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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火器密令

书名:崇祯:重塑山河 作者:牛步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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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火器密令

崇祯二年,五月初十。

辰时。

京城西南角,宣武门内,火器局。

这是一片占地数十亩的院落,围墙高大,门口有兵丁把守。院子里到处堆放着木材、铁料、火药桶,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此起彼伏,混杂着铁匠们的吆喝声和风箱的呼呼声。

赵士桢站在一座溶炉前,盯着炉膛里翻滚的铁水,一动不动。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炉火映在他脸上,照出一道道深深的皱纹。他今年五十四岁,从万历年间就开始摆弄火器,研究迅雷铳,改良红衣炮,写了厚厚一本《神器谱》。但这辈子,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银子,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

三天前,一道密令送到他手上。

“赵士桢:三个月内,赶制三百门红衣大炮、五千支迅雷铳。所需工匠,可从各地征调;所需银两,由内帑拨付,不设上限。即日起,火器局由你全权负责,任何人不得干涉。钦此。”

他当时以为自己看错了。

三百门红衣大炮。五千支迅雷铳。三个月。

这是要他老命。

可密令上盖着鲜红的御玺,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不够再加。朕等你。”

不够再加。

赵士桢把密令看了三遍,然后跪在地上,朝着皇宫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头。

“老爷!”一个年轻人跑过来,气喘吁吁,“老爷,外面来了好多人!说是从工部调来的工匠,还有从京营派来的兵丁,还有……”

“还有银子。”另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赵士桢回头,看见一个太监站在院子门口,身后跟着十几个挑夫,挑着一担担沉甸甸的箱子。

太监笑眯眯地走过来,手里捧着一份单子。

“赵大人,皇上让咱家送银子来了。内帑拨付,第一批二十万两。您点一点,签个字,咱家好回去复命。”

赵士桢接过单子,手微微发抖。

二十万两。

他干了一辈子火器,经手的银子加起来也没有这么多。

“公公,这……”

“皇上说了。”太监打断他,“不够再加。您只管造,银子不是问题。”

赵士桢愣住了。

太监把单子往他手里一塞,转身就走。

“哎,公公……”

“别送了。咱家还得回去复命呢。”太监头也不回地走了。

赵士桢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一箱箱白花花的银子,半天说不出话。

“老爷!”那个年轻人又跑过来,“老爷,外面又来人了!说是从南京调来的工匠,还有从福建调来的铁匠,还有……”

“让他们进来。”赵士桢说。

接下来的三天,火器局彻底变了样。

原本只有几十个工匠的小作坊,一下子涌进来三百多人。从南京来的,从福建来的,从广东来的,操着各种口音的工匠挤满了院子。有人会铸炮,有人会造铳,有人会配火药,有人会打铁。各显神通,热闹非凡。

赵士桢忙得脚不沾地,每天只睡两个时辰。但奇怪的是,他一点都不累。

他站在溶炉前,看着翻滚的铁水,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说的话。

“士桢啊,你这辈子就喜欢摆弄这些玩意儿。但爹告诉你,这些东西,朝廷看不上。你造得再好,也没人用。”

那时候他年轻,不信。他写了《神器谱》,献给朝廷。兵部的人翻了翻,说:“恩,不错。”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造了迅雷铳,能连发五弹,比鸟铳快三倍。兵部的人试了试,说:“恩,挺好。”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改良了红衣炮,射程更远,威力更大。兵部的人看了,说:“恩,可以。”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几十年了,他习惯了。

可现在,皇上派人送来二十万两银子,说“不够再加”。

皇上派来三百多个工匠,说“只管造”。

皇上说“三个月内,赶制三百门红衣大炮、五千支迅雷铳”。

赵士桢盯着炉火,眼睛被熏得发酸。

“老爷。”一个老工匠走过来,小心翼翼地说,“您定的那个数,三百门炮,五千支铳,三个月……是不是太急了?”

赵士桢回过神。

“急?”

老工匠点头:“咱们现在有三百多号人,可要造那么多东西,人手还是不够。而且材料也得备,铁料、铜料、火药、铅子,哪样都不能少。三个月,怕是……”

赵士桢沉默了一会儿。

“三个月,够。”

老工匠愣住了。

“老爷,您……”

“我问你。”赵士桢打断他,“现在咱们有多少人会铸炮?”

