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齐庄主的酒
书名:唐殁 作者:新能源写书人
第三十六章 齐庄主的酒
陪李则安去招揽齐克让的是杨赞图。
李则安内心并不希望借张承范的势去招揽齐克让。
齐克让和张承范不同,张承范是穷途末路,而齐克让只是被限制出关,不许去泰宁辖区赴任,他在级别上还是节度使。
至少是个闲置的节度使。
让老张同去,不见得是正面作用,甚至可能让齐克让觉得张承范落魄,为了口吃的什么草台班子都敢添加,拉低护学卫的含金量。
杨赞图不同,他的气质谈吐一看就是名门子弟,这样的世家子都添加护学卫,咱护学卫什么含金量还用说吗?
两人带着十几名护卫和礼物,登门拜访。
有郑博士的书信介绍,齐克让很给郑博士面子,亲自在齐家庄门口迎接。
看到齐克让如此客气,杨赞图松了口气,看来这事好办。但李则安看到齐克让的过分客气,心中没由来的一紧。
比较客气是礼貌,太过客气有时就是想婉拒了。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让齐克让有这种心思。
李则安跟着热情好客的齐庄主进村,大脑飞速运转,开始思索。
郑博士写的信很详细,将他和护学卫的基本情况都介绍了,虽然没说张承范的事,但提了王徽对他的看重以及他的河东军背景。
这种情况下,已经赋闲在家的齐克让理应重视这次机会。
虽然从节度使到护学使麾下做事是降级,但他可以兼任嘛。他的泰宁节度使位置没有被耻夺,只是限制出关,那就借护学卫的势创造回泰宁的条件。
这才是最优解。
如果齐克让不同意,多半是有了更好的路子。
若是如此,别说郑博士的面子,就是西川圣人的面子也不好使。
当然,齐克让毕竟也在州学上过课,蹭一蹭也算是郑博士门下桃李,博士的面子若是不给,名声可就难听了。
所以他会选择礼貌,客气,婉拒。
还没进庄院,李则安就猜到了此行的结局。虽然事大概率办不成,他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
买卖不成仁义在嘛,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和未来的泰宁军节度使结个善缘,在庄里混顿饱饭,不算亏,顶多是不赚。
若能从齐克让这里套出些情报,就不算白来。
齐克让宅邸在齐家庄正中,坐北朝南,四进大宅,彰显尊华。坐拥邻水美景,尽享成功人生,果然是深藏不露。
看到这隐藏在农村却不输京兆府高官家的豪宅,李则安并没有羡慕,心里反而猛地一咯噔。
齐克让知不知道张承范过的苦?如果知道老张过得苦,却不接济接济同守潼关的生死战友,多少有点说不过去。
但愿不是吧。
进入宅院主厅,分宾主坐下,一顿寒喧,齐克让饶有兴致的看着李则安,有些好奇这位年轻人会怎么开口,开什么价。
然而李则安却好象只是来做客般,并不着急。
既然李则安不急,齐克让也没有急的道理,他笑着说道:“两位远道而来,就别急着走了,我已经让后厨准备午膳,尝尝乡下农家的酒菜再说。”
“我都闻到后院飘来的香味了。”李则安咽了口唾沫,仿佛真是来吃农家乐的。
齐克让愣了一下,他说这事是在提醒李则安有正事可以说了,结果这小子真就是来庄上吃饭的?
