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历史军事 > 崇祯:重塑山河 > 第六十章 皇权不下乡

第六十章 皇权不下乡

书名:崇祯:重塑山河 作者:牛步文心

字:

第六十章 皇权不下乡

崇祯二年,六月初十。

辰时。

文华殿里,阳光通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金黄色的光斑。朱由检坐在案前,面前堆着厚厚一摞奏折,都是刚从各地送上来的。

他已经看了整整一个时辰。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啪。”

他把一份奏折摔在案上,站起身来。

孙承宗正在一旁整理文书,闻声抬头:“皇上?”

朱由检没有回答,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先生,朕问你一件事。”

“皇上请讲。”

“陕西的赈灾粮,朕拨了二十万两。河南的河工,朕拨了二十万两。山东的旱灾,朕拨了三十万两。银子都去了,灾民还是饿死,河堤还是垮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孙承宗沉默了一会儿。

“地方官贪墨,臣知道。”

“不止。”朱由检转过身,走回案前,拿起一份奏折,“你看看这个。”

孙承宗接过,看了一眼,是陕西巡按的密奏。

上面写着:延安府赈灾粮,十成被克扣七成。知县说是知府的意思,知府说是巡抚的意思,巡抚说不知道。最后查来查去,查到乡绅头上——粮商囤积居奇,乡绅勾结官府,百姓告状无门。

孙承宗放下奏折,没有说话。

朱由检又拿起另一份。

“这是河南的。河工银子拨下去,层层克扣,到工地只剩三成。乡绅出工不出力,官府不敢管。为什么不敢管?因为这些乡绅,是朝中大臣的门生故吏,是本地百年望族,是县太爷见了都要行礼的人。”

他把奏折摔在案上。

“朕派去的官,到了县里,就变成乡绅的人。朕的旨意,出了京城,就变成一纸空文。朕要赈灾,银子被贪了。朕要修河,工程烂尾了。朕要收税,百姓被逼反了。而那些乡绅,坐在家里,书着银子,骂着朝廷。”

孙承宗沉默良久。

“皇上,自古如此。县以下,皇权不下乡。”

“皇权不下乡。”朱由检重复了一遍,“先生,这句话,朕在书里读过。可读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真的坐在这个位子上,才知道这句话有多重。”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紫禁城。

“朕的江山,从京城到县城,两千多里。朕的旨意,到了县城就停了。县城以下,乡绅说了算。那些人,不是朕任命的,不是朝廷的官,但他们管着百姓的地,管着百姓的粮,管着百姓的命。朕要收税,得靠他们。朕要赈灾,得靠他们。朕要征兵,还得靠他们。”

他转过身。

“先生,你说,这江山到底是谁的?”

孙承宗跪下。

“皇上圣明,臣……”

“起来。”朱由检打断他,“朕不是问罪,朕是问计。”

孙承宗站起来,沉思片刻。

“皇上,要想打破‘皇权不下乡’,得从最底层改起。乡绅之所以能管着百姓,是因为百姓没有别的依靠。如果朝廷能派人下乡,如果能设乡官、村官,如果能让百姓直接见到朝廷的人,听到朝廷的声音,乡绅自然就管不住了。”

朱由检点点头。

“朕也是这么想的。”

他走回案前,拿起一份空白的折子。

“朕要在通州试点。设乡长、副乡长,由朝廷任命,发俸禄,归县里管。乡长之下,设保长、甲长,由百姓推举,朝廷备案。以后百姓有事,先找乡长。乡长管不了,再找县里。”

孙承宗愣了一下。

“皇上,这……乡绅能答应吗?”

朱由检冷笑一声。

“他们答不答应,朕都要办。”

下午,通州。

一辆普通的青布尔玛车停在州衙门口。车上下来几个人,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穿着便服,但眼神锐利。

他是锦衣卫千户,姓沉,名墨,奉旨来通州暗访。

州衙里,通州知州正在接待几位乡绅。那几个乡绅衣着光鲜,说话慢条斯理,一看就是有钱有势的人。

沉墨在衙门口等了一会儿,一个小吏出来,问他何事。他随便编了个理由,说要买地,想见知州。

小吏进去通报,回来时脸色古怪。

“知州大人说了,买地的事,找刘老爷就行。刘老爷是本地最大的地主,城东那片地都是他的。”

沉墨愣了愣。

“刘老爷?哪个刘老爷?”

小吏指了指里面。

“就是刚才进去那位。知州大人正和他喝茶呢。”

沉墨心里一动。

他在衙门口等了半个时辰,那几个乡绅才出来。领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满面红光,走路带风。知州亲自送到门口,点头哈腰,一口一个“刘老爷慢走”。

沉墨悄悄跟上。

刘老爷的府邸在城东,三进的宅子,门口两个石狮子,比县衙还气派。沉墨在门口转了一圈,看见不少百姓进进出出,有的挑着担子,有的背着包袱,都是来交租的。

他拦住一个老汉。

“老人家,这是刘老爷家?”

老汉看了他一眼,点头。

“您来交租?”

老汉叹气。

“是啊,地是刘老爷的,种了就得交。七成,一粒都不能少。”

沉墨愣了愣。

“七成?朝廷不是规定三成吗?”