老工匠想了想:“从南京来的那批,有二十多个老手。福建来的,也有十几个。加起来不到四十人。”

“让他们每人带五个徒弟。”赵士桢说,“三天之内,教会装模、浇铸、打磨。教会了,就多两百个人。”

老工匠张了张嘴。

“还有。”赵士桢继续说,“铁料不够,从兵部调。兵部不给,找户部。户部不给,我进宫找皇上。皇上说了,不够再加,不是说着玩的。”

老工匠的眼框红了。

“老爷,您……”

“干活。”赵士桢拍拍他肩膀,“没时间废话。”

老工匠抹了抹眼睛,转身跑了。

赵士桢又站在溶炉前,看着翻滚的铁水。

他想起那封密令上的字——“朕等你”。

等你。

这两个字,他等了几十年。

中午,太阳升到头顶。

赵士桢坐在简陋的工棚里,吃着馒头,翻着帐本。帐本上密密麻麻记着各种数字——铁料多少斤,铜料多少斤,火药多少斤,工匠多少人,每天出多少活。

他翻着翻着,眉头皱了起来。

“张横。”

那个叫张横的年轻人跑过来:“老爷?”

“去把各组的头叫来。”赵士桢说,“开个会。”

一炷香后,十几个工匠头领挤在工棚里,面面相觑。

赵士桢放下帐本,看着他们。

“我知道你们觉得三个月太急。”

没人说话。

“但我要告诉你们,三个月,必须完成。”

有人忍不住了。

“老爷,三百门炮,五千支铳,三个月,这怎么可能?就算是神仙也造不出来啊!”

赵士桢看着他。

“你知道这些火器是用来干什么的吗?”

那人愣住了。

赵士桢站起来,走到窗边。

“皇上要打仗了。”他说,“皇太极八月入塞,十万大军,要从喜峰口、古北口、龙井关打进来。咱们造的这些炮,这些铳,就是用来打他们的。”

工棚里安静了。

“三个月后,那些鞑子就会杀进来。他们会杀人,会放火,会抢东西。咱们早一天造好,前线的将士就少死一些人。”赵士桢转过身,“你们说,这三个月,急不急?”

没人说话了。

赵士桢走回案前,拿起帐本。

“从现在开始,三班倒,日夜不停。每组定任务,每天必须完成。完不成的,扣工钱。提前完成的,赏。”

他顿了顿。

“我也在。”他说,“我跟你们一起熬。”

工棚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那个刚才说话的工匠头领站了起来。

“老爷,俺不说话了。俺干活去。”

他转身就走。

其他人也跟着走了。

赵士桢站在工棚里,看着他们的背影。

晚上,月亮升起来了。

火器局里还是灯火通明,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此起彼伏。溶炉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风箱呼呼地响,铁匠们光着膀子,汗流浃背。

赵士桢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切。

“老爷。”张横跑过来,“有个人要见您。”

“谁?”

“说是从京城来的,穿着便服,没说身份。但看那架势,不象普通人。”

赵士桢愣了一下。

“带他过来。”

那人走进院子的时候,赵士桢正在溶炉前看火。炉火映在那人脸上,照亮了一张年轻的脸。

赵士桢愣住了。

“皇……”

“嘘。”朱由检摆摆手,“微服私访,别声张。”

赵士桢连忙要跪下,被朱由检一把拉住。

“别跪了。”他说,“带朕看看。”

赵士桢带着朱由检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了铸炮的工棚,看了造铳的工棚,看了配火药的工棚,看了堆放材料的仓库。

朱由检看得很仔细,每样东西都要问一问。

“这个炮多重?”

“八百斤。射程三里。”

“这个铳能连发几弹?”

“十弹。改进过的。”

“火药够不够?”

“够。户部拨了十万斤,正在路上。”

朱由检点点头。

走到最后,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忙碌的工匠。

“能完成吗?”他问。

赵士桢沉默了一会儿。

“能。”他说,“臣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完成。”

朱由检转过头,看着他。

“不是要你拼老命。”他说,“是要你造出最好的火器。那些兵,要用它们去杀敌,去活命。你造得好,他们就能活。你造得不好,他们就会死。”

赵士桢跪下了。

“臣明白。”

朱由检扶起他。

“起来吧。”他说,“朕信你。”

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赵士桢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个方向,久久没有动。

“老爷。”张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刚才那个人是谁啊?”

赵士桢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片夜色,轻声说:“干活。”

夜深了。

火器局里的敲打声还在继续。

溶炉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赵士桢站在溶炉前,盯着翻滚的铁水。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说的话。

“你造得再好,也没人用。”

他轻声说:“爹,这回有人用了。”

崇祯二年五月初十,朱由检夜访火器局。

三百门红衣大炮,五千支迅雷铳,开始在炉火中诞生。

三个月后,它们将在战场上,决定无数人的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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