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萨满的试炼，绝望的抉择

那一道划破虚空的金色流光，是李清风意志的延伸，也是他身为统帅，为麾下将士劈开绝望的唯一锋芒。

他手中的剑此刻正因为灌注了精纯的龙气而发出阵阵清脆的嗡鸣，彷彿在与主人的决心共振。

不过眨眼之间，他便跨越了近百丈的距离，来到了那座散发着冲天怨气的“怨气节点”之前。

那是一座由无数人类头骨堆砌而成的、高达十余丈的巨大京观。

每一颗头骨的眼眶中，都燃烧着一朵幽蓝色的魂火。数万朵魂火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几乎要将人的神魂都冻结的阴寒之气。

“轰隆——”

彷彿感受到了李清风身上那股至阳至刚的龙气威胁，整座京观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

无数头骨从京观之上滚落，但更多的头骨，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操控，开始向着京观的顶端汇聚、融合、拼接！

筋膜、血肉、残破的肢体，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从京观内部被挤压出来，迅速地包裹在那具正在成型的骨架之上。

一个由上万具尸骸强行缝合而成的、体型堪比攻城巨兽的怪物，缓缓地从京观顶端站了起来。

它没有头颅，胸膛处却长着数十张痛苦扭曲的人脸，他们同时张开嘴，发出一阵能撕裂耳膜的无声尖啸。它的四条手臂，由数百条扭曲的手臂拼接而成，末端是锋利如刀的惨白骨刺。

缝合巨尸！

其实力，赫然堪比四品巅峰武者，甚至犹有过之！

“吼——！”

巨尸胸膛上的数十张人脸，齐齐发出一声震动神魂的咆哮，四条手臂如狂舞的巨蟒，带着呼啸的恶风，朝着李清风悍然砸下！

李清风眼神一凝，他没有硬抗。

他深知，与这种邪物缠斗，最忌讳的便是力量的直接碰撞。

他的身形如同一片飘絮，脚尖在地面上接连轻点，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雷霆万钧的攻击。

轰！轰！轰！

巨尸的骨刺砸在地面上，坚硬的冻土如同豆腐般被轻易贯穿，留下一个个深不见底的坑洞，黑色的怨气从中冒出，将周围的地面都腐蚀得滋滋作响。

李清风的身影在巨尸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穿梭，他在寻找这怪物的破绽。

很快，他便发现，这巨尸虽然力量与防御都强得可怕，但行动之间，却有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迟滞。

它的力量，来源于下方那座由万千怨魂组成的京观。

擒贼先擒王，毁树先断根！

就在巨尸又一次攻击落空的瞬间，李清风眼中精光一闪，抓住了那个转瞬即逝的机会！

他不再闪躲，而是猛地将丹田内的龙气毫无保留地催动到极致！

“太虚龙神变！”

一声低喝，金色的龙气从他体内喷薄而出，在他的体表，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却坚不可摧的龙鳞甲胄。

他手中的长剑，更是被染上了一层璀璨的金色，剑身之上，隐有龙吟之声。

他整个人，如同一轮小小的太阳，散发出的光与热，正是这方邪恶天地间，一切阴寒怨气的克星！

巨尸彷彿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胸前的数十张人脸齐齐发出惊恐的尖啸，四条手臂疯狂地回防，试图阻拦李清风的靠近。

但，迟了！

李清风的身影化作一道逆冲向上的金色闪电，他无视了那些抽向自己的骨刺，任由那能侵蚀万物的黑气拍打在自己的龙鳞甲胄之上。

滋滋的腐蚀声不绝于耳，剧烈的疼痛从体表传来，但他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的目标，从始至终，只有一个！

“给我破！”