老汉苦笑。

“朝廷的规定,管不到这儿。刘老爷说了,地是他的,他想收多少就收多少。告状?告到县里也没用,县太爷和刘老爷是朋友。”

沉墨沉默了。

他在通州待了三天。

三天里,他看到了太多——乡绅把持着土地、水利、粮市、盐店,百姓离了他们活不了。官府收税要靠他们,征兵要靠他们,赈灾也要靠他们。他们是县太爷的座上宾,是百姓头顶的天。

而那些朝廷派来的官,到了县里,就被他们围住了。请客、送礼、联姻、结亲,一套下来,就变成自己人了。

沉墨回京后,把这些事一五一十写成密报,送到朱由检案上。

六月初十,文华殿。

朱由检看完沉墨的密报,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王承恩。

“传旨。通州试点,设乡长、副乡长,由朝廷任命。首任乡长,从军校毕业生中选拔。即日起,通州不再设里正、甲首,由乡长统管。”

王承恩愣了愣。

“皇上,里正、甲首是祖制……”

“祖制?”朱由检看着他,“祖制是祖宗定的,朕是当今皇帝。朕定的,就是新制。”

王承恩不敢再问,磕头退下。

六月十五,通州。

圣旨到了。

知州跪接圣旨,脸色发白。那几个乡绅站在后面,面面相觑。

乡长制。

朝廷要派人下乡了。

那天晚上,刘老爷府上聚了一群人。都是通州本地的乡绅,有地有粮,有钱有势,平时县太爷见了都要客客气气。

“这算什么?”一个瘦老头拍着桌子,“咱们祖祖辈辈管着这地,凭什么让朝廷派人来?”

刘老爷眯着眼睛,没有说话。

“刘老爷,您说句话啊!您和州里关系最好,您得出面!”

刘老爷慢慢开口。

“出面?出什么面?圣旨都下了。”

“那就这么认了?”

刘老爷冷笑一声。

“认?当然不认。但硬顶不行,得来软的。”

他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众人听了,连连点头。

六月二十,通州州衙。

知州拿着厚厚一摞联名信,手都在抖。

这些信,都是通州乡绅联名写的,说什么“乡长制有违祖制”“朝廷不该与民争利”“百姓不愿朝廷派人下乡”。说得冠冕堂皇,意思只有一个——反对。

知州不敢做主,连夜派人把信送进京城。

六月二十五,文华殿。

朱由检看了那些信,笑了。

“先生,你猜这些信是谁写的?”

孙承宗接过,扫了一眼。

“刘存义,通州首富,占地万亩,开粮店、盐店、布店,和州里、县里关系都很深。这些信,应该是他牵头写的。”

朱由检点点头。

“那先生觉得,朕该怎么办?”

孙承宗想了想。

“杀一儆百。”

朱由检笑了。

“和朕想的一样。”

七月初一,锦衣卫下通州。

刘存义被抓的时候,正在府上喝酒。锦衣卫破门而入,他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们……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是举人!有功名在身!”

沉墨站在他面前,冷冷道。

“举人?你那个举人,是花五千两银子买的吧?”

刘存义的脸色变了。

沉墨一挥手。

“带走。”

抄家的时候,从刘府地窖里挖出三十万两银子,粮仓里搜出五万石粮食,田契堆了一人高。更让人心惊的是,搜出了一本帐册,上面记着这些年给各级官员送礼的明细——州里、县里,甚至府里,名字一个不落。

七月初十,菜市口。

刘存义等三个为首的乡绅,被押赴刑场。

围观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人山人海。

监斩官宣读罪状:勾结官府,欺压百姓,囤积居奇,贿赂官员……一条条,一桩桩,听得人头皮发麻。

“斩!”

刀光一闪,三颗人头落地。

人群中,有人叫好,有人沉默,有人悄悄抹眼泪。

那天晚上,通州城里的乡绅们,一夜没睡。

七月中旬,通州第一批乡长上任。

六个年轻人,都是军校毕业生,穿着崭新的官服,骑着马,去各自的乡上任。他们身后,跟着朝廷派来的文书、差役,还有一队护卫的士兵。

百姓们站在路边看热闹,不知道这些人来了,日子会不会变好。

其中一个年轻人,叫赵大牛。他去了城西的乡,第一天就贴出告示:凡是乡绅欺压百姓的,可以来告状。凡是拖欠赋税的,可以来申诉。凡是不知道朝廷政策的,可以来问。

起初没人敢来。

过了几天,有个老汉颤颤巍巍地来了。他说自己种的地,被刘老爷的儿子强占了一半,告了一年没告下来。

赵大牛听了,二话不说,带着人去了刘家。

刘家少爷还想摆谱,被赵大牛一嗓子吼住了。

“地契呢?拿出来!”

刘家少爷磨磨蹭蹭拿出地契,赵大牛一看,上面日期是去年的,而老汉的地是十年前就有的。

“伪造地契,侵占民田。拿下!”

刘家少爷被绑走了。

消息传出去,第二天,来告状的人排起了队。

七月下旬,通州试点的消息传到了京城。

朱由检看着赵大牛的奏报,嘴角微微扬起。

“先生,你看,这赵大牛,比那些举人进士强多了。”

孙承宗点头。

“皇上,通州试点若能成功,明年可推广到顺天府。顺天若能成,后年可推广到山东、河南、山西。三年之内,乡长制可遍及北方各省。”

朱由检摇摇头。

“三年太久。朕等不了三年。”

他看着窗外,眼神坚定。

“明年,朕要让整个北直隶,都知道什么叫皇权下乡。”

窗外,阳光正好。

通州试点,开始了。

那个刘存义的人头,还在城门上挂着。

而赵大牛们,正骑着马,走向一个个村庄。

皇权,终于要下乡了。

字:

热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