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胜利

王离败退的消息，根本无需刻意散播，短短半日便席卷了整个泗水郡。

王离勒马立于道中，头颅低垂，一言不发。

他征战二十余载，未尝一败，是大秦最锋利的刀。

可这一战，他输得一败涂地，输给了一群手无寸铁的泥腿子，输得连辩驳的资格都没有。

更让他胆寒的是，他不知该如何向始皇帝复命。

十万精锐，出征时气势如虹，如今折损过半，残兵疲敝，等退回咸阳，还能剩下几人？

由于他的无能，这一仗，大秦的威严，被彻底踩在了脚下。

深山之中，百姓军大营一片肃然。

陈胜蹲在巨石上，静静听着吴广汇报战果。

“陈胜兄弟，咱们大获全胜！缴获兵器上万，铠甲三千余副，粮草堆积如山，足够全军食用半年，还斩获战马千余匹！”

陈胜微微颔首，脸上却无半分喜色。

吴广一愣，忍不住开口：“兄弟，大胜而归，你怎么不高兴？”

“高兴不起来。”陈胜声音低沉，“打赢了，可咱们死了一万两千多兄弟。”

吴广瞬间沉默。

那些都是淳朴的百姓，是信了他，才抛家舍业拿起武器，把性命托付给他。

如今魂归山野，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可百姓军的人数，却在战火中疯长。

各营汇总，总兵力已达十五万之众。

这一个月，战火不休，投奔者不绝。

活不下去的农夫、逃役的刑徒、被秦军欺凌的百姓，源源不断涌入山中。

王离的大军越打越少，百姓军越打越强，此消彼长，天道昭然。

“吴广，”陈胜忽然抬眼，“你说，咱们接下来该怎么走？”

吴广不假思索：“趁胜追击，拿下周边县城，收拢百姓，等秦军再来，咱们依旧依计破敌！”

陈胜站起身，目光望向山下的城池，那是百姓们的家园，“对，咱们要把城夺回来，然后流离失所的百姓接回去。”

“不仅如此，我们还要分地，让百姓归家获得土地，我们百姓军要帮他们建房，种地，干农活，减低他们负坦。”

王离退走后，山下六座县城尽数成了空城。

秦军弃城而逃，百姓避祸深山，街道荒芜，枯叶遍地，一派萧瑟凄凉。

三日后，百姓军先遣队入城，清剿残兵，修缮城池，查验粮仓水井，一切安顿妥当，立刻传信山中。

第五日，第一批百姓踏上了归途，百姓军，扶老携幼，背着行囊，赶着牛车，一步步走向阔别已久的城池。

城门口，士兵高声呼喊：“乡亲们，回家了！城池是咱们的了，有房住，有地分，有粮吃，从此不用再跪！”

百姓们怔怔地望着城门，泪水瞬间决堤，蜂拥而入。

陈胜入城时，夜幕降临，满城火把通明，百姓立于街道两侧，鸦雀无声，目光灼灼地望着他。

陈胜站在城池中央，声音沉稳，穿透夜色，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乡亲们，我叫陈胜，大泽乡一介戍卒，因受不了暴政，举兵反秦。”

“我们反，不是为了称王称霸，不是为了荣华富贵，只是为了活下去，为了挺直腰杆，不再跪着苟活！”

“这两个月，我们与秦军血战数十场，一万两千多位兄弟埋骨沙场，但我们赢了，秦军溃逃了！”

“我们能赢，不是因为我们善战，是因为你们站在我们身后，送粮送水，通风报信，舍命相护，没有你们，我们早已尸骨无存。”

“今日，你们归家了，这座城，这片地，从来都是你们的，是你们耕种，是你们守护，我们只是帮你们，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拿了回来。”

“从明日起，分地分房，分粮安民！城外田地，谁耕种归谁所有，城内住屋，谁居住归谁所有！”

“但我也直言，秦军必定卷土重来，我们要一起守城，一起抗敌，打得过就守，打不过就走，走了再回来，守住我们的家！”

“你们，愿意吗？”

死寂之后，第一声嘶吼划破夜空。

“愿意！”

紧接着，千万道声音汇聚在一起，震彻城池，火光映照着一张张饱含希望的脸庞，那是被压迫了半生的百姓，第一次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光。

陈胜望着这一幕，心中豁然开朗。

天幕中那句“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创造世界历史的动力”，从前懵懂不解，此刻，他终于彻悟。

沛县，泗水亭。

刘邦坐在院中，听萧何禀报前线局势。

“陈胜拿下六县，安抚百姓，均分田地，周边郡县震动，百姓纷纷归附，咱们这里，前来投奔的人，已经寥寥无几。”

刘邦指尖敲击著石桌，神色平静。

萧何急道：“刘季，咱们也该夺城分地，否则人心都要被陈胜拉拢光了！”

“不急。”刘邦摆了摆手，语气淡漠，“咱们几千人马，人家十五万大军，硬碰硬，纯属找死。”

萧何无言以对。

刘邦缓缓起身，阴鸷的目光望向远方：“你说，陈胜这条路，能走通吗？”

“眼下民心所向，自然通畅，可大秦虎狼之师犹在，下次领兵来的，绝不会是王离这般废物。”

刘邦轻笑一声：“那咱们等等，等他们与秦军死战，赢了，咱们分一杯羹；守不住，城池尚在，百姓尚在，咱们接手过来，走他们的路便是。”

他压低声音：“百姓认的是活路，不是某个人，谁能让他们活下去，他们就跟谁。”

会稽，项氏庄园。

项羽攥紧了手中长戟，面色铁青，怒火中烧。

“叔父，陈胜分地收民，势力暴涨，我等苦心筹备，如今竟无人问津！”

项梁眉头紧锁，沉声道：“分地？将士族封地分给黔首？简直是乱国之举！”

范增抚著长须，长叹一声：“这一招，直击要害，比复楚的旗号，更能笼络人心。”

项羽怒喝：“难道我项氏，就要眼睁睁看着他坐大？”

“不可硬拼，当派人联络，共商反秦大计，他们有民心，我们有精兵和蒋领，联手抗秦，方为上策。”范增缓缓说道。

“那田地之事，我们也要效仿？”项羽冷声问道。

范增摇了摇头：“我等为楚国复国，土地自有法度，岂能随意瓜分，待大秦覆灭，山河重归楚地，一切自有定数。”

项羽沉默片刻，咬牙问道：“如此，百姓还会归顺我等吗？”

范增望着窗外，语气苍凉：“天下苍生，所求不过温饱二字，谁能给他们一口饭吃，他们便归顺于谁。”

咸阳宫，死寂沉沉。

嬴政端坐于龙椅之上，手中捏著王离的军报，指节泛白。

十万大军，折损两万，逃亡万余，残兵疲弱，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