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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这样赢,不行

书名:天幕,人民万岁第一回 作者:夜幕的高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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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这样赢,不行

赵奢脸色铁青,怒斩两名顽抗的士卒,可终究压不住人心。

次日天明,赵奢登上城墙,骇然发现,城墙上的守军,竟少了一半。

原来昨夜,他们的家人悄悄来到城下,用绳索将自己的儿郎、丈夫、兄弟,尽数吊出了城外。

赵奢孤身立在城墙之上,望着城外黑压压、一眼望不到头的百姓,再看看身边寥寥无几、神色惶恐的守军,忽然惨然一笑,笑容里满是悲凉与无力。

“开城门。”他轻声开口。

副将大惊失色:“将军!万万不可啊!”

赵奢缓缓摇头,语气疲惫至极:“军心不在,民心不在,如何守。”

相县,开城归降。

仅仅半个月,关东二十多座城池,落入百姓军手中。

大军从最初几百人,滚雪球般壮大至十万之众。

尚未陷落的城池,也早已人心崩离,百姓私下串联,只盼百姓军早日到来;

士兵心神不宁,手中刀枪,无法砍向自己的骨肉同胞,官吏心惊胆战,往日威风荡然无存。

大秦在关东的统治,彻底崩塌。

秦,咸阳宫。

死寂笼罩大殿,文武百官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李斯双手颤抖,捧著加急奏折,声音嘶哑恐惧:

“陛下!陈郡、泗水郡、东海郡、砀郡二十余城全部失守!百姓军所到之处,百姓开城相迎,携家投奔,叛军已逾十万!”

嬴政面沉如水,死死盯着奏折上的地名。咸鱼墈书 耕新罪全

那些地方,他曾御驾亲临,百姓跪伏道旁,俯首帖耳,不敢仰视。

如今,那些人,站起来了。

“十万?”嬴政声音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冷意,“一群布衣,哪来的十万大军?”

李斯伏在地上,颤声回话:“陛下,民心所向,挡不住啊百姓军一到,人人响应,争相归附。”

天幕中的话语,一遍遍在嬴政脑中炸响:

秦亡于民心尽失。

百姓活不下去,必反。

帝王最怕的,从不是外敌,而是天下离心。

他以为,减税、缓役、重用儒生,便能稳住天下。

可他不知道的是底层盘剥依旧,官吏欺压依旧,百姓苦难依旧。

他松的是律法,松不了百姓身上的枷锁。

百姓,早已不信他了。

“王离!”嬴政厉声暴喝,杀意滔天。

“臣在!”王离轰然出列。

“点十万大军,即刻平叛!”嬴政一字一顿,狠戾刺骨,“凡依附叛军者,不分首从,一律格杀勿论!”

嬴政眼神冰冷,“敢反大秦,便不是百姓,是乱贼,死有余辜!”

王离叩首领命,退去。

嬴政孤身立在大殿中央,望着满朝噤若寒蝉的臣子,声音悲凉,轻轻一问:

“你们说,朕的江山,还能撑多久?”

满殿死寂,无人敢应。

秦,骊山脚下。

闾左和一众苦役围在一起,听着四方传来的消息,每个人都浑身发抖,眼底燃著希望。

“二十多座城了!全是百姓军打下来的!好多官兵直接开城投降。”

闾左说道,我们也要准备逃出去,参加义军。

众苦役闻言,纷纷点头

咸阳城墙之上。

大军开拔之声隆隆传来,马蹄踏地,车轮滚滚,杀气腾腾。

嬴政凭栏而立,望着远去的平叛大军,面色阴沉如铁。

李斯小心劝慰:“陛下,王将军勇猛,此去定能”

“嗯”,嬴政望着远方,远方天际,烽烟迭起,一道接着一道,染红半边天空。

那里城池陷落,百姓觉醒,天下皆反。

脑海中忽然出现陈胜的身影,在那个天幕里,他注定兵败身死的戍卒。

可这一次,他还会败吗?

毕竞这一次,不是诸侯混战,不是贵族夺权,而是天下百姓,终于站起来了。

又一道烽烟,冲天而起。

星火已成燎原,烧遍关东,势不可挡,无可逆转。

秦军的速度,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王离亲率十万精锐,日夜兼程,不过半月,便已杀入泗水郡。

沿途烽烟未熄,那些刚刚插上百姓军旗帜的城池,再次被战火笼罩。

蕲县之外,尸横遍野,血腥味刺鼻。

陈胜立在高坡之上,望着下方惨烈的战场,脸色铁青,心口像被一块巨石压住。

三天前,一场血战在此爆发。

百姓军五万对秦军三万,硬碰硬,死战一日一夜,最终逼退秦军。

可百姓军的损害远远超过秦军。

三天前,他们还活生生站在他面前,高声喊著百姓军。

如今,却只能躺在冰冷的泥土里,再也不会醒来。

吴广浑身是血,踉跄著爬上高坡,一屁股瘫坐在地,大口喘著粗气,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陈胜兄弟,伤亡清点出来了八千三百多人,没了,重伤的,还有两万多。”

陈胜沉默不语,目光沉沉。

吴广继续道:“秦军太能打了,身披重甲,刀枪难入,咱们一刀砍不死,他们一刀就能要命,还有箭矢,一排排射过来,咱们兄弟还没冲到近前,就倒了一片”

吴广涩声道:“虽然我们赢了,可这种赢法,真的算赢吗?”

陈胜没有回答。

他蹲下身,望着坡下忙碌的身影。

百姓军的战士们衣衫破烂,手里握著锄头、木棍,少数人拿着从秦军身上扒下的刀,无甲无盾,毫无防护。

他们赢了,是靠人命堆出来的。

用人填,用命换,硬生生把秦军逼退。

可下一次呢?

再下一次呢?

“吴广,”陈胜忽然开口,“你说,咱们的兵,比秦军差在哪?”

吴广想了想,低声道:“差在没有铠甲,没有利兵;不懂阵型,不会号令;咱们这群领头的,大多是种地杀猪的,没几个真正打过仗。”

陈胜微微点头,又问:“那咱们的兵,比秦军强在哪?”

吴广不假思索:“强在人多,敢拼命,天下百姓,都向着咱们。”

“没错。”陈胜站起身,目光锐利,“百姓心向咱们,这是最锋利的刀,可光有人心,不够,人心,要变成胜仗;人命,不能白白去填。”

他转身走下高坡。

吴广连忙跟上:“你要去哪?”

“召集所有人,”陈胜头也不回,声音坚定,“各营百长、头领,全部过来,今晚,咱们议事。”

夜色降临,大营中央,篝火熊熊。

几十道身影围坐火边,男女老少皆有。

他们是百姓军的头领,是兄弟们一票票选出来的。

人人面带硝烟,眼布血丝,有人身上还缠着渗血的绷带。

陈胜坐在正中,指尖轻轻抚过怀中那块写着规矩的旧布,随后缓缓放下。

“今日一战,大家都看在眼里。”他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咱们赢了,可这样的赢法,你们觉得,能撑几次?”

全场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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