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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黄巢(3)

书名:天幕,人民万岁第一回 作者:夜幕的高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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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黄巢(3)

街道上飘来的阵阵腐臭味,混合著远处隐约的笙箫,构成一幅荒诞绝伦的末世图景。比奇中闻旺 庚辛最全我突然间醍醐灌顶,不是这乱世要吃人!是这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彻底腐烂的朝廷,是那些贪婪无度、敲骨吸髓的权贵,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元凶!你不去找他们算账,他们迟早也会扑上来,把你,把你全家,把你认识的每一个人,都啃得只剩骨头!

面对这样腐败到根子里的朝廷,除了造反,杀尽这些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蠹虫,还有第二条路吗?

我烧了书房里所有圣贤书。

那些曾让我燃起希望,又让我坠入绝望的字句,在火焰中蜷曲、焦黑,化为灰烬。连同灰烬一起烧掉的,还有那个曾经梦想“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傻书生。

我把祖传的盐坨、家里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全卖了,换来上千把粗劣但足够砍人的铁剑、朴刀。

我在盐帮集结的空地上,用石灰写下了那两句诗,那两句曾被踩在泥泞里的诗,如今我要用它做战旗——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不久后,另一个活不下去的好汉,王仙芝,找到了我。

他咧著嘴,眼里也是豁出去的凶光:“黄兄弟,跟我一起干吧!咱们东拼西凑,有了五万人!掀了这狗日的朝廷!”

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什么招安?什么诏安?跟这些吃人的家伙,没什么好谈的!

一年后,仗打得很苦。

兄弟们饿得眼冒绿光,只能扒树皮,挖草根,甚至吃马粪。

朝廷的招安使者,就是在这样的时刻,跪在了王仙芝面前,双手捧上了刺史的印信和官袍。

当夜,王仙芝偷偷来找我,火光映着他脸上未愈的伤疤——那是上月攻打州城时,他为了掩护兄弟们撤退,被官军箭矢擦伤的。他的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犹豫和疲惫:“黄兄弟这仗,打不下去了。弟兄们太苦了,朝廷答应给我郓州刺史,赐铁券咱们,见好就收吧?”

我盯着他脸上的疤,又仿佛透过他,看到了无数倒下的兄弟,看到了吊在城楼上的父亲,看到了掌心那血淋淋的“反了吧”。

一股邪火直冲顶门,我猛地抓住他的衣领,吼道:“王仙芝!你现在归降朝廷,那些跟着我们,喊著‘黄王起兵,本为百姓’的弟兄们呢?!他们怎么办?!你现在放下刀,明天官兵就会把他们抓起来,剥皮抽筋,悬首示众!你拿他们的命,换你一个狗屁刺史?!”

王仙芝脸色变幻,突然一拳砸在我脸上!砰的一声,我嘴角裂开,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开。

“别他妈跟老子装圣人!”他眼睛也红了,“你屠曹州的时候,怎么不想着百姓?!你杀县令的时候,怎么不想着后果?!这世道,能活一个是一个!”

我擦掉嘴角的血,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没再看他,转身走到帐中,拔出刀,寒光一闪,斩断了那面写着“天补平均”的粗糙帅旗。墈书屋 庚新醉筷

布帛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从今往后,”我的声音冷得像三九天的冰,“我黄巢,不与食肉者同行,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走了,带着一部分人,接受了招安。后来听说,没过多久,还是被朝廷找个由头杀了。

果然,与虎谋皮,焉有其利?

而我,带着剩下那些更加绝望、也更加坚定的兄弟,一路厮杀,滚雪球般,队伍反而越来越庞大。

因为天下像我们一样活不下去的人,太多太多了。

公元八百八十年,我终于回来了。

以另一种方式,回到了长安。

一脚,踩碎了五姓七望绵延数百年的脊梁;一脚,踏碎了李唐王朝看似辉煌的宫殿御路。

唐僖宗像他祖宗唐玄宗一样,仓皇逃亡蜀地。

那天,长安下了雪。

满城百姓跪在雪地里,黑压压一片,他们看着我,眼神里有恐惧,有茫然,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他们高呼著什么“黄王万岁”。

万岁?我心中冷笑。

我打开国库,想给跟着我拼杀的兄弟们、给饿得皮包骨头的长安百姓找点活命的粮食。

可偌大的国库,空空荡荡,只剩半仓霉米,和几十箱堆积如山、记录著各级官员贪污盘剥、巧立名目的账册!

原来,这朝廷,早就被这些蛀虫,从里面蛀空了!蛀得只剩下一个华丽的外壳!

一个老宦官,颤巍巍地捧著传国玉玺上前,跪下,声音尖细:“陛陛下,可要下罪己诏?”

我突然放声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笑声在金銮殿里回荡,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罪己诏?我黄巢何罪之有?!”我止住笑,提剑走到那根巨大的、雕著蟠龙的鎏金柱子前,运足力气,刻下四个大字,每一笔都深入木芯:

天补平均!

有人说我是吃人的恶魔,因为我让那些高高在上的权贵,见到了真正的地狱。

也有人说,这是历史的规律,一个朝廷从上到下彻底腐烂,注定会被推翻。

没有我黄巢,也会有张巢、李巢揭竿而起。

我得罪了门阀士族,得罪了所有靠笔杆子写历史的文人。

我知道,我注定会被他们写进史书,抹黑成青面獠牙、杀人如麻的恶魔、疯子、反贼。

只因他们掌握著天下几乎所有的书籍、笔墨,掌握著解释历史的权力。

可我半点不在乎。

我要的,从来不是史书上的几句好话,不是身后那点虚名。

我只是想让天下人,让那些还在泥泞里挣扎、被“天命”、“贵种”、“门第”压得喘不过气的人们看清:什么狗屁的“四世三公”,什么千年“五姓七望”,什么“龙生龙,凤生凤”!

全他妈的,是狗屁!

我的刀,我的冲天大军,就是证明!

雨水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冲刷著城头的血污,也冲刷着我脸上的疲惫。

我看着脚下依旧跪伏颤抖的昔日权贵,看着远处雪地里沉默仰望的百姓,看着这满目疮痍又仿佛获得新生的长安城。

我叫黄巢。

一个盐贩子的儿子。

一个科举落第的书生。

一个被逼造反的复仇者。

一个砸碎枷锁的,孤魂野鬼。

但至少,在我死之前,我让这冲天香阵,真的,透过了长安。

让那满城虚假的“黄金甲”,染上了我们这些“贱民”血的、火的、真正不屈的颜色!

这就够了。

我举起还在滴血的刀,对着灰蒙蒙的天空,发出一声长啸。啸声里,有二十年寒窗的冰冷,有父亲悬尸的悲愤,有千里饿殍的惨痛,也有此刻踏碎凌霄的快意!

这声音,能否也透长安?能否也让后世那些,依旧被某种无形种姓压迫的人们,听见?

画面最终定格在他提剑立于龙柱旁的身影,背后是“天补均平”四个大字,前方是幽深空旷的宫殿,仿佛他独自一人,对抗著整个旧世界的黑暗与重量。

身影孤独,却顶天立地。

光幕暗下,久久无声。

各时空,无数观看者,无论其立场如何,在这一刻,都陷入了复杂的沉默。

他们看到的,不仅仅是一场杀戮,更是一个制度如何将人逼成鬼,而那个鬼,又如何用最极端的方式,试图为人间讨回一个“天补均平”。

余韵如刀,切割著每个人的认知与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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