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为人民服务（下）

徐达低头：“臣不会。

“朕也不会。”朱元璋惨笑，“在朕眼里，当兵的就是当兵的，死了就死了，抚恤银发下去就完了。可那个老师他真把每个当兵的都当人看。”

他想起自己制定的军户制度，军户世代为兵，不能改业，死了就补一个。

在他眼里，士兵是数字，是工具，从来不是需要被哀悼的人。

可天幕上那个老师，为一个烧炭士兵之死，亲自开追悼会。

“所以他的为人民服务”朱元璋喃喃道，“不是说说而已？是真把百姓把每个普通人的命，都看得很重？”

天幕继续展示画面。

画面出现一个新的价值坐标系动画。

左边旧坐标：帝王将相价值最高，才子佳人其次，百姓在最底层。

右边新坐标：所有人民，将军、士兵、农民、工人价值完全等同。

旁白：

“在这个全新的坐标系里，一个烧炭的士兵，和一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司令，只要他们的目标都是为了人民，那么他们的价值就是绝对等同的。”

“这是一次对英雄定义的彻底重塑。”

“在过去，英雄是帝王将相，是才子佳人。

但在老师这里，烧炭的张思德、种地的农民，才是真正的英雄。

“人民，是唯一的上帝。”

清，紫禁城

“上帝唯一的上帝”乾隆不停地重复这句话，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这是直接把朕的尊严踩到地上啊！”

他忽然明白了为人民服务这五个字最恐怖的地方：它重新定义了权力的来源。

以前，权力来自天，来自血统，来自武力。

现在，权力只来自一件事，你是否服务百姓。

这意味着，任何人，哪怕你是皇帝，如果你不服务百姓，你的权力就失去了合法性。

“这比废除皇帝更狠”乾隆惨笑，“废除皇’只是要你的命，为人民服务是要你的魂，要你承认，你根本不配坐在这个位置上。”

“一旦这五个字从老师口中说出，它就立刻变成了一把被老百姓紧紧攥在手里的尚方宝剑。”

“以前，官老爷做得好不好，是皇帝说了算，是上级说了算，但现在，老师把裁判员的哨子交给了人民。”

“你官当得再大，如果不为人民服务，老百姓就可以指着你的鼻子骂你。”

“你战功再显赫，如果欺压百姓，老百姓就可以依据这五个字，把你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画面回到最初那面墙，那五个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旁白声音变得无比坚定：

“这是一套能够穿越历史周期律的底层代码。”

“只要这五个字还在，这个政权就拥有了无限的生命力和自我纠错能力。”

“谁做到了这五个字，谁就拥有了天道，谁就能无往而不胜。”

“谁背叛了这五个字，谁就是自取灭亡，谁就会被历史的车轮无情碾碎。”

光幕暗下。

唐，大明宫。

李隆基站在殿前，久久不语。

“尚方宝剑交给百姓”他喃喃道，“那朕这个皇帝算什么？”

高力士小声道：“大家勿忧，此乃后世”

“后世做到了。”李隆基声音疲惫，“他们真的创建了一个百姓可以监督官员的世道。”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的统治。

他用姚崇、宋璟，开创开元盛世，自以为做到了爱民如子。

可说到底，官员好不好，还是他说了算。百姓？百姓只有跪谢的份。

而那个后世，百姓手里有尚方宝剑。

天幕暗下后的几天里，各朝都开始那层笼罩在皇宫大殿上、名为天命的金漆，仿佛一夜之间被剥蚀殆尽，露出底下冰冷而脆弱的内里。

各朝帝王，无论雄才大略还是昏聩平庸，几乎无人安枕。

晨钟敲响，宫门次第而开，一场场决定着王朝下一步走向、也更深藏着统治者内心恐惧的朝会，在压抑到极点的气氛中开始了。

秦，咸阳宫，朝会大殿。

烛火通明，映照着嬴政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他端坐于帝座，玄衣??裳，十二旒冕冠下的眼睛，却布满血丝，像蛰伏的凶兽。

殿下百官匍匐，静得能听见彼此压抑的呼吸。

“说说。”嬴政的声音不高，却像冰刃刮过殿堂，“天幕妖言，惑乱黔首众卿，何以处之？”

廷尉李斯深深稽首，额头贴地：“陛下！妖言乱法，其罪当诛！法曰：‘偶语者弃市，诽谤者族。’今这天幕所言，非独诽谤，直欲倾覆我大秦法度根基！臣请：即刻重申连坐之法，闾里互相监察，凡有私议天幕内容者，左右邻舍不告发，同罪！凡有传播‘土地民垦’、‘衣食父母’之谬论者，无论贵贱，腰斩于市，族其家！咸阳及天下郡县，增派暗探，游走市井，捕风捉影，宁可错杀，不可错放！”

他的声音在空旷大殿回荡，每个字都浸透着法家的酷烈。有儒生打扮的博士嘴唇嚅动，似乎想说什么“仁政”“民心”，但抬头触到嬴政那冰冷彻骨、又隐含疯狂的目光，所有话都冻在了喉头。

嬴政缓缓扫视群臣，手指在玉圭上摩挲，力道大得指节发白。

“准。”他吐出这个字，顿了顿，又补充，声音更低，却更骇人，“不止于此，监天官！”

老迈的监天官颤巍巍出列。

“昨夜天象，如何？”

“回、回陛下天幕之后，星象紊乱，恐、恐非吉兆”

“那就是凶兆！”嬴政猛地打断，眼中凶光毕露，“传朕旨意：天降荧惑，妖言惑众，乃六国遗孽、不法方士勾结域外邪神所为！着令御史台、廷尉府并各郡守，严查各地残留之六国贵族、百家学子，尤其是儒、道之流，但有言行可疑、藏书违禁者，一律收监，严刑拷问其‘同党’！骊山陵、阿房宫工程，再征发刑徒、黔首三十万，加速进行！朕要让天下人知道，也让我自己相信朕的功业，朕的江山，朕说了算！什么民力？什么血汗？普天之下，每一寸土，每一粒粟，都是朕的！敢有异心者，尽成齑粉！”

汉，长安，未央宫前殿。

刘邦打着哈欠坐在龙椅上，眼圈有些发黑，但眼神却比平时清醒许多。

殿下，萧何、张良、陈平、周勃等重臣皆在，气氛凝重。

“都听见了？”刘邦挠了挠下巴，没啥形象地歪坐着，“天上那玩意儿，把咱老底儿都掀了。说咱们的权力是兄弟们的，土地是泥腿子开的，咱们吃的穿的都靠老百姓养著。”他咂咂嘴，“话糙，理儿他娘的好像不怎么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