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世修降表(2)
书名:天幕,人民万岁第一回 作者:夜幕的高铁
第七十二章 世修降表(2)
朱元璋望着天幕里李自成破城、烟尘滚滚冲入北京的一幕,眼睛骤然一缩,周身气势瞬间沉了下来。
下一刻,他猛地一拳砸在卓子上。
“混账!废物!一群废物!”
怒喝震得周遭空气发颤,徐达、刘伯温等人齐齐躬身,大气不敢出。
朱元璋指著天幕里乱作一团的皇城、四散奔逃的宫人、自缢煤山的崇祯,指节都在发抖,声音又怒又痛,又带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厉气:
“咱辛辛苦苦打下的大明江山,就这样让你们搞没了!
流寇打到家门口,满朝文武跑的跑、降的降,连个死战的人都没有!”
“你们有什么脸去见列祖列宗!”
天幕画面一转,曲阜孔府内,一盏油灯下,有人正挥毫疾书,降表的抬头,赫然写着大顺皇帝陛下。
“李自成进京前,孔家早已写好降表,只等大顺军的马蹄声到。”
可画面骤变,山海关外,清军铁骑入关,李自成兵败西逃。
曲阜孔府的书房里,那封写好的降表,只被改了一个抬头,大清皇帝陛下。
“清军入关仅三天,孔家便将这封降表原封不动地送了上去,还在奏疏里极尽谄媚:“圣地山河,蒙圣朝光复,与日月交辉。
画面中,孔家子弟身着明代官服,跪在清军将领面前,俯首帖耳。
清军将领指了指自己的辫子,又指了指他们的发髻。
众人立刻会意,连连磕头,转身便回家剃发留辫。
“清廷下达剃发易服令,无数汉人拼死反抗,血流成河,而孔家,却是第一个带头响应的,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古训,抛到了九霄云外。”
清,紫禁城,乾清宫。
乾隆靠在御座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孔家好就好在这一点,是个识时务的。”他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和珅连忙躬身附和:“皇上圣明!孔家此举,乃是顺天应人,深知天命所归”
乾隆点了点头。
乾隆望着天幕,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和珅,你说,若是朕哪天失了天下,他们会不会也给下一个皇帝,写一封新的降表?”
和珅浑身发抖,不敢回答,乾隆见此,也觉得没趣,便不再问。
天幕的画面,定格在近代的曲阜。
1938年,日军的膏药旗插在了曲阜城头,寒风猎猎,旗帜招展。
孔府大门敞开,一群身着清朝官服的人站在门前,脸上堆著谄媚的笑容,迎接日军入城。
镜头推进,大成殿内,日本军官趾高气扬地站在孔子塑像前,而孔家主事人,则恭敬地陪在一旁,指挥族人摆上祭品,举行祭祀仪式。
一张照片,定格了这荒诞的瞬间:孔家人与日本军官并肩而立,背景,是至圣先师的塑像。
旁白的声音,冷得像寒冬的冰:
“孔子若泉下有知,怕是要气得从塑像里坐起来。”
“民间有一副对联,道尽了这八百八十年的荒诞。”
画面上,两行金字缓缓浮现,力透纸背:
上联:降蒙、降金、降清,何足道哉,方明白善劝进家有余庆
下联: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只记得识时务者为俊杰
横批:世修降表
各时空的百姓,望着这副对联,有人发出嗤笑,有人低声怒骂,也有人沉默不语,神色复杂。
秦,咸阳宫。
嬴政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丝嘲讽:“世修降表?这横批,倒是一针见血,够损,也够准。”
李斯躬身道:“陛下,孔家后人如此行事,确实有辱先师。”
嬴政摆了摆手,神色淡然:“孔子早已作古,如何管得了后人?倒是这帮人,靠着老祖宗的名头,吃了八百年香火,享了八百年富贵,活得倒是滋润。”
汉,长安郊外军营。
刘邦端拍著大腿,放声大笑。
“这横批绝了!世修降表,谁来跪谁,谁强跟谁!这帮人哪是什么圣人之后,分明是墙头草之后!”
萧何站在一旁,低声劝道:“陛下慎言,毕竟孔圣人乃万世师表”
“孔圣人是孔圣人,他后人是他后人!”刘邦打断他,将酒碗重重顿在石桌上,“朕都管不了自家的不肖子孙,孔圣人又岂能管得了?圣人的道理是好的,被这帮人糟蹋了而已。”
画面一转,远离了曲阜的繁华,来到一座南方古城。
衢州,孔氏南宗家庙。
没有红墙黄瓦的奢华,只有青瓦白墙的朴素;没有香烟缭绕的喧嚣,只有静谧肃穆的庄重。庭院里的古柏,虽不如曲阜的高大,却更显苍劲。“不过,必须分清,丢人的从来只是曲阜那一支世袭衍圣公的北孔。”
画面里,一位老者坐在简陋的书房里,面前摊著泛黄的家谱,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满头白发上。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而坚定。
“当年随宋室南渡的南孔后人,从未谋求过衍圣公的爵位。”
“宋元之战,南孔子弟数十人投海殉国,蒙元创建,他们隐居山林,拒绝出仕,清朝入关,他们宁死不剃发,坚守着读书人的风骨。”
镜头快速闪过,南宋末年,南孔子弟站在崖山之畔,纵身跃入大海;元朝驿站,官吏拿着征召文书,被南孔老者闭门拒绝;清朝街巷,南孔后人穿着汉服,昂首挺胸,面对清兵的刀刃,毫无惧色。
旁白的声音,变得深沉而郑重:
“衍圣公是衍圣公,孔子是孔子。”
“我们要做的,从来不是否定孔子,不是否定圣贤之道,而是打掉那些借圣人之名、行苟且之事的孔家店,救出被他们绑架了八百年的孔夫子。”
光幕缓缓暗下,天地间陷入一片寂静。
各时空,无人言语。
鲁国,孔子故里。
简陋的草庐里,孔子坐在榻上,面前摊著竹简。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瘦,眼神却清澈如泉水。
天幕上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
那些自称他后代的人,在金人面前跪,在蒙古人面前跪,在清人面前跪,在侵略者面前跪。
一封封降表,一次次俯首,将圣人之后的招牌,踩得稀碎。
而那些真正的后裔,却在崖山投海,在山林隐居,用生命坚守着他教给弟子的“仁”与“义”。
子路站在一旁,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高声道:“夫子!那些人如此行事,简直是丢尽了您的脸面!您您不生气吗?”
孔子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神色平静。
“生气?”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怅然,“气他们不配做我的后人?气他们借我的名头,行苟且之事?”
子路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