虽然有些出乎意料,但齐克让也没多想,这不就是他想要的结果嘛。
原本还担心怎么推辞,但怎么拒绝都怕得罪两个年轻人,李则安若是不提更好。
他知道李则安与河东的关系,也知道杨赞图的出身家世,并不想莫明其妙得罪人,所以才会格外客气。
午餐时间到,齐克让请两位贵客入席,因为没有重要人物可以作陪,主桌只有他们三人。
这还是李则安第一次参加农村沃尓沃的家宴。
与传统的汉风宴席分席而坐不同,这次的家宴更象后世。
用的是圆桌,坐的是胡凳(椅子),菜也是装盘一起端上来,另配公筷公勺,方便分餐食用。
这顿饭也让李则安大开眼界。
看得出来,黄巢虽然占据了长安,但影响力并不深,入长安后就不停地和周边藩镇打仗,对周边县乡的控制力很弱。
至少齐家庄就不曾被黄巢侵扰过。
齐克让一边介绍每道菜的做法和精妙处,一边说着齐家庄的事。
“齐家庄是个大庄子,约莫有三百多户,我把他们和周围几个村子组织起来,每户出男丁组建护村队,我好歹当过节度使,就由我带领大家,修建围墙,打造兵器,抵御贼寇。”
“这么做原本是打算和黄巢再干几场,也是侥幸,黄贼没有来。”
李则安笑着接过话头,“那是黄贼手下运气好,以齐帅在潼关外两千勇士破十万贼的本事,三百人至少可以击败一万贼军。”
这话自然是吹捧,但吹的很有水平。
两千人正面打十万人无论多勇都是白给。
孙十万被张八百暴揍,也是八百亲兵和近万守军打的突袭战,不是八百人真能正面打赢十万,更何况那是演义的数字,听听就好。
齐克让的夸张战绩是背靠潼出其不意突袭打崩黄巢军指挥系统的意外结果。
但不管怎么讲,此人的确是抗击黄巢伪齐的名将,且实力不俗。
果然,李则安适度夸大的吹捧,让齐克让倍感舒爽。
他主动拿起公筷,给李则安夹菜。
“则安,这是熊掌,昨晚就炖着了,软烂糯香,你尝尝。”
能吃得起熊掌,不愧是齐庄主。
李则安也没有客气,道谢一声,细细品尝。
以前真没享受过这等美食,熊掌的滋味的确很特别,肉质有些象牛肉,经过文火慢炖一晚上,的确是软烂可口。
其实吃熊掌吃的不是美味,而是稀缺。
李则安自然是懂的。
齐克让摆出熊掌也不是装阔气,而是向他彰显实力。
如他所料,酒过三巡后,见李则安始终不进入正题,齐克让索性主动端起酒杯。
“则安、赞图,我敬两位一杯。时至今日,两位依然愿意为朝廷效力,可见忠贞,就为这份忠贞满饮此杯!”
李则安和杨赞图举杯相和,一饮而尽。
喝完这杯酒,齐克让酒意上涌,拉着李则安说起了“酒后真言”。
“则安呐,我今年已经四十五岁了,历年征战让我满身伤痕,一身毛病,一到阴雨天我就疼的睡不着觉。这四年我没机会回泰宁,也想通了很多事,我老了,该找个地方养老了。”
“这些年我始终在暗中接济张承范,这事你可别跟他说,承范好面子,我曾多次邀他来庄子住,都被他拒绝,只能用别的方法。”
这句话一说,李则安心中的芥蒂瞬间消失,对齐克让的印象也瞬间扭转。
齐克让叹息一声,缓缓说道:“郑博士的信我看过,上源驿的事我也知道,护学使的构想更是令我叹服。我丝毫不怀疑你能建功立业,我跟着你也不会吃亏。”
“但我老了,那点雄心壮志都死在了潼关,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这杯敬将军,敬潼关。”李则安举杯敬酒。
齐克让再饮一杯,声音中多了几分伤感。
“我用最后的积蓄打通了田公公的关系,终于拿到了去东川任节度使的任命。”
“东川也挺好,泰宁那地方兵荒马乱,确实不适合养老。”李则安点头应承着。
“是啊,东川没那么冷,或许我还能多活几年。则安,不能跟随你一起建功立业,对不住了。”
“将军说哪里话。您是节度使,是一方诸候,是我助你建功立业才对。虽然不能和将军共事很遗撼,但得知将军能有好归宿,我甚是欣慰。”
齐克让盯着李则安的双眸,看不出半点作伪,难道是他猜错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呐呐的说着:“日后有机会来东川,我一定好好款待。”
“那就先谢过将军了,对了,您可知空出来的泰宁节度使给谁了?”
“好象是叫陈敬翔?从没听说过。”
李则安的酒意瞬间消失,霍然起身,“陈敬翔?”
他这一惊一乍让齐克让也醒了酒,“这个人有问题?”
“怎么说呢,将军可知西川节度使陈敬暄?”
“知道,就是那个靠着马球冠军混到节度使位置的废物。国家就是有这些废物在,才会弄成今天这样。”说起陈敬暄,齐克让想到自己要和这种人做邻居,瞬间暴怒。
“那您知不知道为什么圣人要用这种近乎儿戏的方式选拔节度使?”
这话他敢问齐克让都不敢接,总不能说圣人昏庸吧,只能劝说,“慎言,慎言。”
“很多人不知道,田令孜与陈敬暄是兄弟,这么说您明白了吗?”
齐克让哪里还有半点酒意,他霍然起身,骇的面无人色,嘴唇发白,“你是说那个陈敬翔也是...”
“我不敢保证,但的确存在这种可能性。”
齐克让的脑壳都快炸了,他深吸几口气,缓缓说道:“则安,你给我点时间让我去查证此事,若此事属实,我与阉奴势不两立!”
李则安几乎可以肯定,这个史书中并未记载的陈敬翔就是陈敬暄和田令孜的兄弟。
古人起名字是很讲究的,大家族每一辈经常用一个字,他们就是陈氏敬字辈。
将齐克让哄去东川,半路劫杀,然后将泰宁节度使位置拿到手上。
阴险毒辣,这很田令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