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王子腾的天塌了

永达坊，王家

刚巡视完城防的王子腾好不容易才抽空回王家一趟。

楚军围城，他这个经营节度使的含金量直线上升。

特别是楚军投石车和红夷大炮现在时不时轰在城墙上，让他不得不时时刻刻保持警惕，常驻城郭上。

王子腾之妻赵氏捧上杯清茶给王子腾，探听道：“老爷，这贼兵何时可以退去。”

王子腾本不愿多说，但想了想，又觉得不是什么隐秘了，还是开口道。

“恐怕难了，宫内已在筹措议和了，说不得要变天了。”

他执掌京营，如今驻守城郭，自然最清楚京中防备现状。

京营三大营之糜烂惊心动魄，老弱病残夹杂其中，真正能驻城而守的精锐将士不过万余。

指望这万余人马守住偌大的京城城郭无疑是痴人说梦，城内正在征召青壮，但用这些从未编练的青壮守城说不准会起反作用。

对面虽然并不是楚王楚敦亲征，但领军统率的却是其子楚怀昭。

比起楚王楚敦，楚怀昭的名头更甚，十余岁随楚敦征战天下，南征北战多年未曾一败。

当年仅凭三千轻骑就击溃四万朝廷平叛大军，那一战奠定了楚军的根基，此后楚军便再也不可遏制了。

前不久其更在宣化率兵全歼了朝廷最后的九边精锐，据说楚军麾下八营尽由其一手创立。

这两日他曾拜访京中参与过平叛的将领，提起楚怀昭之时是难掩惊悸之色。

莫说是他来守这城，就算是古之名将在世，也毫无胜算。

最可怕的是楚怀昭还未及弱冠，如此少年英雄，真仿佛天命所归。

“叔父。”

其妻赵氏闻言脸色一变，正想开口说什么时，王熙凤的兄长王仁迈入大厅，朝着首位的王子腾行礼。

“仁儿来了，你不来我也要去找你。”看到王仁来了，王子腾微微昂首，其妻赵氏见状自行离开。

“不知叔父唤我有何事。”王仁有些神色不思的行了一礼。

王子腾道：“朝中已决议和楚贼议和了，如今诸勋贵上旨，皇帝同意各勋贵派遣子弟充当使节随从，贾府由一等神威将军之子贾琏随行。

你妹妹是贾琏正妻，正好由你出面探听，多关注一下消息。”

身为京营节度使，如今京城的领军将领，王子腾自然不可能安排族中子弟参与议和。

你一个京营将领这时候插手和谈是想干什么，想开门投诚吗？

永安帝会怎么想，要知道这两天永安帝已经派遣了四任监军。

贾府有人参与议和，以王家和贾家的关系，也相当于他王家参与了，更别提参与之人还是他侄女的夫婿。

“这…京中不是曾言各地勤王之兵将抵，楚贼不日将平吗？”王仁额头见汗，神色惶恐，再联想到前不久得到的那条讯息，感觉颈上凉飕飕的。

“宣化一败，朝廷已无回天之力了。”看着王仁的表现，王子腾眉头皱起，还是摇摇摇头委婉解释。

“完了，那完了，我们王家完了。”王仁如遭雷劈，面色苍白如纸，不管不顾地跌坐在地上。

“胡言乱语，你等是不是偷偷造了什么罪孽。”王子腾心头一沉，隐隐有些不祥的预感，怒问道。

“叔父，你可知楚贼攻破金陵后，金陵族人几被抄家断头流放吗？”王仁面如考妣，咬牙道。

“金陵沦丧，败亡之族何其多，哪怕富贵如甄家四次接驾，风光一时，但楚贼依旧尽论其罪，抄家论罪。

贾府各脉也多有论罪，薛家二房年前为避战乱，从金陵迁来京城，如今就在城西。

这也是楚贼军历来的习惯，每到一地就查抄世家贵族，均田地。”以为王仁只是担心贼兵破城后的下场，王子腾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虽然楚贼抄家灭族的习惯值得忧虑，但京城大家族多的是了，他王家面临的危险别的家族何尝又没有面临。

“但我王家不一样，叔父可记得金陵四房旁支出身的王敬。”王仁几近崩溃，喃喃哭道。

“王敬？可是四房旁支中的旁支那个百户将，我记得他不是殁于阵前了吗？”王子腾思索良久，才想起王仁口中的王敬是何人。

王家出身金陵，分支广阔，他是王家现任宗主，除他之外还有几房留在金陵，这几房同样有人为官入伍，只不过官职都太低了，他基本不在乎。

能记得王敬就是因为他身为武勋对族中几个军中子弟有所了解罢了。

真论血脉，王敬都不知道和他这一脉出了多少服。

不带王子腾追问王仁提及一个死人干嘛，王仁率先开口道。

“叔父可知我为何提及此人，永安九年，江南爆发小规模动乱，朝廷命江南守军镇压，王仁亦在其中。

当时王仁率领麾下兵将路过之地，皆纵兵抢掠，其中有一村名石桥。

叔父可知那是何处，那是那楚贼王的籍贯所在，叔父，我王家完了。”王仁哭诉道。

“你说什么！”王子腾如遭雷殛，只觉得浑身冰凉，猛然起身，声音发颤。

“完了，都完了。”王仁失声痛哭，丑态毕现。

“如此大事，为何不告知我？”王子腾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怒火直冲头脑，咬牙怒喝道。

“我也是前不久才从金陵那几个逃出来的族人口中得知，本想告知叔父，结果叔父这几日一直常驻京营。”王仁语气悲泣。

“去，将那几个从江南逃过来的族人给我杖毙了，这帮畜牲竟不声不响给我干了一件如此大事，他们眼里还有我这个宗主吗？”

王子腾脑门上青筋暴起，只感觉未来一阵渺茫。

如果说如今京城各大家族已经是站在悬崖边上，那他们王家已经跳了下去，只是还没到底罢了。

要知道这个时代的宗族关系极度密切，哪怕是血缘关系已经很远，只要还是同宗同族，那在很大程度上还是可以视为一体。

他王子腾现任王家的家主，无论是金陵还是京中王家各房都由他统筹的。

待城外楚军真得进城后，他王子腾能落得什么好下场，恐怕第一个被凌迟就是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