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三百多人，同时畏罪自杀？

长孙无忌的府邸，书房。

檀香袅袅。

这位大唐的宰相，亲手为叶竹邈沏了一杯茶。

“叶侯爷，你是个聪明人。”

长孙无忌将茶杯推到他面前，笑容温和得像个邻家翁。

“本官给你一个选择。”

“正四品，云麾将军，实权。”

“再加一个郡公的爵位。”

“徐家村的事，就当是一场天灾，如何？”

叶竹邈端起茶杯，没有喝。

他只是看着茶水里自己模糊的倒影。

“天灾？”

他轻声重复，然后笑了。

“长孙无忌，你告诉我，什么样的天灾，会在一个满月婴儿的骨头上，留下三寸长的刀口！”

“砰！”

茶杯被重重地顿在桌上，滚烫的茶水溅出，烫得桌上的漆皮滋滋作响。

“那是一百一十三条人命！不是你长孙家养的猪狗！”

长孙无忌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

“叶竹邈，你不要自误。”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浸入骨髓的寒意。

“在这长安城，本官想让你消失，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叶竹邈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

“好啊。”

“我等著。”

他转身就走，没有半分停留。

齐国公府的大门再次打开。

叶竹邈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没有说话，只是翻身上马，手一挥。

“走！”

囚车吱吱呀呀地动了。

方向，不是大理寺，也不是刑部。

是皇城，朱雀门！

百姓们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声浪，潮水一般跟了上去。

队伍行至半路，另一支庞大的马车队从侧街汇入。

每一辆马车上，都拉着一口薄皮棺材。

一口，两口足足上百口！

整个长安城都震动了。

拉着囚车，带着上百口棺材，直闯朱雀门！

这是要造反吗！

当这支诡异又悲壮的队伍停在朱雀门前时，守卫皇城的玄甲军如临大敌，长戟如林，将他们团团围住。

叶竹邈下马，走到队伍最前方。

“开棺！”

两个字，掷地有声。

府兵们跳下马车，将一口口棺材打开。

森森白骨，暴露在长安城的日光之下。

围观的百姓发出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许多妇人更是吓得别过头去。

叶竹邈扶著那位幸存的老妇人，走到最前面。

徐奶奶颤抖著，从怀里捧出那个小小的、用布包著的骸骨。

她解开布包，将那具小得可怜的骸骨高高举起。

“各位官爷！各位乡亲！你们看！”

“你们看看！”

“他们说俺们村是得了天花死的！”

“可谁家的天花，能把娃儿的肋骨，一刀砍断！”

阳光下，那纤细肋骨上清晰的砍痕，刺痛了所有人的心。

“屠村的凶手，就是齐国公长孙无忌的儿子，长孙冲！”

叶竹邈的声音响彻整个广场。

“他指使蓝田县果毅都尉林虎，血洗徐家村一百一十三口，只因新婚之夜颜面扫地！”

“人证林虎，就在城门的囚车之内！”

“物证白骨，就在诸位眼前！”

“今日我叶竹邈，便是拼了这条性命，也要为这百余冤魂，问一句公道！”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微趣小税 首发

长孙无忌带着家丁，面色铁青地赶到。

“叶竹邈！你拉着棺材堵宫门，是想做什么？这是在践踏皇室的威严！”

他恶人先告状，试图将水搅浑。

“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一声高亢的通传，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李世民与长孙皇后在一众玄甲军的护卫下，出现在朱雀门楼之上。

看到门前那上百口棺材和累累白骨，饶是李世民，也面露惊骇之色。

“叶竹邈，你可知罪！”

李世民的声音里，带着帝王的威压。

“臣，何罪之有？”

“你若有确凿证据，朕自会为你做主。若只是捕风捉影，在此哗众取宠，休怪朕无情！”

李世民的话，听着公允，却已暗含偏袒。

叶竹邈心头一沉。

“证据确凿！”

“囚车里的林虎及其麾下，皆已画押认罪！”

就在此时，一名玄甲军将领飞奔而来，单膝跪地。

“启禀陛下！”

“刚刚接到刑部消息，押解在此的要犯林虎，连同长乐县送来的三百余名涉案官兵，已于半个时辰前，畏罪自杀！”

“这是他们留下的认罪书！”

将领双手呈上一沓文书。

叶竹邈的脑子“嗡”的一声。

畏罪自杀？

三百多人，同时畏罪自杀？

这他妈骗鬼呢！

长孙无忌，你好狠的手段！

徐奶奶听闻此言，整个人都僵住了。

最后的人证没了。

她看着城楼上威严的皇帝，看着旁边面无表情的长孙无忌，又看了看远处那个满脸得色的长孙冲。

所有的希望，在这一刻，尽数化为灰烬。

“没天理了啊”

老妇人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

“没天理了啊！”

她抱着孙儿的骸骨，猛地转身，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头撞向了身前那口冰冷的棺材。

“砰！”

一声闷响。

鲜血，顺着老妇人的额头流下，染红了她花白的头发，滴落在怀中那具小小的白骨上。

血溅白骨，触目惊心。

老妇人缓缓滑倒在地，再没了声息。

她用自己的命，做了最后的控诉。

叶竹邈呆呆地看着倒在血泊中的老人。

是我的错。

是我太天真了。

我以为有了人证物证，就能撬动这黑暗的规则。

我没想到，他们为了掩盖罪行，可以如此丧心病狂，如此不择手段！

是我害死了她。

是我让她在看到希望之后，又亲手将她推入了更深的绝望。

一股难以言喻的悔恨和自责，瞬间吞噬了他。

随后，是滔天的怒火。

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那股平日里的随和与冷静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他缓缓站直了身体。

“长孙冲。”

他叫出了那个名字，声音平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李世民，长孙无忌，长孙冲，玄甲军，还有数千百姓。

就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叶竹邈动了。

他身形如电，一步跨到旁边一名玄甲军侍卫的身前。

“锵！”

一声脆响，侍卫腰间的唐刀，已经到了他的手中。

“护驾！”

“拦住他！”

惊呼声四起。

可一切都太晚了。

叶竹邈提着刀，如一头出闸的猛虎，直扑向被护卫们围在中间的长孙冲。

“天不收你，我来收！”

“王法不办你，我来办！”

“我叶竹邈今日，替天行道！”

长孙冲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想跑。

可他的腿，哪里有叶竹邈的刀快。

一道雪亮的刀光闪过。

“噗嗤！”

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

李世民怒吼。

“你你敢在皇城门前，当着朕的面，持刀杀人！”

“来人！给朕拿下！将他就地格杀！”

数百名玄甲军齐齐上前，雪亮的刀锋对准了场中那个持刀而立的身影。

叶竹邈丢掉了手里的刀。

他没有反抗，也没有辩解。

他只是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崩溃的长孙无忌，看着震怒的李世民，看着惊恐的百官，看着震撼的百姓。

他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悔意。

“以我一人之命，照出这天下黑暗，值了。”

他张开双臂，仰天长笑。

笑声悲壮，传遍了整个朱雀大街。

他对着李世民，对着文武百官，对着天下万民，用尽全身的力气，高声诵道：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久久不息。