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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七百万两

书名:崇祯:重塑山河 作者:牛步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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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七百万两

九月初四,辰时。

朱由检是被帐册翻动的声音吵醒的。

睁开眼,窗外已经大亮。王承恩站在床边,手里捧着一叠册子,见皇帝醒来,连忙跪下:“奴才该死,惊着皇上了。”

“什么东西?”

“户部尚书郭允厚求见,说是有紧急公务。奴才让他等着,他就在外头翻帐册……”

朱由检揉了揉太阳穴:“让他进来。”

郭允厚进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飘的。

六十来岁的老头,三缕长须,穿着二品官服,却象踩在棉花上一样,走路都打晃。他跪下行礼:“臣户部尚书郭允厚,叩见皇上。”

“起来。什么事?”

郭允厚站起来,却没说话,只是看着朱由检,嘴唇哆嗦。

“郭爱卿?”

他突然又跪下了。

“皇上!臣……臣刚才在户部,收到一笔银子!三百二十万两现银,五万两黄金!还有一堆银票!臣……臣不知道这钱从哪儿来的,臣……臣不敢收!”

朱由检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三百二十万两现银,五万两黄金。加之银票,正好是魏忠贤昨夜交出来的那些。方正化一早派人去取的,钱直接送去了户部。

“不敢收?”朱由检说,“那就退回去。”

郭允厚愣住:“退……退回去?”

“你不是不敢收吗?那就退。”

郭允厚跪在地上,脸涨得通红:“臣……臣不是那个意思……臣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郭允厚咬牙:“臣只是想知道,这钱……这钱从哪儿来的?”

朱由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魏忠贤捐的。”

郭允厚的眼睛瞪得象铜铃。

“魏……魏忠贤?”

“对。”朱由检放下茶杯,“他这些年贪了不少,朕让他吐出来,为国效力。”

郭允厚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郭爱卿?”

郭允厚猛地回过神,重重磕头:“皇上圣明!皇上圣明!”

“别圣明了。”朱由检说,“钱有了,怎么用,你想好了吗?”

郭允厚抬头。

“辽东欠饷多少?”

“……一百二十万两。”

“拨。什么时候能发到士兵手里?”

郭允厚飞快地算了一下:“快则十日,慢则半月。”

“太慢。”朱由检皱眉,“辽东军士已经欠饷四月,再等半个月,兵变都起来了。朕给你五天。五天内,银子必须到辽东。”

郭允厚额头冒汗:“皇上,这……路途遥远……”

“朕不管。”朱由检看着他,“你从京营调一队兵,日夜兼程,沿途驿站换马不换人。五天内到不了,朕拿你是问。”

郭允厚磕头:“臣……臣遵旨!”

“陕西赈灾,拨五十万两。这笔钱不走户部,朕另派人去办。”

郭允厚愣住:“皇上,这……”

“陕西的官,朕信不过。”朱由检淡淡道,“奏折上说‘赈灾有序’,可朕听到的消息是,延安府已经人吃人了。这笔钱,朕要亲自派人盯着,一粒米都不能让那些贪官克扣。”

郭允厚不敢再说话。

“工部火药库,拨十万两重建。这笔钱你走正常帐目,但朕要看到明细——买了多少硝石,多少硫磺,多少工匠,一一列清。”

“是。”

“剩下的,入库。但有一件事——”

郭允厚抬头。

“这钱怎么来的,你知道就行。外面如果有人问,就说朕动用了内帑。”

郭允厚愣住:“皇上,内帑只有……”

“朕说有,就有。”

郭允厚重重磕头:“臣明白!”

郭允厚走后,朱由检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

这笔钱,够辽东四个月的军饷,够陕西一年的赈灾,够买无数人的命。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下午,魏忠贤来了。

他跪在朱由检面前,额头贴着地,一句话都不说。

朱由检看着他:“厂臣来干什么?”

“老臣……谢皇上。”

“谢什么?”

“谢皇上……替老臣瞒着。”

朱由检挑眉:“朕瞒什么了?”

魏忠贤抬头,眼神复杂:“户部那边说是内帑……老臣知道,那是皇上在保老臣。”

朱由检没说话。

魏忠贤重重磕头:“老臣……肝脑涂地,难报皇上万一!”

“起来吧。”朱由检说,“朕不用你肝脑涂地。朕只要你做一件事——”

魏忠贤抬头。

“盯着那群文官。谁结党,谁贪墨,谁在背后搞小动作,报给朕。”

魏忠贤磕头:“老臣遵旨。”

“还有。”朱由检拿起一份名单,“这上面的名字,你让人查一查。朕要知道他们的底细——籍贯、师承、同年、交游、把柄。”

魏忠贤接过名单,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十几个名字——孙传庭、卢象升、曹文诏、秦良玉、袁崇焕、孙承宗……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些人,有的在朝,有的在野,有的在边关,有的在天涯海角。

但他什么都没问,只是磕头:“是。”

魏忠贤走后,朱由检站在那张“救亡图”前,看着那些名字。

孙传庭、卢象升、曹文诏、秦良玉、袁崇焕、孙承宗……

每一个名字旁边,都标注着他们的历史结局。

孙传庭:崇祯十六年战死潼关,死则明亡。

卢象升:崇祯十一年巨鹿战死,高起潜见死不救。

曹文诏:崇祯八年湫头镇兵败自尽。

秦良玉:唯一女将,孤军奋战至死。

袁崇焕:崇祯三年被凌迟处死。

孙承宗:崇祯十一年高阳城破自缢。

朱由检拿起笔,在魏忠贤的名字旁边写下一行小字:七百万两,已入帐。可用,但不可信。

然后,他轻声说:“接下来,该救你们了。”

他放下笔,看着窗外。

月光下,紫禁城的轮廓若隐若现。

那些人,还在地窖里藏着银子。

后金那些人,还在关外磨着刀。

而他,只有一个人。

但他必须做下去。

晚上,周皇后来了。

她端着一碗参汤,轻声道:“皇上今天累了吧?”

朱由检接过来,喝了一口:“还好。”

周皇后在旁边坐下,尤豫了一下,问:“臣妾听说……户部那边,收了一大笔银子?”

朱由检看着她:“你听谁说的?”

周皇后摇头:“臣妾只是听说。皇上若是不便说,臣妾不问。”

朱由检握住她的手:“没什么不便的。是朕从魏忠贤那儿拿的。”

周皇后愣住。

“朕去他府上,亲自拿的。”朱由检说,“七百万两。”

周皇后的脸色变了:“皇上亲自去?那多危险……”

“没事。”

周皇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皇上……臣妾不懂朝政,但臣妾知道,皇上是为了这个国家。”

朱由检没说话。

周皇后靠在他肩上:“臣妾只愿皇上平安。”

朱由检抱着她,没有说话。

夜深了。

朱由检又站在那张“救亡图”前。

他拿起笔,在名单最下面添上两个名字:

周奎——岳父,可托私事,已派往陕西寻李自成。

李邦华——能吏,已派往江南查帐。

他放下笔,看着这张越来越满的绢布。

这张图,是他在这个时代唯一的底牌。

只有他知道,这些人本该有怎样的结局。

也只有他知道,该怎么改变那些结局。

窗外,月光如水。

崇祯元年九月初四,七百万两入库。

第一把火,点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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