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阶级背叛

就在各朝农民因自己掌握领导权那句话而心潮澎湃时，光幕再次变化。

画面先是一组快速闪回：陈胜称王后住进宫殿，穿着华服；黄巢入长安后大肆劫掠；李自成进北京后迅速腐化

旁白响起，那个冷静的女声，但这次带着明显的悲哀：

“但是，有一个残酷的现实必须告诉你们——”

“农民阶级的局限性。”

明，应天府城头

朱元璋心头一跳。“局限性？”他皱紧眉头，“什么意思？”

徐达等人也屏住呼吸。

这个词他们听不懂，但本能地感到不安。

天幕开始解释，用最简单直白的动画：

一个农民起义军攻破城池，开仓放粮，百姓欢呼。

起义军领袖被拥戴为王，住进府衙。

领袖开始任用亲信，设置官职，制定规矩。

领袖的亲戚、同乡、老部下，纷纷成为新的官吏。

他们开始圈占土地，蓄养奴仆，修建宅院。

动画颜色变幻，原本代表农民的土黄色，逐渐变成了代表地主的深褐色。

旁白女声缓缓道：

“即使起义的领袖本身是农民，即使他曾经和所有农民一样挨饿受苦——”

“但当他成功后，当他掌握权力后，他往往会背叛自己出身的阶级。

画面特写一个农民领袖的脸，从最初的质朴，逐渐变成威严，最后变成冷漠。

“为什么？”

汉，长安郊外。

刘邦放下了酒碗，表情严肃起来。

萧何低声道：“陛下，天幕此言”

“说得对。”刘邦打断他，声音有些沙哑，“朕当了皇帝后，还是当年的刘季吗？朕那些老兄弟，还是当年的屠狗贩缯之徒吗？”

他想起了樊哙。

当年跟着他造反时，樊哙就是个杀狗的，满手血腥，一身臭汗。

现在呢？舞阳侯，食邑五千户，家里养著几百奴仆，田产遍布关中。

还有夏侯婴、周勃当年都是穷苦人，现在呢？都是侯爷了。

“咱们确实变了。”刘邦喃喃道。

天幕画面切换到具体案例分析。

一座恢弘的宫殿建筑群出现在画面上，紫禁城的俯拍图，但标注著南京明故宫。

“最典型的例子——朱元璋。”

“他出身贫农，父母饿死，自己当过和尚、要过饭，是真正的底层农民。”

动画展示朱元璋的早年经历，放牛、逃荒、要饭、当和尚。

“他加入红巾军，是因为活不下去。他带兵打仗，是为了吃饱饭。”

画面上朱元璋在战场上冲锋，与士兵同吃同睡。

“但当他推翻元朝，创建明朝，登上皇位之后”

画面切换，朱元璋穿着龙袍，坐在龙椅上，接受百官朝拜。

他的脸还是那张脸，但眼神已经完全不同。

“他成了什么？”

画面并列对比：

左边：年轻的朱元璋在田间劳作。

右边：皇帝的朱元璋在深宫批阅奏折。

左边：朱元璋和士兵一起喝野菜粥。

右边：朱元璋独自用膳，面前摆着几十道菜。

旁白女声一字一顿：

“他成了最大的地主。”

“他拥有了全天下的土地，全天下的百姓都成了他的佃农。”

“他从被压迫者，变成了压迫者。”

“他从农民，变成了皇帝，反过来压窄农民，让天下农民来养他一家之朱。”

明，应天府

轰的一声，朱元璋一拳砸在城砖上，拳面顿时血肉模糊。

“胡说！！”他嘶声咆哮，声音在整个城头回荡，“咱什么时候成压迫者了？！咱减赋税！咱杀贪官！咱给百姓分田地！咱”

他的话卡住了。

因为他看见天幕上出现了新的画面。

那是一张明朝初年的土地分配图。

皇帝名下的皇庄、藩王的王庄、功臣的勋田、寺庙的寺田密密麻麻，占据了大半江山。

而普通农民的土地，被挤到角落，支离破碎。

旁白女声冷静地陈述：

“明朝创建后，朱元璋分封诸子为王，每人赏赐大量田地。”

“他赏赐功臣，每人几百顷、几千顷土地。”

“他自己设立皇庄，直接占有最肥沃的土地。”

“而这些土地从哪里来？从农民手里来。”

画面动画，农民刚分到手的土地，被一道道圣旨划走，变成了王庄、勋田、皇庄。

“他确实杀贪官，但杀的是不听话的贪官。”

“他确实减赋税，但减的是朝廷正税，各种杂派、徭役并未减少。”

“更重要的是他创建了一整套制度，确保农民永远被固定在土地上，永远为朝廷服役纳税，永远无法真正翻身。”

画面出现《大明律》的特写，圈出其中关于户籍、路引、赋役的条款。

“这就是农民皇帝的背叛。”

“他背叛了自己出身的阶级，成为了那个阶级最大的敌人。”

朱元璋踉跄后退，撞在了城垛上。

徐达连忙扶住他：“陛下！陛下保重龙体！”

“咱咱背叛了？”朱元璋眼神空洞，喃喃自语，“咱成了农民最大的敌人？”

他想起了自己这些年做的事，编修黄册，把农民牢牢绑在土地上；推行路引，限制百姓自由流动；严惩逃户，抓到就充军发配

他以为这是在稳定江山，是在防止流民作乱。

可实际上在压迫农民，是在背叛自己的出身。

“不不是这样”朱元璋的声音越来越低，“咱是为了天下太平是为了”

是为了什么？他忽然答不上来了。

天幕画面进一步深化。

它展示了一个农民起义成功后必

一个完美的闭环。

旁白女声：

“所以，即使农民自己掌握了领导权，即使推举出自己的领袖。”

“只要这个领袖成功后，走向那个位置，坐上那个龙椅。”

“背叛，就必然发生。”

“因为皇帝这个位置，本身就和农民阶级的利益，根本对立。”

“农民皇帝，最终还是会成为地主皇帝。”

“这是制度的问题，不是个人的问题。”

秦，咸阳宫

嬴政忽然笑了。

“说得对。”他对着天幕说，仿佛在跟一个看不见的对手辩论，“皇帝就是皇帝，哪有什么农民皇帝、贵族皇帝？坐上这个位置，就得为这个位置着想。至于农民？不过是工具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