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龙入虎穴，死地孤征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芯丸本鰰占 最鑫章劫更薪哙

这一日的正午，北境的风雪诡异地停歇了。

但天空并未放晴，反而被一层厚重的乌云所笼罩，天色阴沉，宛如黄昏。

黑风谷外，那座孤零零的无名高地之上，李清风身披秦疏影所赠的白狼裘，腰悬她那柄从未离身的佩剑，默然伫立。

在他的身后，是五百名同样身着白色伪装斗篷，脸上带着死士决绝的龙影卫。

他们是追随李清风从京城而来的心腹，是在无数次血火中淬鍊出的、最忠诚也最锋利的刀。

冷月，则如同一道不被察觉的影子，悄然立于他的身后。

远处，镇北关的城头之上，以及左右两翼的雪林与冰川之下，近十万大军，皆已按计划，潜伏于各自的阵地。

十万双眼睛，此刻都穿透了阴沉的天幕，默然地、沉重地，注视着高地之上那道孤高的身影。

“时辰，到了。”李清风轻声说道。

他没有回头，也无需回头。

他知道，秦疏影就在那数万神策军的阵前，正紧紧地握着那枚重逾千斤的虎符，看着他。

他知道，燕王就在那片埋伏着北境主力的雪林中，正用一种兄长般的目光，为他送行。

他也知道，这一去，或许便是永别。

“诸位。”

李清风缓缓转身，目光平静地扫过身后那五百张年轻而决绝的脸庞。

他没有做任何战前动员，也没有说任何一句鼓舞士气的话语。

他只是用平静的语气，问道：

“怕死吗？”

“不怕！”

五百人齐声怒吼，声震云霄，带着一股向死而生的无尽悲壮。

“好。”

李清风点了点头。

“那便随我入地狱，屠神魔！”

说罢，他毅然转身，迈开了脚步。

一步，两步。

每一步，都走得无比坚定，无比沉稳。

他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

他将自己的后背，将这十万大军的命运，将整个大夏北境的未来，都毫无保留地，讬付给了那个正遥遥望着他的女子。

高坡之上，秦疏影站在神策军的最前方，她身披银色帅铠，身形挺拔如枪。

她看着那个熟悉而决绝的背影，一步步走向那片被不祥黑雾所笼罩的山谷，走向那个由神魔布下的必死之局。

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她紧紧地握着手中的虎符，冰冷的金属硌得掌心生疼，指甲早已深深嵌入了血肉之中，却浑然不觉。

她想冲上去，想拉住他，想告诉他自己根本不在乎什么胜利，她只要他活着。

可是，她不能。

她是这支大军的最高统帅。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他的身影，连同那五百名最忠勇的死士，一步步地，彻底消失在了那翻湧的、如同恶兽巨口般的黑雾之中。

在那道身影消失的瞬间，秦疏影彷彿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身体微微一晃。

但下一刻，她便猛地站直了身体。

她拔出腰间的令旗，用一种嘶哑到极致，却又充满了钢铁般意志的声音，下达了她作为三军主帅的第一个，也是最沉重的一个命令。

“全军，按原定计划开拔！”

一步踏入黑雾，便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外界的一切声音、光影、气息，都在瞬间被彻底隔绝。

李清风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一股无法抗拒的庞大力量猛地将他笼罩，彷彿要将他的神魂都从肉体中撕扯出来。

当这股眩晕感褪去，他发现，自己已然孤身一人。

他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的、血色的荒原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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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是诡异的暗红色，彷彿凝固的血液；大地是龟裂的焦土，缝隙中渗出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空气中，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一种令人发疯的、永恒的死寂。

“冷月？陈山？”

李清风试着呼喊，声音却像是被这片诡异的空间彻底吞噬，甚至传不出三步之远。

他催动龙气，发出一声震彻心神的龙吟，试图用这种方式去联系失散的部下。

然而，那霸道的龙吟之声，在离体三尺之后，便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有点意思。”

李清风的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他立刻明白了这“玄阴无间阵”的第一层玄机——分割、孤立、以无尽的孤独与死寂，从内部瓦解闯入者的军心与意志。

就在此时，那个苍老、空洞，带着神魔般威严的宏大声音，在他的脑海中轰然响起。

“欢迎来到……你的坟墓，大夏的冠军侯。”