他高高跃起，双手握剑，将全身的力量与意志，都灌注于这凝聚了至阳龙气的一剑之上，朝着那座作为力量来源的京观，狠狠劈下！

这一剑，光耀天地！

金色的剑芒，在瞬间暴涨至十余丈，如同一柄来自天界的裁决之刃，带着净化一切邪祟的无上威严，斩落尘寰。

缝合巨尸发出了充满了恐惧的哀嚎。

它想要回防，但它庞大的身躯，此刻却成了它最大的累赘。

剑芒落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片净化一切的炽白。

那座由万千头骨堆积而成的京观，在那璀璨的金色剑芒之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地消融直至彻底化为飞灰。

失去了力量来源的缝合巨尸，那庞大的身躯也随之寸寸龟裂，最终轰然倒塌，散落成一地再也无法聚合的残肢断骸。

随着节点的摧毁，周围那片血色的幻象世界，如同被砸碎的镜子般，瞬间崩塌！

真实的世界，展现在了眼前。

依旧是黑风谷，但却是一片布满了嶙峋怪石与刺骨冰霜的峡谷地貌。

然而，还不等李清风喘息，一阵阵充满了疯狂与绝望的喊杀声，便从不远处传入了他的耳中。

他心中猛地一沉，立刻循声冲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那颗坚如磐石的道心，都猛地一颤，双目瞬间变得赤红。

数十名身着白色斗篷的龙影卫，正在一片空地之上，疯狂地互相残杀！

他们的眼睛里，没有了理智，只有被心魔放大了无数倍的恐惧与暴戾。他们挥舞着手中的兵刃，砍向昔日里最亲密的战友与同袍，将对方当成了幻象中最可怕的敌人。

鲜血，染红了洁白的雪地。

“住手！”

李清风发出一声怒吼，声如龙吟，狠狠地冲击在每一个人的神魂之上。

几名意志尚存、正在苦苦抵挡的士兵，如冷月、陈山等人，在这声怒吼中精神一振。

而那些彻底陷入疯狂的士兵，则只是身体一僵，随即便发出更加狂乱的嘶吼。

“杀了他们！他们是怪物！”

李清风强忍着心中的悲痛，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已无用。

他对着冷月等人下达了最果决的命令：“打晕他们！一个都不能少！”

说罢，他率先冲入战团，掌缘如刀，不再有丝毫留手，精准地敲在一名名发狂士兵的后颈之上。

冷月等人也立刻反应过来，合力之下，终于在付出数人重伤的代价后，将这场惨烈的自相残杀，强行中止。

清点完人数，气氛沉重得令人窒息。

出发时的五百名死士，此刻，还能站在这里的，已不足三百人。

倖存者中，几乎人人带伤，更有近百人因心魔入侵，神智不清，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侯爷我们”陈山这位铁打的汉子，此刻声音也有些哽咽，他看着那些昏迷不醒的同袍，眼中满是痛苦。

李清风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地走到一名昏迷的士兵身旁，亲自为他包紮伤口。

他的行动，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

残存的龙影卫们看着他们的主心骨，那颗因恐惧与绝望而动摇的心，也渐渐安定了下来。

-

然而，大萨满显然不打算给他们任何喘息之机。

那个戏谑而苍老的声音，再一次，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

“了不起的意志，了不起的力量。那么，让我们来玩第二个遊戏吧。”

“遊戏的名字，叫做——‘抉择’。”

话音刚落，倖存者们脚下的地面，猛地裂开一道巨大的鸿沟！

在鸿沟的对面，出现了两条一模一样的、通往峡谷深处的道路。

“一条路，通往你们失散的袍泽弟兄。另一条路，通往能让你们更快完成任务的下一个‘怨气节点’。”

大萨满的声音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愉悦。

“本座很好奇，你这位被誉为‘军神’的冠军侯，在你心中，是这些忠心耿耿的属下的性命更重要，还是那虚无缥缈的‘胜利’更重要呢？”

“一炷香的时间，做出你的选择吧。时间一到，那条你没有选择的路，将会彻底崩塌，永远消失。哈哈哈”

随着他那令人心烦意乱的笑声，一根由黑气凝聚而成的、正在缓缓燃烧的“香”，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中。

死亡的倒计时，开始了。

倖存的士兵们，顿时一阵骚动。

“袍泽！我们还有兄弟活着！”

