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族谱消消乐(下)
书名:天幕,人民万岁第一回 作者:夜幕的高铁
第三十四章 族谱消消乐(下)
“最搞笑的是”天幕语气带上戏谑,“当时门阀氏族里,有个人写了本《氏族论》,把所有门阀氏族都排上名次,写进去了,引以为荣,结果黄巢就按照此书,开启了族谱消消乐!”
画面变得近乎荒诞又血腥,起义军士兵手持一本华丽的谱牒,封面写着《氏族论》,按图索骥,冲进对应的宅邸。
“一时间,天街踏尽公卿骨!”镜头掠过长安街道,昔日鲜衣怒马的公卿子弟倒毙于地,华宅沦为修罗场。
“纵兵屠杀,关陇贵族、门阀世家,近乎灭绝!从根源上,解决了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的局面!”
“也因为他此举,百年王朝、千年世家的腐朽制度,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所以,到后来宋明时期的大部分官员,才是真正通过科举考上来的。”画面出现宋代殿试、明代科举的场景,中榜者姓氏变得多样。
宋,汴梁,某位刚通过科举踏入官场的寒门进士。
他正与同僚宴饮,听到此处,举杯的手停在半空,望向北方,神情复杂。
原来,自己今日能站在这朝堂之上,竟间接得益于百余年前那场血流成河的杀戮与清洗?他对黄巢并无好感,但想到若无那场风暴,或许这官场依然是崔卢郑王的天下,自己恐怕仍在老家耕读,无缘功名,心中不免五味杂陈。
明,南京国子监。
一群监生正在争论,有人痛骂黄巢残暴,祸乱天下。
一个来自江南普通农家的监生却低声反驳:“若无黄巢踏碎那些高门,焉有后来科举相对之公?我辈寒门,或许连坐在这里读书的资格都没有。”周围一时寂静。
天幕的展示,在各时空的门阀世家内部,引发了山崩海啸般的反应。
唐,清河崔氏。
“族谱!快!把最重要的那几份先祖真迹、核心谱牒,立刻转移!藏到”一位族老声音发颤,话未说完,已被打断。
“藏?往哪里藏?!”另一位面色惨白,“那天幕说得清清楚楚,是按著《氏族论》杀的!我们藏了,他们难道不会逼问?不会搜?黄巢按图索骥,后世若有样学样”他不敢想下去。
族谱,这本是他们荣耀与特权的象征、联姻做官的凭据,此刻却成了催命符、阎王账!
“混账!贱民!盐枭之子!安敢如此!安敢如此!”一个年轻气盛的子弟目眦欲裂,捶胸顿足,仿佛黄巢就在眼前,“我崔氏千年华胄,岂是此等卑贱之人可辱!朝廷呢?陛下呢?就不管管吗?!”
“管?”一位始终沉默、目光阴鸷的老者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天幕在告诉我们,朝廷后来没了,李家江山,都没了。ez晓税徃 庚芯嶵哙”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众人最后的侥幸与怒火,只剩下彻骨的寒。
恐惧,实实在在的、关乎家族存续的恐惧,攫住了每一个人。
他们开始疯狂商议:是否要立刻销毁一些过于显眼的谱牒记录?是否把官位的名额让出一些给寒门和出身贫贱的人?是否要让部分子弟改姓易名,分散隐匿?是否要加紧与皇室、其他勋贵更紧密地捆绑?但天幕也说了,李家自身都难保!一种末日将临的绝望感,在密室中弥漫。
唐,范阳卢氏。
类似的情景在上演。
家主强作镇定:“速将与我族关联密切的官员名录、田产契约副本,另置隐秘之处,族中子弟,以后一律低调,闭门读书,不得在外张扬。”最后一句,已是颓然。
唐,陇西李氏,他们同样恐慌,但隐隐又有一丝扭曲的念头,那天幕说黄巢主要按门阀清算,我陇西李虽也是高门,但与皇室同姓,或许能少受波及?但这念头立刻被更深的恐惧掩盖,黄巢那等人物,杀红了眼,谁管你细枝末节?
而在太极宫中,李世民的反应则复杂得多。
最初的震怒是必然的。
“混账!乱臣贼子!毁我社稷,屠戮士人,其罪当诛!”他对着天幕怒吼,仿佛黄巢能听见,李唐江山被终结,这是他绝难接受的预言。
但当天幕详细道出黄巢因科举不公而造反,杀高门权贵,并最终导致“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局面瓦解时,李世民的怒火中,竟奇异地掺杂进一丝连他自己都耻于承认的快意。
他想起那些山东旧族私下里的傲慢,又想起他们对自己代北虏姓的轻视,他们垄断官途、把持朝议的旧态。
自己为了稳固统治,不得不与他们联姻、妥协,甚至修订《氏族志》时,最初也不得不将他们排在前面。
这份憋屈,他一直深埋心底。
如今,天幕告诉他,这些傲慢了数百年、连皇权有时都不得不忌惮三分的门阀,在未来,会被一个他们最看不起的盐商之子,按着他们自己编纂的氏族论,像清理垃圾一样,从物理上和精神上,双重抹去!
“族谱消消乐”李世民咀嚼著这个古怪又精准的词,嘴角竟难以抑制地勾起一个冰冷而讽刺的弧度。
他几乎能想象到,那些崔氏、卢氏族老们此刻是如何的惊慌失措,如何想把那引以为傲的族谱藏起来甚至烧掉!何等讽刺!何等畅快!
“陛下”房玄龄注意到皇帝表情的细微变化,心中暗叹。
他出身士族,自然免免物伤其类,但也深知门阀之弊。
此刻见皇帝神情,知其对门阀实无太多同情,反而有种借天幕之口泄愤的意味。
长孙无忌更是心惊,他家族亦非五姓七望,但也是关陇贵族,与门阀有千丝万缕联系。
皇帝此刻的态度,让他感到不安。
“哼!”李世民收敛了那一丝快意,重新板起脸,语气却带着一种奇特的平静,“天幕虽预言我大唐国祚有终,然这黄巢之所为,于铲除积弊而言,倒是雷霆手段。”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那些出身各异的臣子,尤其在几个已知与山东旧族关系密切的官员脸上停留片刻,“只是,这手段过于酷烈,殃及无穷,我大唐,当有更稳妥的法子。”
他看向房玄龄:“《氏族志》修订,再加一条:凡有劣迹、欺压良善、抗拒朝廷政令之家族,无论旧日门第多高,一律降等,直至除名!朕倒要看看,是他们那族谱硬,还是朕的旨意硬!”
这番话,既是借机进一步打压门阀,也是在警告所有臣子。
皇帝心中那点对门阀覆灭的看笑话心态,已转化为更凌厉的统治权术。
他李家虽然最终也被推翻,那是后世子孙不肖!至少在他李世民手中,要先把这些碍眼的高门,踩下去几分!至于后世黄巢那毕竟是未来,眼下,他才是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