话音未落，李清风眼前的景象，猛然一变！

血色的荒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金碧辉煌、却又杀机四伏的太和殿。

时间，彷彿倒流回了他刚刚穿越，那场决定命运的政变之夜。

他还是那个穿着不合身飞鱼服的、小小的龙影卫总旗，正手足无措地站在大殿的角落，看着满朝文武对那个孤立无援的少女，口诛笔伐，步步紧逼。

但这一次，站在他对面的，并非倒戈的上司，而是一个身着黑金王袍，面容威严的陌生中年男子，其相貌，竟与平南王有几分相似。

那男子看着他，眼中充满了上位者的欣赏与招揽：“李清风，良禽择木而栖。夏云舒一个黄毛丫头，德不配位，大势已去，何必为她陪葬？你若肯归顺于我，待本王登临九五，你便是新朝的第一个异姓王，权倾天下，富贵无极。如何？”

这番话，直指人心最深处的权欲！

李清风心中猛地一凛，但随即便冷笑一声。

他太清楚，这种空中楼阁般的许诺，不过是镜花水月。

他缓缓摇头，语气坚定：“道不同，不相为谋。”

那王爷模样的幻象发出一声叹息，身影缓缓消散。

大萨满那戏谑的声音再次响起：“忠诚？还是愚蠢？有趣，让我们看看下一个。”

幻象，再次破碎。

这一次，他置身于诏狱最深处，阴暗，潮湿。

高踞于审判席之上的，不再是他，而是一张他从未见过的、属于某个陌生宗室王爷的脸。

而夏云舒，则身着囚服，被铁链锁着，琵琶骨被洞穿，跪在他的面前。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曾经充满了信任与欣赏的凤目，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失望与憎恨。

“李清风，朕如此信你，你为何要叛我？”

紧接着，第三重幻象，也是最恶毒的一重幻象，降临了。

他看到，秦疏影浑身是血地倒在他的怀中，那杆她视若性命的沥泉龙胆枪，已经断成了两截。

她的胸口，有一个巨大的、狰狞的血洞，鲜血正汩汩地向外流淌，染红了他那件白狼裘。

她看着他，眼中没有了往日的英气与爱慕，只剩下无尽的痛苦与怨毒。

“为什么”

她的声音气若遊丝，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钢针，扎进李清风的心里。

“为什么要让我去送死”

“我只是想等你回来啊”

说完，她的头颅，无力地垂下，眼中的光芒，彻底黯淡。

“不——！”

李清风抱着怀中那具渐渐冰冷的“尸体”，仰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这最后一重幻象，精准地击中了他心中，那份因制定“钓龙”计划而产生的、对秦疏影最深的愧疚！

权欲、忠诚、愧疚

一重重的精神拷问，如跗骨之蛆，疯狂地啃噬着他的意志，试图将他的道心，彻底摧毁！

“放弃吧挣扎，是徒劳的”大萨满那戏谑的声音，再次响起。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李清风那压抑着无尽怒火的、冰冷的声音。

“老狗你成功地，惹怒我了。”

李清风缓缓地、小心翼翼地，将怀中那具“尸体”平放在地。

他不再理会周围那些依旧在不断变幻的、光怪陆离的幻象，而是缓缓盘膝坐下。

他闭上了双眼。

“既然肉眼所见，皆为虚妄。那我，便用我的心，来看清这方世界的真实！”

他放弃了所有的感官，将全部心神，都沉入了自己的丹田气海之中，与那股沉睡的、与大夏国运相连的金色龙气，彻底融为一体！

“龙脉勘探术——开！”

嗡！

一股无形的、却又彷彿能洞察天地本源的波动，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

在他的感知中，整个世界，瞬间变了模样。

那血色的天空、龟裂的大地、以及那一个个纠缠不休的心魔幻象，都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由无数纵横交错的、或明或暗的能量线条所构成的庞大网路！

而在这张能量大网之下，有数个散发着无比浓郁的、邪恶怨气的黑色光团，如同这具庞大身躯之上，一颗颗正在溃烂流脓的毒瘤，无比醒目！

“怨气节点原来如此！”

李清风猛地睁开了双眼，那双眼眸之中，金色的龙气一闪而逝，所有的迷茫与痛苦都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洞悉一切的冰冷与锐利！

他找到了！

找到了这“玄阴无间阵”的阵眼所在！

他握紧了手中秦疏影赠予他的那柄长剑，对着感知中最近的那个黑色光团的方向，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悍然冲去！

他要从内部，将这个所谓神魔布下的、坚不可摧的牢笼，一个一个地亲手敲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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