“侯爷！我们去救人吧！”

但也有理智尚存的士兵面露难色：“可我们的任务是摧毁阵眼啊！”

恐慌与争论，如同瘟疫般蔓延。

李清风猛地起身，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那股属于统帅的威严，瞬间压制住了所有的骚动与争吵。

他缓缓闭上了双眼，再一次，将全部心神，沉入了自己的感知世界。

“龙脉勘探术——开！”

在他的感知中，世界化为了能量的线条。

-

他清晰地“看”到了！

左侧道路的尽头，大约三里之外，确实有数十个微弱的生命气息聚集在一起，那是他的龙影卫！他们似乎被困在了一个由幻象构成的狭小空间内，暂时安全，但气息正在不断衰弱。

而右侧道路的尽头，五里开外，一个比刚才那个京观更加庞大、怨气更加浓郁的能量漩涡，正在缓缓旋转。

第二个怨气节点！

大萨满没有说谎。

这是一个赤裸裸的，将“袍泽之情”与“统帅之责”摆在天平两端的阳谋！

那一瞬间，李清风的心脏，彷彿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

他的脑海中，闪过了那一张张年轻而决绝的脸。他们从京城一路追随他来到这片苦寒之地，他们将生命与荣耀都讬付给了自己。

去救他们！

这个念头，如同本能一般，在他的心中疯狂呐喊。他只需要一个命令，就能去到那些正在绝望中等待他的士兵身边！

但，就在他即将睁开眼睛的刹那，另一幅划面，更加宏大、也更加沉重的划面，在他的脑海中轰然展开。

他看到的，不是镇北关的城头，而是一片无垠的、正在经历着千里奔袭的雪原。

他彷彿看到了，秦疏影正身先士卒，带领着数万神策军精锐，在茫茫风雪中艰难跋涉。他们的目标，是八百里外的血石山！

他看到了，秦疏影在接到他出发的信号后，那双含泪却决绝的凤目。

他看到了，自己将虎符交予她时，那份沉甸甸的讬付。

“我在这里多耽搁一刻，秦疏影的队伍，便多一分暴露的危险！”

“我此行的目的，不是为了当一个救苦救难的英雄，更不是为了保全这五百死士的性命！”

“我是诱饵！”

“一个合格的诱饵，唯一的使命，就是将大萨满所有的注意力都吸引在自己身上！为那支执行着真正绝杀计划的友军，创造出那唯一的一线生机！”

用几十名袍泽的性命，去换取整个“钓龙”计划的成功，去换秦疏影和她麾下数万大军的生机。

这笔账，无比清晰，却又无比沉重。

李清风的嘴里，泛起一股苦涩。

他终于明白，何为统帅。

统帅，不是神。统帅，是一个背负着所有人的希望与生命，在通往胜利的道路上，不断做出取舍的罪人！

那些选择追随他踏入死地的弟兄，他们从一开始，就已经将自己的性命，押在了“胜利”的祭坛之上！

他能回报他们忠诚的唯一方式，不是去救他们，而是完成他们未竟的使命，让他们的牺牲，变得有价值！

大萨满的考验，确实直指人心。

但他考验的，不是李清风的“仁心”，而是他的“帅心”是否足够坚定，足够冷酷！

想通了这一切，李清风心中最后的一丝犹豫，被彻底斩断。

他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眸之中，所有的温情与挣扎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绝对的理智与决断。

他没有向士兵们解释任何事。

因为一个真正的统帅，无需解释。

他只是用手中的长剑，指向了那条通往第二个“怨气节点”的、充满了杀伐与任务的道路，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下达了命令。

“全员，向右侧前进！”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我们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山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当他看到李清风那双决然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冷月沉默地站到了李清风的身后，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李清风没有再看任何人，他率先迈开脚步，没有丝毫犹豫地，踏上了那条通往下一个杀戮战场的征途。

他将袍泽的生命，永远地留在了身后。

ps:感谢各位的追更和催更 晚上还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