空袭！” 徐浪抱头窜到桌下（砂锅差点扣自己脸上）。

甲板上瞬间鸡飞狗跳！水手们挥舞着笤帚、拖把、甚至刚捞上来的咸鱼干，跟发了疯的蝙蝠群搏斗！羽毛、腥臊味、怪叫声乱成一团！

混乱中，一只翼展惊人的老蝙蝠，被蒋瓛一刀鞘拍晕，“吧唧”摔在徐浪刚丢弃的脏纸团旁。

“大人！蝙蝠…蝙蝠快递！” 一个番子忍着恶心把皮筒挑过来。

徐浪从桌底钻出，嫌弃地捏着皮筒一角，用蒋瓛的刀鞘撬开油蜡封口。？

无数星辰闪烁，银线勾勒出玄奥的轨迹。图幅中心，几颗大星被朱砂！

“观星台？” 徐浪捏着薄如蝉翼的星图，眼神凝重起来。前元在泉州的确建过一座观星台，紧挨着市舶司，洪武初年就废了，如今只剩断壁残垣。毒瘴？鸮首？这指向太明确了！

“蒋瓛！靠岸！” 徐浪把星图往怀里一塞，一脚踢翻炭炉（心疼地看了眼还剩半锅的鱼汤），“去观星台废墟！抓蝙蝠…呸！抓放蝙蝠的！”

废弃的观星台，断柱残碑淹没在荒草里，野猫都比人多。

徐浪带着人，顺着星图“观星台西”的提示，一路扒拉到最西头——！球体锈迹斑斑，布满铆钉，像个巨大的…铜痰盂？

“大人！有字！” 番子擦掉球体

。测天象，定海瘴。内储硫磺硝石，遇火则鸣，烟可示警。”**

“气象火箭？”！与太医院爆炸残留、石见毒气洞的臭味…同源！

“不是火箭，是毒气弹！” 徐浪眼神骤冷，“前元钦天监搞的鬼！用测海瘴当幌子，里面塞的是见血封喉的毒烟！万蛇会那帮余孽，想把这玩意儿当大炮仗点了！”

他指向铜球底部一个不起眼的、被泥巴糊死的孔洞：“撬开！小心点！里面要是还有‘腌料’，够把半个泉州城熏成咸鱼干！”

番子们屏住呼吸，用湿布裹着手，小心翼翼清理孔洞泥封。！嗅觉工伤二次方！

突然！

旁边荒草丛里“悉索”一响！一个穿着破旧短褐、戴着斗笠的干瘦老渔民，颤巍巍地钻出来，手里还拎着串刚钓的小杂鱼。

“官…官爷…” 老渔民声音沙哑，满脸褶子堆着讨好的笑，“这…这破铜球，是老汉…先瞧见的…您看…”

徐浪皱眉，还没开口，那老渔民突然脚下一滑！“哎哟”一声朝铜球方向扑倒！手里那串鱼脱手飞出，不偏不倚砸向正在清理孔洞的番子！鱼钩闪着寒光，钩尖首刺铜球孔洞！

“找死！” 蒋瓛反应如电，刀鞘横拍！

啪！

鱼钩被砸飞！老渔民也被刀鞘带倒，滚在草丛里。

“捆了！” 徐浪厉喝！目光却死死！筒口残留着新鲜的火绒烧灼痕迹！**

这老东西根本不是来捡漏的！他是来点炮仗的！

番子如狼似虎扑上去！老渔民（或者说老刺客）脸上的惶恐瞬间褪去，露出狰狞！他猛地撕开破旧短褐，腰间赫然绑着几管黑乎乎的…土制火药筒！手指间夹着磷片，狠狠擦向引信！

“一起死吧！万蛇…” 嘶吼戛然而止！

一柄飞刀！

后发先至！

精准地钉穿了他擦磷片的手腕！刀柄嗡嗡震颤！

徐浪甩了甩手腕（刚扔完飞刀），一脸嫌弃：“嗓门挺大，手速太慢。蒋瓛，卸了他下巴，别让他咬舌。万蛇会的余毒，老子要榨干净！”

他走到瘫倒在地、被卸了下巴的老刺客面前，蹲下身，捡起那个火折子，吹了吹筒口的灰。

“放蝙蝠送星图，又装渔民点炮仗…你们万蛇会挺忙啊？” 徐浪用火折子拍了拍老刺客灰败的脸，“说说，观星台废墟里，除了这个‘硫磺蛋’，还埋了多少‘惊喜’？那条真正的‘海蛇’，是不是就盘在…”

他话音未落，身后那半堵残墙顶上，突然传来一个懒洋洋的、熟悉到让他头皮发麻的声音：

“盘在哪儿啊？徐爱卿？”

徐浪浑身一僵，脖子如同生锈的齿轮，一寸寸扭过去——

断墙残垣上，朱元璋一身毫不起眼的灰布棉袍，戴着顶破斗笠，活脱脱一个老渔翁。他手里也拎着根鱼竿，竿梢还在晃悠。王公公跟个老仆似的，揣着手蹲在旁边，一脸苦相。

老朱抬脚踢开一块松动的墙砖，露出下面一个黑黝黝的、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他眯着眼，看着底下目瞪口呆的徐浪，嘴角咧开一个“姜太公钓鱼”式的笑容：

“朕蹲这儿听半天了。这洞…看着挺深？徐爱卿，你打头阵？”

徐浪看着墙头上老神在在的朱元璋，又看看脚下被捆成粽子的刺客，再看看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地洞…

他默默掏出怀里那张薄如蝉翼的星图，擦了擦刚才溅到脸上的泥点子，长长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唉又是我。”

（洞口阴风阵阵，仿佛有蛇信吞吐的嘶嘶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